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永远都是你哥哥

【爸爸,今天有一个很好的大哥哥做了很多很好吃的饭菜,他说他永远都是我的哥哥,爸爸,我有哥哥了。

-摘自知意日记】

郁沉舟回来的时候,姜知意正在家里浴室里冲澡。

“爷爷,这是怎么回事?葬礼办完了?小孩她妈妈呢?”

郁霖端坐在沙发正中间,“小舟,预答辩结束了?”

“嗯。”

“她妈妈和别人走了。”

郁沉舟眉头皱着,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看那辆车的主人应该是市中心一家小有名气的商场老板,别人的事情我们没办法过多评价。”

郁沉舟沉默着坐在爷爷身边,点点头,“所以,您让这孩子接住在家里?爷爷,你会不会太累。”

“小姑娘已经14岁了,听话懂事,总之,我很心疼,所以没什么可累的,你不也是爷爷带大的吗?”

“可是您现在的身子骨怎么能和以前比呢?”

“我还硬朗着呢。”

郁沉舟自知说不过老爷子,“好,我会常回来。”

“一切都好说,你最近忙着毕业也不用常来,踏实毕业最重要。”

姜知意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满屋飘着饭香,那个还不知道姓名的大哥哥正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她将东西收拾好走过去,很平常般的打起下手。

郁沉舟愣了几秒,很快回过神,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拜托小姑娘把几个需要用的菜洗好。

油热,葱姜蒜下锅,“我叫郁沉舟,以后可以叫我郁哥哥,沉舟哥,或者小舟哥都行,不拘于这些细节。”

油烟机的嗡嗡声响起,姜知意被辣椒呛得咳了几声。

“呛的话先出去吧。”

姜知意站在他斜后方,看着他熟练的炒菜,“沉舟哥,我叫姜知意,知道的知,意思的意。”

变色的肉被炒好铲到碗里,郁沉舟擦擦手回过头,“那我的名字就是,沉默的沉,方舟的舟。”

客厅内烟火气袅袅,简单的几个菜被端上桌,饭菜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郁沉舟怕她拘谨,尽量挑着不那么沉闷的话题和姜知意聊着。

一顿饭吃的很快,郁沉舟带着姜知意进了家里侧卧,“如果有需要的和我讲,我明天买过来,有不习惯的也和我们说,心情不好也不要憋闷着,你还太小很多事可能想不明白,如果觉得不好意思和爷爷说,可以告诉我,最近这些日子我应该每天都会来。”

郁沉舟连着说了很多,他边说着边铺着床铺上的四件套,屋子收拾好,他叫她好好休息,姜知意送他到门口,犹豫半晌还是张嘴,“哥,你注意安全。”

郁沉舟回过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拿出一沓钱放在她手心,“这里有你前段时间偷偷放在爷爷家鞋柜上的钱,还有一部分是我想给你的,你拿好,想买些什么都可以。”

那钱很干净,褶皱都被耐心捋平,但是她不想收。

小姑娘还很小,也很好懂,郁沉舟将钱又往她手心压了压,“你毕竟是女孩子,有些东西可能不好叫我和爷爷买,所以你手里有钱这很重要。”

而且。

“知意,你既然叫我一声哥,那我就永远都是你哥哥。”

*

姜知意自认为她是一个习惯用沉默对待周边一切事情的人。

她沉默的接受父亲的离世,母亲的离开,沉默的接受新家,以及沉默的接受班级同龄人的冷嘲热讽。

直到李厉男在她眼前,操着熟悉的方言,用着污秽的词语,将她的经历以轻描淡写的姿态编成侮辱人的故事,在班级面前拿着本子念出来。

周围的声音逐渐变得不清晰,耳朵里仿佛塞上吸满水的棉花,不知谁的水杯落在地上,砰的一声。

李厉男从讲台上跳下来,揪着姜知意扎好的辫子。

脖颈在外力作用下向后仰着,姜知意清楚地看见身边的同学离她越来越远。

乖巧内敛到底给她的生活带来了什么呢?

是变本加厉的欺负,是同学退避三舍的嘲笑,是拥有同样遭遇的人的不靠近。

姜知意腾的起身,身后的椅子躺倒在地上,李厉男被她吓了一跳,手中的动作一松。

“你他爹的在干什么,突然站起来。”

“李厉男,嘴巴放干净点,别说出话来比你那个排泄物都臭。”

教室变得更加安静,摔碎的水杯里滚烫的热水散出一蓬蓬热气。

李厉男从没想过在这个沉默好欺负的女生嘴里居然说出这种话,他气得双颊通红。

“姜知意,你真给脸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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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意推开他,站在李厉男座位的地方,一把将他桌面上零星几本书挥开,作业本直接撕碎,连带椅子也扔了出去。

教室在一楼,窗外是刚喷完水的草地,椅子被旋转的水龙头淋到,湿漉漉的压在草地的边缘,倒在了人行道上。

李厉男一脸的不可置信,他脸色铁青,看着自己被撕碎的作业本,不规则的碎片像天女散花一样落在地上。

姜知意自知她打不过他。

当李厉男气冲冲走过来,一掌挥过来时,她抢先向前走一步,直接用脸挨到巴掌,然后摔在地上。

班级的同学像四散的鸟兽,他们口中嚷嚷着,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快去叫老师。

李厉男看着刚挥出去一半的手,和满是眼泪的姜知意,震惊得无以复加。

王言是跑着进教室的。

她刚跑到门口,就看见姜知意那个小姑娘眼睛红着,头发散乱,跪坐在全是纸片的地上,脸上是红肿的巴掌印。

“李厉男,是不是又是你,你给我出来。”

她讲完话,刚转过身像是又想起什么,“姜知意,你也来。”

办公室很安静,王言拿出瓶冰水递给姜知意,“先敷一敷。”

李厉男像是没长骨头一样,背靠着墙,手插着兜,嘴里骂骂咧咧的低声说着小话。

“老师,我没打她。”

姜知意捂着肿起的脸,侧着头看着一脸不屑的李厉男,眼眶仍旧红红的,“那我的脸怎么说呢,自己肿起来的吗?手指印自己出现的吗?”

王言闻言扭过头看着这个平常半句话都很难讲的小姑娘,她心中一惊。

“李厉男,把你家长叫来。”

“我靠,凭什么,我干什么了,就叫我家长。”

“你再说你没干什么?你总说这巴掌不是你打的,那头发呢,头发不是你揪的?要把全班同学从操场叫回来当你的证人吗?”

办公室回荡着王言的声音,之后空旷的屋子里是一片无言的寂静,王言知道,李厉男不是被说服了,他是觉得这件事无所谓。

李厉男眼珠向上翻,看了眼姜知意,心中嗤笑,幸灾乐祸般想着,她家里都没人了,谁能替她撑腰。

王言看看姜知意仍旧肿着的脸,有些欲言又止,这电话该怎么打?不管叫不叫家长,她的脸总要去医院或者诊所看看。

元镇很小,小姑娘家里那点事几乎传遍了家家户户。

王言拿起手机看了半晌前段时间的通话记录,想起袁柳曾经给过她一个姓郁的电话号码,她试探地问了一句,“知意,你认识的那个姓郁的哥哥在元镇吗?”

姜知意抬起头,有些犹豫。

“知意,叫他来不止是为了解决这件事,你脸上的伤也需要家人带你去处理。”

“王老师,他应该会在。”

“好,我出去打电话,你在这坐着等一会儿。”

*

郁沉舟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堵在路上。

应是前些天下雨的缘故,镇上下水系统做的并不好,街上满是泥泞,他开的很缓慢。

“王老师,您好,是知意出了什么事吗?”

“是出了一些事情,您看您有时间来趟学校吗?”

“有时间,我现在就过去。”

“您一会儿直接进校就可以,我办公室就是进学校主教学楼二层左侧第三间。”

郁沉舟一进到办公室,就看到乖巧坐在椅子上的姜知意,小姑娘脸上的伤痕依旧红肿,五指印清晰,他登时就皱了眉头。

“王老师您好,姜知意脸上的伤痕是怎么造成的?”

王言看了看站在李厉男身边的佝着腰的母亲和大腹便便的男人,默默在心中叹气,“我询问了班级里大部分同学,是李厉男和姜知意发生了肢体冲突,下手有一些重,姜知意受了伤。”

“我说了,我没打她。”李厉男双目瞪着,挣开他妈妈握住他的手,“是她先倒打一耙。”

郁沉舟俯身捏住姜知意下巴看了眼她脸上的伤痕,痕迹明显,能看出是他人造成的伤害,他把有些颤抖着的姜知意护在身后,“你们是李厉男家长吧?

李厉男父亲翻着白眼,头顶油腻的头发跟随着耸动,“对,我是,不就是扇了一巴掌,有本事报警。”

郁沉舟面上沉静,“我想你们或许不清楚,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3条,殴打他人或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5-10日拘留,并处200-500元罚款,若殴打对象为未满14周岁的未成年人,直接适用于10-15日拘留,并处500-1000元罚款。”

“我儿子可是未成年!”

“是否已经满了14周岁?姜知意你哪天生日?”

“7月28。”

“听清楚了?我妹妹未满14周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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