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阴墟

灵界, 阴墟。

本该由阴墟魔君掌位的沉峦峰主境内,殿堂高位上坐着阴墟如今的掌旗大长老,成爻。

成爻对面安放了一把与之齐平的座椅, 上面坐着个须发花白,颇有些仙风道骨的修士, 乃是长明宗宗主陆德清。

两人面前有一个用术法托起的圆几, 上面放着灵液仙酿,周边躬身立着数名侍妾。

成爻与陆德清此刻正交杯换盏,相谈甚欢。

“自我族尊上陨落之后, 阴墟混战不休,所有人都盯着沉峦峰底下那片秘境, 尤其是歧瑛那小丫头, 竟想效仿当年女君, 执掌阴墟, 她区区上百岁的年龄,仗了一个‘岐’姓, 真把本座我逼得紧啊!”

成爻对陆德清唉声叹气地说。

陆德清捋着胡须,想了想:“据我所知,那歧瑛也不过是个筑基圆满,成长老一百多年前就已进阶丹境,如今离丹境中阶也不远, 您才是阴墟最顶尖者, 又何须怕她?”

“还不因为她是巫岐后人?”

成爻长叹一声, “当年巫岐先祖留了句'不图进境, 只求圆满’的箴语,阴墟人奉为圭臬,这规矩千年定下来, 我族又一直由岐氏掌权,并不以进境论尊卑,我虽担了个大长老的职务,却也只能屈居人下,如今纵然坐在这高位上,也只是代为掌事罢了。”

“‘不图进境,只求圆满’,呵……那是魂火还在的时候,我虽为外宗,却也听说过这件至宝,据说,哪怕是天资不足之人,得魂火淬炼一番,也能轻而易举进阶丹境呐!”

“这倒是夸张了,魂火催聚灵力、助益修为是真的,且只能为岐氏后人所用,不然族中那么多弟子,岂不个个是丹境?”

“哈哈哈,这倒也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互谦捧一番,又品了几口灵酿,陆德清才接着说:“当年魂火被夺,真是阴墟的憾事,数百年前我宗先祖想窥这至宝一眼,都被你那女君给拒了。”

“哎——”

成爻摆手道,“女君,就这点儿小家子气,我族当年也有许多人不服她!她当年也不过是借着魂火,拉拢岐氏后人推她上位罢了。”

“可她那儿子岐灵,倒真是个天才。”

“天才归天才,却也是个傻子,出关之后连位子都没坐稳,就急着去找他那亲爹寻仇,”

成爻说起这些,脸上带了些阴森的笑意,又显露出些许得意的神情,“十三岁,才是个刚破壳的娃娃呢,被她娘催成丹境又如何,心智不足,好哄骗得很。”

陆德清闻言也跟着笑起来,并举起手中杯盏,与成爻轻轻碰了一下。

成爻:“我如今头疼的就是这个歧瑛,真不知要如何解决她才好……”

陆德清立即接话道:“她担了个‘岐’姓又如何?岐氏掌权那都是魂火在的时候,如今魂火消弭,早先的规矩也该变动变动了,岂能还如从前那般守旧下去?”

“不知陆宗长有何见解?”

陆德清看了眼周边众人,成爻会意地让所有人都退下,陆德清才压低声音说:“成长老不方便的事,我可以帮你动手啊,我一个外宗,又不惧你阴墟人说三道四什么……”

成爻眯着眼睛与他对视一眼。

陆德清又坐直了身子,捋着胡须,装模作样地说:“不过我也不是那般仗势欺人的人,对方是个小辈,若不惹我,我也不会轻易对她动手。”

成爻眼珠微微转了一圈,笑道:“好办。”

陆德清又轻咳一声说:“我帮你归帮你,可当年我家先祖被你家女君拒看魂火,回去后气得够呛,立下了长明宗再不与阴墟来往的规矩,我瞒着宗人到你这儿来,总得有些说辞,也不能落个忤逆先祖的名声不是?”

“那是,那是,”成爻附和着,凑近问道,“那……陆宗长的意思是?”

“哎呀,”陆德清感叹了一声,“阴墟三山九峰十四境,我来这一趟,却也没怎么逛过……听说当年淬炼蓄养魂火的金兰鼎,就在你这沉峦峰底下,那鼎也是个了不得的宝贝呢!”

“金兰鼎啊……”成爻瞬间懂了对方的意思,“一件器物,就在蚀崖秘境下压着,我这就带宗长去看看!”

*

阴墟之外,卫灵一脚踏入了灵界。

绮良对着那罅隙反应了半晌,才赶忙跟着进来。

罅隙在卫灵身后合拢,又被卫灵收回掌心。

他抱着奄奄一息的卫稷,用术法强行控制卫稷体内的金丹,几句咒令移转,已到了阴墟主境沉峦峰脚下。

“金兰鼎在哪儿?”卫灵问。

“就在沉峦峰蚀崖秘境,尊上小时候在那儿挑过武器。”绮良说。

卫灵又迅速念咒移入山内。

不料被沉峦峰外围的防护阵法挡了一下。

卫灵一愣,随即冷笑说:“我离开阴墟五年,主境防护阵法都换了……绮良,随我破了!”

绮良应声,同卫灵一起施诀解阵。

巨大的动静瞬间引来了阴墟守境护法们查看,却还没待护法们御剑行到阵前,只听“轰”的一声,阵法当即崩解,山摇地动,卫灵与绮良看也不看前方涌来的众人,一则咒令瞬间转入秘境。

众护法只瞧见两道飞逝的白光,其他什么也没看清楚。

蚀崖秘境外也有防护阵法,但没有更换,卫灵抱着卫稷径自闯入,迎头遇到了守护秘境的守境祭司们。

祭司们也听到了方才山外剧烈的动静,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见有人不打招呼便从结界外进来,十分谨慎,各自掐诀起势……直到看见进来的是卫灵。

“尊、尊上……”

所有守境祭司都呆了。

卫灵怀里抱着卫稷,冷声道:“让开。”

“这……”

守境祭司们面面相觑,脸上显出犹疑。

阴墟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到处风传他们尊上陨落了,卫灵这五年间又的确没露过面,如今阴墟派系林立,以掌旗大长老成爻为首的众人占据沉峦峰主境,与以歧瑛为首的岐氏旧部们分庭抗礼,还有一些其他的长老、祭司……相互间打得不可开交。

谁也没想到卫灵会回来。

成爻长老才刚刚带着长明宗宗长陆德清进了秘境,还吩咐不准放任何人进来。

绮良跟在卫灵身后进了秘境,看到这些守境祭司们居然杵在那儿,对卫灵的命令置若罔闻,不由怒了:“尊上的话没听见吗?让开!”

守境祭司们看看他,这才反应过来,有人稍稍移动了步子,正要让开,卫灵却早已不耐烦,直接用咒令越过众人,直奔金兰鼎所在。

绮良告诉他,金兰鼎一直安放在蚀崖秘境正中心,自魂火被盗后,女君用术法把它隐匿了起来,要用箴言咒语才能召唤。

绮良把咒语给卫灵说过一遍,卫灵行至秘境中央,正要念,却见那里站了两个人。

一个是此前在他座下的掌旗大长老,另一个……

卫灵眯了眯眼。

陆德清与成爻站在秘境中央,也感知到了方才沉峦峰阵法被破时的动静,但秘境内另有一重阵法防护,震感和灵力波及都小很多,成爻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歧瑛又带人打过来了。

他对陆德清说:“无妨,那小丫头闹不出多大阵仗。”

陆德清手里捧着金兰鼎,正在仔细观摩,他看出这绝对是一件极为稀有的上古珍宝,传说由巫岐亲手煅铸,不止可以淬炼蓄养魂火,其他器灵法宝放进去,也能得到常年的护持,甚至提升法宝境界。

陆德清简直爱不释手。

成爻早看出了他的心思,想到阴墟如今早没了魂火,留这器物也没太大作用,倒不如为他拉拢些对付歧瑛的帮手。

“陆宗长喜欢,尽管拿去就是!”

成爻大手一挥说,“当年女君性情莽撞,得罪了你家先祖,这件器物,就当是你我两族重归于好、携手并立的见证是了,也算是我族向你宗赔罪,如此,陆宗长日后来往,也不算是忤逆了你家先祖,是不是?”

“那是,那是自然!”

陆德清要的就是这句话,此番到阴墟,他就是奔着这鼎来的。

但他又有些担忧道:“可我听说这鼎毕竟是巫岐先祖留下的,若无岐氏首肯,万一……”

“嗐,我们那尊上都死了,谁还能做这阴墟的主?等宗长帮我收拾了歧瑛,这三山九峰十四境,不还都是你我……”

话未说完,卫灵已一道咒令闪过来,一脚飞踹上成爻的脸:“吃里扒外的东西,敢背着我把先祖留下的至宝拱手送人?”

成爻金丹修为,寻常修士本难以近他的身,可卫灵出现得过于突兀,术法又用得迅捷,以致于成爻和陆德清都没反应过来。

直至成爻被踹飞出去,才慌忙召起结界在自己跟前绕了一圈。

卫灵看也不看他,将头转向陆德清道:“你是谁?”

陆德清此前从未见过卫灵,见这人年纪轻轻,浑身竟散发出丹境圆满的压迫,一时间惊出了满身冷汗,心想,这是哪里来的通天修士?修为到了如此进境,不去闭关求化神飞升,竟跑到这儿来?

他不由吞了口唾沫,喃喃应道:“我……”

卫灵却已将目光又投向他手里的金兰鼎,皱眉:“你并非阴墟人,却想夺我族至宝?”

“我……我……”

陆德清解释不出来,茫然望向一旁刚刚从地上起身的成爻。

成爻方才被卫灵一脚踹懵了,起身时还怒火攻心,正要召唤术法,在看到卫灵时,又硬生生在原地愣住:“尊……尊上?”

卫灵一把将金兰鼎从陆德清手里抢回来,看了眼怀里昏迷不醒的哥哥,没空跟这些人计较,骂了句:“都滚。”

蚀崖秘境是他母亲当年布施的结界,阵法召令都在他手中,卫灵念了一道咒语,秘境结界便骤然缩束翻转,将除他和卫稷之外的所有人都推赶于阵法外围。

绮良:“……?”

他和成爻、陆德清以及方才所有守境祭司们全部被隔绝在阵法外面,一群人纷纷愣住。

成爻在阵法外愣了半晌,才看到绮良在这儿,脑子转不过来地反应了许久,道:“你……”

绮良轻叹一声,挠挠头,对他家尊上没办法,只能转过身与成爻对视一眼。

方才不止卫灵,他也听到了成爻和陆德清的对话。

绮良将手慢悠悠环胸一抱,冷淡地抬了抬眼皮,对着成爻既惊又恐的表情,轻扯嘴角,似笑非笑地说:“成长老,还是想想待会儿怎么跟尊上解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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