第55章 荒唐

少阳城风平浪静。

城内的官宦、侍仆们隐约觉得这里发生了什么, 又说不出来。

卜南子依旧是城内的掌事,但好长时间都没露过面,且听说他身边的姬妾都被遣散了, 像突然转性了一般;

而此前曾被传言关进地牢的大公子和被软禁的二公子,也莫名没了风声……

少阳城像潭平静无澜的死水, 没有人知道它底下蕴藏着什么。

卫灵将绮良派出了城。

过了没多久, 铁鑫的死讯传来,战报传来的消息说是余白世子身边莫名得到了一群巫蛊灵师相助,又有一群打着月泉族名号的人跟余白结为同盟, 设陷杀了这位声名显赫的将军,且到处打砸祠庙, 还散布卫徵身怀妖术, 在大洲烧杀掳掠的消息……

“同仇敌忾嘛, ”

卫灵拿着驿使刚刚递来的战报, 踢了跪在地上的卜南子一脚,“凡人的书我也是读过的——卫徵作恶多端, 大洲百姓们不堪碾戮,抱团反他,是理所当然的事……你是我爹的幕僚,事后他问起,知道该怎么答吧?”

“是, 是是!”卜南子忙不迭向他叩头, “大公子被关在地牢, 二公子在软禁, 少阳城一切正常!外面的战况都是凡人自个儿的事!”

卫灵轻笑一声,召出一缕赤火,将信笺烧了。

他此前与伏安用术法联络, 将少阳城内的状况跟先生说了,因他想杀铁鑫,伏安便连夜为他谋划,让绮良扮作月泉族人,私下会一会那个一直与卫徵对着干的余白世子。

先生话里话外虽依旧揪心他与卫稷的关系,却仿佛也认了,唉声叹气但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

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其间并未有太多波折,他们顺利与余白结盟,又以月泉族的身份做掩,杀了铁鑫。

“听说卫徵在宁丘国打得也不顺?”卫灵又问卜南子道,“铁鑫死了,你说我这个爹会如何应对?”

“这……”卜南子想了想,如实答道,“余白世子他肯定是要杀的,但不是现在,大洲如今虽有些反旗,但战事是一说,凝丹之事对卫徵才是大事,稷公子那阵法只能维持三个多月,卫徵计划的便是三个月内拿下宁丘,班师回城。”

卫灵默了半晌:“你是说,三个月多后,不管战况如何,他都要来取我哥性命?”

“那,那也不是,”卜南子又赶忙摇头,“凝丹之后还要养丹,因为金丹结成未必能当下取出……反正卫徵是这么说的,还让我开过养丹的方子。”

卫灵:“什么方子,拿来我看看。”

卜南子“哎”一声,忙跑去翻箱倒柜把方子取出来,双手捧着递给卫灵。

卫灵扫了一眼,丹参、红花、三七……与此前生补的方子不同,全是透泄的药材。

他想了想,觉得卜南子没有撒谎,卫稷并非修士,凝丹后体内没有灵脉承载,此前又打过多重禁制,强行取丹会与禁制冲突,而肉体凡胎的他本也承受不住金丹,金丹早晚能榨干他的心神血脉,从他体内脱出。

到时卫徵不费吹灰之力,等着卫稷死就是了。

卫灵将手里的药方攥紧,揉碎,扔了出去。

这是恨不得他哥早死的方子。

他对卜南子说:“再去写一张新的,我哥能活多久你就活多久,懂吗?”

卜南子面色惨白,连连点头:“懂,懂!”

卫灵:“滚吧。”

卜南子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宫室内静了下来。

侍女站在一旁,看着卜南子仓皇逃出的背影,不觉吞了口唾沫。

她亲眼目睹过卫灵使用术法,也看过他把卜南子打得头破血流……侍女不知这二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但足够聪明,自那以后闭紧了嘴,不多说话也不去问。

她跟着卫灵办事,如今已成了卫灵身旁半个亲信。

见卫灵将目光转过来,侍女忙垂下头,将手中托盘捧上:“二公子,给稷公子的用物都准备好了。”

托盘上有巾帕,药物,用来换洗的干净内衫,还有刚熬好的汤药。

卫灵每日都要去地牢看卫稷。

卫灵端起汤药尝了一口,确认没有问题,又转身回到屋里,拿起那枚已经封好烛龙的红镯,对侍女道:“走吧。”

*

卫稷在昏迷中隐约嗅到卫灵的气息。

卫灵跟他用一样的熏香,身上弥漫着浅淡的蕙兰香气……但少了他这两年萦绕的苦药味,更加清冽,好闻。

卫稷微微睁眼,见卫灵坐在他身旁,低着头,正专注地给他手上套红镯。

他受伤的手被卫灵养了半月,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半月来,卫灵日日来看他,卜南子却不见了踪影,卫稷心里有困惑,却也没去问。

他身体越发不济,难得有精神好的时候,身下的阵法每日轮转,子、卯、酉、亥时,便要经受一轮禁制加固,针刺般的痛感会像钉子一样生嵌进他体内……卫灵总在这种时候来陪他,安抚他度过痛苦,又亲自喂他喝药。

他弟弟自然比任何人都更照顾他,要让他嘴里含着糖,给他调蜜水,又怕他咽不下,把药分成小碗,一口一口哄着他喝。

他身旁备了齐整的巾帕、热水,喝药前卫灵会按他的习惯帮他净手,也会说很多话陪他解闷。

卫稷像住回了洛城的府邸,被卫灵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想,卫灵应该知道了他的炉鼎身份,却也不知如何求的卫徵,才天天到这儿来如此照顾他。

卫稷心里很酸涩。

他看着卫灵把红镯又戴回了他手上。

他也懒得去问这镯子是如何拿回来的,卫稷总觉得眼前的一切像场幻梦,虚弱让他分不清自己看到的是真是假,他心底有一种恍然的、如同直觉般说不清的恐惧,总觉得只要追根究底,这场迷离的幻梦就会碎掉。

他宁肯在梦里沉沦下去。

卫稷动了动手指,握住卫灵搭在他手腕上的、微凉的指尖。

卫灵回头看他,见他醒了过来,问:“惊扰到哥了?”

卫稷摇头,从地上坐起,他身下铺着柔软的席褥,哪怕手脚都被铁链铐着,也比先前舒服很多。

卫灵扶他一把,并顺理成章把他搂进怀里。

卫稷对他对视半晌,喃喃:“你在的时候要叫醒我,我想多看看你。”

“哥以后有很长时间能看到我呢。”卫灵这样哄他。

卫稷眼睑微垂,也不确定卫灵知不知道自己会死的事,他自然不会说,便抬了抬头,凑上去与卫灵接吻。

他已经习惯了与卫灵的关系,漆黑的地牢,没有人在,卫灵是他唯一能抓得住的倚靠。

卫灵没像以前那样凶,甚至温柔地托着他的后颈,却在片刻后,伸手把他按下,说:“哥再这样撩拨我,我会受不了。”

“那就给你。”

卫稷神情里闪过一些恹色,大约在地牢里被关了太久,他露出平日里鲜少流露的烦闷神情,偏头在卫灵怀里蹭了蹭,“你都这样对我了,还管我叫哥?”

“偏要叫。”

卫灵伸手从卫稷衣襟里探进去——卫稷浑身都是锁链,又虚弱成这样,他可不敢真的在这儿胡作非为,一次痛快了,哥要没半条命。

可他也受不了卫稷如此的引诱,便透过衣衫去抚慰卫稷瘦削又光洁的身体。

卫稷微蹙着眉闭上眼,发出呢喃的喘息。

卫灵低头吻他,手上逐渐加重力道,卫稷呼吸开始紊乱,并忍不住浑身颤抖,然后猛地偏开头,小声恳求道:“灵儿……”

“要不要?”

“唔……嗯,要……”

卫稷颤抖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身上的镣铐开始碰撞,乱响。

……

“哥反应这么大,锁链绷紧了会伤到,”半晌,卫灵用巾帕擦了手,又搂着卫稷,拨了拨他额前黏腻的发丝,看怀里人涣散又失力的瞳孔,“是我的动作还不够轻么?”

“别叫我哥……”

卫稷气若游丝,在这种时候更不想让卫灵这样叫他。

卫灵凑过去吻他。

卫稷把头埋进卫灵怀里,感觉身子底下湿漉漉的,忽然有些难堪道:“我怎么换衣服?”

“给哥带了干净的,”卫灵说,“待会儿我帮你擦洗。”

这锁链并非全然不能解开,卜南子手里有钥匙,但也要用灵力把解开后断掉的禁制续上,卫灵自然不可能让卜南子来做。

这种事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但要把卫稷哄睡了才行。

好在卫稷如今很容易睡。

不料卫稷却看着他:“待会儿?”

卫灵垂眸与哥哥对视一眼,卫稷并不知他什么意思,但躺在卫灵怀里,他很容易察觉卫灵身体的反应,犹豫了片刻,便试探着将手挪下去。

卫灵:“……”

也不是这个待会儿!

但卫稷都这么做了,卫灵有些难以忍受,他低头看了眼卫稷被铁链锁着、在方才动作中已经有些勒红的手腕。

卫灵犹豫半晌,还是按住他:“算了。”

他自己来也行。

正要动手,却见卫稷抓着他的手腕,微微坐直了身子,低声道:“你喂给我。”

卫灵:“……?”

卫灵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哥一脸纯良,却总是说些惊天动地的话。

他见卫稷偏开目光,不太敢看他,低声道:“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做都做了……你站起来,我侍候你。”

卫灵目光幽深——地牢幽暗,看不太清卫稷的脸,但那脸一定熟透了。

语调却正儿八经似的淡定。

卫灵忍不住用手勾了勾他故作淡定的下巴:“不觉得我在欺负哥么?”

“说了别叫我哥……”卫稷有些羞恼,却又垂下头,温顺地贴着卫灵掌心蹭了蹭,“我愿意的。”

卫灵眯眼,如同审度猎物,忽然一把将他捞过来,埋头接吻。

……

许久。

地牢里的喘息声逐渐尽了。

卫灵站在哥哥跟前,垂头看卫稷艰难抿唇,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他用手托着卫稷尖润又白皙的下巴,觉得滋味应该是不太好受,卫稷眉头紧促,眼泪都被激了出来,眼尾泛着潮红,有泪珠挂在上面。

他用拇指蹭了蹭卫稷脸上的泪水,又抹了抹他唇角残余的痕迹。

卫稷抬眸湿漉漉地看他一眼。

“……哥哥好乖,”

卫灵被看得几乎又有些忍不住,弯腰在卫稷唇边吻了吻,“我去拿水给哥漱口。”

卫稷没辙,已经放弃了纠正卫灵的称呼,他被卫灵扶着在席褥上睡下,看着卫灵处理周遭的痕迹,又在他身上、脸上到处亲了几口,才披上衣服,依依不舍转身走了出去。

四周很暗,卫稷半垂着眼,躺在仿若无边无际的暗色中。

他应该恐惧这个地方。

这是即将要他命的深渊,是他残败的生命如一个物件般被人随意摆弄、弃掷的囚笼。

可他在这里跟卫灵做一些淫诞的荒唐事。

他竟觉得有些痛快。

卫稷舔了舔嘴唇,口腔里腥涩的味道被他吞咽干净,他想,自己也不必永远做一个端庄守礼的公子。

卫灵喜欢,他便可以风流放荡,管世人如何议论,他只想讨卫灵开心。

他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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