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无条件的相信我

【人生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子,一个在舞台上指手画脚的笨拙的伶人,登场片刻,便在无声无息中悄然退下,它是一个愚人所讲的故事,充满着喧哗和躁动,却找不到一点意义。-麦克白】

郁沉舟就这样站在她眼前,他沉着冷静,声线平稳地讲着她从未听过的条例。

她被他严严实实的挡在身后,要用力抬头才能清晰地看见他。

李厉男父亲轻啧一声,“我没听过这什么劳什子条例,谁知道你是不是在编出来骗我。”

“好,那我报警。”

郁沉舟拿出西裤兜里的手机,王言眼疾手快拦住他,“李厉男家长,我叫你们来就是为了和平解决这件事,姜知意哥哥所说的条例在互联网上可以查到,如果这件事闹到警局对您儿子没有任何好处。”

郁沉舟拿着手机的手放下,“无论报警与否,我妹妹身体上和心理上都受到了伤害,脸上的巴掌印,乱糟糟的头发,以及清晰的泪痕不会作假,班里同学亲眼看到的也都是事实,王老师您也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女生打架都会有一个契机,遑论如何,我现在在这不想再让我妹妹重复一遍当初事情的前因,一是给对方家长留了脸面,二是我不想我妹妹在事情发生后再次回忆事件本身而二次受到伤害,但是我没有详细的问并不代表我会不追究。”

办公室陷入片刻沉静,李厉男父亲轻咳几声,他没想到这么一个女生的哥哥说话条理居然这么清晰,他恨铁不成钢的踹了李厉男一脚,“赶紧给我道歉,没看人家都要给你送进去了吗?”

李厉男被踹出去一小段距离,不服气的闷头说着,“对不起。”

“我听不见。”姜知意从椅子上站起来,毫不胆怯的盯着这个一直在霸凌她的人。

“对-不-起。”

她摇摇头,“我不需要这种不诚恳的道歉,你如果还是觉得不服气,我可以选择听我哥哥的报警处理。”

郁沉舟低头看着这个站在身侧,依然拽着他衣服的小姑娘。

他侧过头,“两位家长,我听我妹妹的。”

李厉男父亲又用力踹了他一脚,“好好道歉。”

“对不起。”李厉男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知意,接受吗?”郁沉舟攥住她冰凉的手,捏了捏,像是鼓励她继续说出她的想法。

“我需要你下周一站在教室前面,就像你今天侮辱我一样,公开对我的道歉。”

小姑娘虽然还未满14周岁,但是声音铿锵有力。

郁沉舟适时补上一句,“二位家长,事情结束后我会带我妹妹去医院检查身体,相应的医药费希望二位家长能负责。”

从医院出来时外面已经灯火通明,街道上川流不息,路灯灯光像是悬浮在半空中的星星,车闪着后灯连起来好像遮住了夜空中的月亮。

“知意,饿不饿,想不想吃什么?”

“饿,但是我不知道吃什么,我很少在外面吃饭。”

郁沉舟带她回了车上,“火锅怎么样?”

姜知意眼睛亮亮的,“元镇好像也开了一家火锅店,就在那个很火的一条街上,但是那条街我没去过,火锅也没吃过。”

郁沉舟将车里的水拧开递过去,“先喝口水吧,嗓子听起来很哑,然后把发绳给我。”

“发绳?”

“对,发绳。”

黑色的发绳摇摇欲坠的挂在发尾上,马尾辫岌岌可危,发丝散乱的披在肩胛处,姜知意有些懵,但还是将发绳递了过去。

“你稍微侧一下身子。”

姜知意不懂,但姜知意照做。

车上没有梳子,郁沉舟只能用手指将头发捋顺,把四散的头发归拢在一处,他从没给女生扎过头发,更别说是对新手难度极高的马尾。

这还是他临时补的课,他第一次给别人当哥哥,很笨拙。

姜知意侧过身去,感受到郁沉舟在做什么的时候,她微微愣住,黑夜里,车窗能映照出她哥认真的神情和脸庞。

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在她意料之外。

她没想到郁沉舟会来,没想到郁沉舟会毫无理由地偏向她,她也只不过是他半路冒出的妹妹,可他相信她,护着她,将她从那难堪的漩涡中拽出来,他带她来医院,耐心地带她看病。

并且现在,他在给她扎头发。

只不过是一件简单的小事,姜知意扶住车窗,只觉得灯光开始模糊,模糊出许许多多的光圈。

“知意?是我扎头发弄疼你了吗?”

姜知意坐正,“没事,不疼,谢谢哥哥。”

她摸摸有些潦草的马尾,“已经很不错了,只不过很多年没有人给我扎过辫子了,我有些不习惯。”

“哥,你为什么会这么无条件的信我?”

郁沉舟看了她一会儿,了然地笑一下,“我为什么会不相信你呢?”

“你是爷爷亲自挑选的家人,我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在他和我介绍你的那一刻,在我决定当你哥哥的那一瞬间,你就也是我的家人,家人之间本就是无条件的理解与偏爱,并且在今天这件事当中,我能看见你的委屈,也清楚在这小镇里你会遭受到什么样的非议,所以我根本不需要问,你也并不需要一个评判事情的理中客,你只需要一个站在你身边无条件相信你,并且能维护你的人,这是你需要的,恰好我也想这么做。”

“我第一次给人当哥哥,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但是我知道该如何当好一个成年人。”

姜知意看着他,久久无言,直到他的面容愈来愈不清晰,“郁哥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郁沉舟将纸递过去,“好了,别哭了,哥带你去吃火锅。”

“好。”

*

吃完火锅,郁沉舟带着姜知意回了自己最近刚租好的房子。

他将买好的拖鞋摆在她脚尖前,“换上进来吧,你的脸该抹药了。”

客厅的灯被打开,深棕色沙发上整洁放着几个靠枕,郁沉舟怕她不自在,索性将电视打开,把药箱放在茶几上,姜知意脸上的肿还没完全消下去,仍能看出几道红印子,力度太大,脸部都有些破皮。

红色的血丝已经停止往外渗,凝固在褶皱皮肤的边缘处,郁沉舟将白天在医院开的莫匹罗星软膏打开,挤出一些均匀的抹在伤口上。

姜知意轻微啧了一声。

“疼吗?”

她摇摇头,粘稠的药膏接触皮肤,有些冰凉,些微的痛感像是被封在药膏之下,血痂掉落在翻滚的棉签上,姜知意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只是双手紧紧攥着膝盖处。

脸上的伤口被熨帖处理好,膝盖上的伤口却仍旧没有自愈。

郁沉舟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他在余光中看见小姑娘望着膝盖发呆。

到底还是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

“知意。”

“嗯?”

“今天我虽然是无条件站在你这边,不过我还是想和你说,有些事情不用总靠自己处理,现在我是你哥哥,你的想法,你的心情,或者简单来说你身体上有哪里不舒服,都可以告诉我,这样能很大程度上避免你受伤,对于现在的你来讲,可能很多事都是大事,但是等以后再看,其实很多事都是可以解决的小事。”

姜知意眨了几下眼,点点头。

郁沉舟无奈笑了下,“是不是膝盖不太舒服?”

他把她拖鞋脱掉,将她双腿平放在沙发上,“裤腿可以挽到膝盖处吗?”

姜知意点点头,乖巧的把裤子一层层卷上去,膝盖上有很多处淤青,一部分已经变成紫色,郁沉舟把压箱底的云南白药喷雾拿出来,把两手搓热,慢慢揉着。

客厅的大落地窗外灯火通明,楼间距很宽,对面楼闪烁着的灯光像是一间间小格子,格子中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以及各色的灯光。

她也在小格子内。

“谢谢哥哥。”

“不客气。”

身上的伤口都处理完,郁沉舟带她在家里走了一遍,“知意,你睡主卧吧,主卧带卫生间,这样你方便点。”

“可是这不是你平常住的屋子吗?我要是住在这里,你就得去侧卧的小床睡了。”

“我无所谓,睡哪里都可以。”

临走前像是又想起什么,郁沉舟皱着眉,“你晚上睡觉不会害怕什么的吧?我忘记给你买可以搂着睡的娃娃了。”

姜知意眼睛微微睁大,没忍住笑了一下,“哥,你是搜了什么经验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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