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哥哥永远爱你

高二不是强制住宿,又因为小惠去了文科班,两人宿舍根本分不到一起的缘故,姜知意申请了走读。

本来她的意思是,家离着这么近完全可以自己上下学,郁沉舟却说早起太早晚上又太晚,他不放心,要不然他也要起床上班,给她安全送到学校他才能踏实去工作。

姜知意拗不过她哥,有车坐总比走路舒服,这没什么不好的。

脱离历史的折磨,她高二的成绩明显更稳定许多,痛经在中药调理下也有所好转。

附中的传统就是高三不再参加运动会,索性高中的最后一次运动会,姜知意总算如愿参加上,没了小惠在耳边给她洗脑,这次她一个项目也没报。

不过左躲右躲,还是没躲过被栗子拉着去广播站念加油稿。

初中的时候被拉去凑运动员的数,高中又被拉去凑念加油稿的数,姜知意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填缝。

不过这样也好,广播站里风吹不到阳光晒不到,往下望就能看到操场全景,想看哪就看哪,几个小姑娘忙活两天,将运动会的气氛整的火热。

彻底结束的时候,她和小惠还有栗子三个人约着假期第一天去逛街。

附近的新商场最近刚好开门,一些店铺还正在招商,姜知意到的最早,她索性站在一号门咖啡店旁边等着。

门牌上的风铃声叮铃铃响着,木制的牌子上画着店里的招牌咖啡,咖啡旁边还有一只睡的四仰八叉的小猫。

姜知意看得发笑,她耸耸肩,在附近来回溜了两圈,却看见附近停着一辆有些熟悉的黑色车子。

她脚底忽地有些发冷,凉气像是抽筋剥骨般窜上来,整个人定在那做不出别的动作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熟悉的黑色车门打开,里面出来一个中年女人,能看得出女人保养得当,头发柔顺,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好似浑身都泛着光,她脸上带笑,挽着一起出来的男人。

时过境迁,女人留给她的最后印象好像还是她在医院抱着她哭,哭着抱怨命运对她的不公。

而如今,再度出现在姜知意眼前的她,像是褪去了苦难的禁锢,从那个叫元镇的牢笼里爬出来,她好像变得很幸福。

姜知意站在那,看见女人神情中的一愣。

这一愣转瞬即逝,她离姜知意越来越近。

“知意。”

姜知意看着她,声音颤抖着,“妈。”

*

两人坐在了姜知意身后的咖啡店里。

咖啡豆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她没喝过,袁柳却轻车熟路的点了两杯咖啡。

她将一杯拿铁推到女儿面前,“尝尝这个吧,不苦,小女孩应该喜欢。”

姜知意盯着那杯拉花很漂亮的咖啡没有喝,只是苦笑一声,“妈,你还记得你有我这个女儿吗?”

袁柳加了一包糖放在咖啡里,搅啊搅的,店内很安静,说话声音很小,她们之间似乎只能听见陶瓷勺子碰撞杯壁的声音。

“怎么不记得,这不是来见你了吗?”

“这也能叫见吗?那我和商场里的这些人都可以称作为见面。”

姜知意整个人还是有些发抖,她控制不住自己,两只手藏在桌子底下相互紧紧攥着,似乎这样能够好受一些。

这些年她想过她,甚至预想过妈妈会不会哪天出现在校门口来接她,或者是郁爷爷联系她,告诉她妈妈回来了。

人总是对亲情留有几分幻想,似乎有了这些念头就能支撑生活中偶尔的无助和空虚,她可以接受袁柳为了更好的生活离开元镇。

但是她不能接受,妈妈看见她时错愕的眼神。

她不傻,她明白的,如果不是距离太近,袁柳可能都会假装看不见她。

姜知意默默忍着想要逃离眼眶的泪水,她不想在袁柳面前哭出来,既然妈妈不想她,她也不想在她面前示弱。

袁柳叹气,“妈妈也不容易,你要体谅我,当时你爸爸留下那么一个烂摊子,如果不是你叔叔,可能现在那些人还在追着你要债呢,我也不容易啊,知意,我现在在这个家里也很不容易的。”

“叔叔?”

“妈妈改嫁了。”

姜知意苦笑一声,“所以你有了现在的家庭,就不能再来见我了是吗?创建新家庭的前提就是抛弃原有的孩子对吗?”

“知意,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

“那你要我怎么想你?!你要我怎么想呢,是你先抛弃我的,我追在你身后的时候你有回头看我一眼吗?我摔倒在雨里的时候你有心软心疼过吗?你想把我放在那些不爱我的亲戚家里时,你内心有过不安吗?”

姜知意终究是没忍住,眼泪顺着脸颊流到脖颈处,泛着丝丝的凉,她声音越来越抖,讲话声音却不大,只是一字一字慢慢问着,“妈妈,我为什么总会对你抱有期待呢?”

明明对这段亲情已经失望过很多次了,小时候的言不由衷会被妈妈忽视,稍微大些的直来直去仍然会被妈妈忽略掉,真的有不爱女儿的妈妈吗?

可能真的有吧。

“知意,妈妈真的对不起你。”

“我不需要你这句对不起。”

姜知意不愿在这再多呆一秒,她想离开这。

“知意,要不要和妈妈走?”

袁柳看得出女儿想离开,她拉住知意刚放到桌面上的手。

姜知意侧头看着她,觉得有些可笑,“我为什么要和你走?是小的时候没被你忽视够吗?”

“你爸爸没了,现在我是你唯一的亲人啊,知意。”

“唯一的亲人,你确实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但是我也可以不要你这个唯一的亲人。”

姜知意把被那轻轻握住的手抽离出来。

她已经不想再去逛街,匆匆给小惠和栗子发了消息,而后又告诉郁沉舟她想回家了。

袁柳开始莫名地哭起来,姜知意不想看着她表演,头也没回地推开门走出去。

*

郁沉舟到的很快,他本来在收拾屋子,看见短信的时候还愣了几秒。

等到了商场门口,看见小姑娘魂不守舍的就什么也顾不得了,他推开车门,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怎么了,嗯?”

姜知意没顾上别的,直接扑进他怀里,胸腔里那颗酸涩的心总算是落到温暖的实处。

“哥,抱一抱我可不可以。”

“好。”

小姑娘在他怀里冷静了一会儿,都将他的毛衣哭湿了一部分,坐在副驾驶上的时候她还在擦眼泪。

明明刚才已经冷静下来,可一见到她哥,就什么也忍不住,委屈难过一起涌了上来,压都压不回去。

她抽噎的说着,“我见到我妈妈了,她现在好像过的很幸福。”

姜知意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坐在那,上半身逐渐俯下去,环住自己的双腿不断颤抖,哭声连接着几声痛苦的干呕。

她后知后觉,她被妈妈抛弃了两次。

第一次是几年前她没拽住的衣角,第二次是今天她先抽离的手臂。

郁沉舟打开驾驶座的门绕到副驾驶那,将小姑娘整个抱起来放在后座,他也跟着一并进去。

他顾不得什么距离,只能把妹妹抱在自己怀里一下下拍着,“知意,你现在也很幸福不是吗。”

衣服彻底被姜知意哭湿,“哥,我现在真的真的只有你了。”

“我妈妈她...根本不爱我。”

要一个才上高中的孩子承认自己的父母不爱自己,像是一场钝刀子割肉般的酷刑。

“我爱你,哥哥永远都爱你。”

永远太远了,沉重的姜知意直不起弯下的腰,该怎么谈论永远呢。

“哥,你现在爱我就够了。”

她丢掉过去,也不想要那虚无缥缈的未来,她只要现在,因为她自己清楚,她对她哥的爱早就变质了。

如果郁沉舟知道她对他是喜欢,是贪恋,是男女之间的爱慕,他会不会嫌她恶心,会不会也像袁柳一样抛弃她。

她甚至不敢想,一闭眼就是哥哥说她恶心的脸,她不能赌永远,只要现在,现在她还在他怀里,还可以肆无忌惮的喊他哥哥。

还可以提出让他抱着她的要求。

思及此,姜知意环住他的双手越来越紧,她感受着怀中独属于郁沉舟的味道,抽噎的哭泣声逐渐停下来。

“还好吗?知意?”

郁沉舟摸摸她头发,怀里小姑娘点点毛茸茸的头,像极了喜欢扎进人类怀里的大型缅因猫。

“如果心里还是有不痛快,一定要说出来好吗?”

“没什么不痛快,我只是需要给自己一个接受的过程。”

“知意,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不过你还有郁爷爷,还有我,我们是你亲自挑选的家人,爱不会消失的,你没有感受到的爱,哥哥都会给你补回来。”

“好。”

郁沉舟捧起知意皱巴巴的小脸,“商场也没逛上,饭是不是也没吃,饿不饿?”

姜知意揉揉肚子,“饿。”

“去商场吃,还是想回家吃?”

“我想吃你煮的面。”

郁沉舟想了想家里冰箱里剩余的食材,“好,那咱们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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