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维斯珀想到了他们此行的吗目的, 问道:“你知道伊萨洛和拉瑞尔关在哪里了吗?他们还在十四层地狱里关着吗?”

帕斯道:“他们不在十四层地狱,他们在城主府。”他挺起胸膛,似乎因为消息灵通而十分骄傲, “你们的这个朋友,是城主的小儿子吗?”

“是的。”埃斯特尔颔首道, “但愿他没受什么苦……”

帕斯黯然地摇了摇头:“另一个人据说还是城主的仇家来着, 他的情况不太妙。”

维斯珀伸出手来, 似乎想要讨要什么似的:“帕斯,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些人情?”

帕斯谨慎地“嗯?”了一声。

维斯珀道:“我们今晚就行动, 能不能拜托你为我们制造点动静?作为交换, 我们会去查查哪些士兵为什么会死。”

“成交。”维斯珀和帕斯击掌。

维斯珀和埃斯特尔继续在城市中逛着。

自由的空气确实非常美妙, 连小摊贩的笑容都明亮了不少。

维斯珀照例指示了埃斯特尔帮他买了一点东西,却发现埃斯特尔脸色有些疲惫。

“埃斯特尔, 你怎么了?”维斯珀担心地问道。

“可能是昨晚太困了没睡好。”埃斯特尔打了个哈欠, 道, “帕蒂不是把他的宅子给了我们吗?我们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说的也是。”维斯珀将饼塞到了嘴里, 道, “那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下吧。”

他们从集市出来, 准备三木街走到帕蒂的家里。

途中,有一处地方十分喧闹,好多人围在这里。

维斯珀心里一沉,总有一些不太好的念头。

那里是安娜姨妈的房子。

埃斯特尔扒住了一个围观的人,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围观的人蛮不在乎地说:“据说这间屋子的主人死了。”

埃斯特尔震惊地后退了几步。

维斯珀扶住了埃斯特尔,道:“我在这里。”

埃斯特尔撞开了围观的人群, 想要挤进去看看。

于是,他就看到了墙上,沾着安娜姨妈的血, 写下的咒文。

他呆立在当场,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此刻,还有人在嘴碎:“这里住的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埃斯特尔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喂……你做什么……”刚才被埃斯特尔打倒的人,见到他的表情,连忙闭上了嘴。

维斯珀见势不对,祭起符文,护在埃斯特尔身旁。

糟糕,埃斯特尔看见了光明神的咒文。

维斯珀感觉非常不妙。毫无疑问,这个咒语是光明神下的,以血亲的血作为药引,引导被诅咒的人相信一些事情。

安娜姨妈是埃斯特尔在世上仅剩的血亲之一,这个诅咒是明晃晃地,针对着他来的。

维斯珀很担心,埃斯特尔究竟从这个诅咒中,看出了什么来?

埃斯特尔周身笼罩着极其可怕的气息,连刚才被他打倒的人,也不愿意再追究了。

人群为埃斯特尔和维斯珀让开了一条路。

维斯珀抓住了埃斯特尔的手。

埃斯特尔既没有睁开他的手,也没有回握,任由他牵着,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那样,回到了帕蒂的住处。

维斯珀道:“埃斯特尔。”

“埃斯特尔。”

“埃斯特尔。”

埃斯特尔靠在墙壁上,无声地滑落了下来。

维斯珀陪他安静了一会儿。

“我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埃斯特尔的声音异常沙哑,“我记得我有一次爬树,腿上摔了好大的一条疤。安娜姨妈一边气得打我,一边撕下他的旧裙子为我包扎。”

维斯珀任由埃斯特尔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或许他说的对。”埃斯特尔道,“我就不应该出生。”

“埃斯特尔,埃斯特尔,埃斯特尔。”维斯珀捧住了埃斯特尔的脸颊。

埃斯特尔难为情地将脸别过去。

维斯珀将他的脸转过来,抵住了埃斯特尔的额头,任由埃斯特尔的泪水沾上他的脸颊。

埃斯特尔哭不出声音,胸膛却在发抖。

“屋外的石英花开了。”维斯珀道,“我们给安娜姨妈献上一束花吧。”

“我们一定要去救拉瑞尔和伊萨洛。”埃斯特尔道,猛然站了起来。

“坐下。”维斯珀命令道。

“你没休息好。你现在的状态,是不可能杀穿城堡的守卫的。”

“况且帕斯那边也没有准备好。”

“你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先休息。”维斯珀施放了一个咒语,让埃斯特尔快速入眠,“我会叫醒你的。”

“唔……”埃斯特尔看见了维斯珀的眼睛,猝然间沉入了梦乡中。

他“咚”地倒在了地上。

维斯珀释放了一个悬浮咒,将他搬运到了床上,并为他盖上了毯子。

埃斯特尔紧紧拧着眉心,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维斯珀尝试着抚平他紧皱着的眉头,却无济于事。

梦中。

埃斯特尔来到了一座全是明黄色眼睛的高塔之前。

一个眼睛从高塔的顶端漂浮下来,落在了埃斯特尔面前。

这是光明神的精神体。

埃斯特尔遮住了眼睛,没有中他的圈套。

“我本来觉得风神找了你这样的人,真的很……”光明神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意,“你还真是难杀。”

“你该不会以为,你和那个女人的关系藏的很好吧。”光明神的眼睛中映出了安娜姨妈的女仆,“这是我忠实的神仆之一,她是我埋下的一枚棋子。你和她的那点恩怨我早就知道了。”

埃斯特尔握紧了拳头。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的灵魂的裂缝,要不要臣服于我?”光明神幻化出更多的眼睛,“或者你不愿意臣服于我?那你来看看你会遇到什么吧。”

于是埃斯特尔看见了。

他看见了深夜和维斯珀一起走过血墙,为安娜姨妈献上了一朵石英花。

他看见了浑身是血的拉瑞尔和伊萨洛,倒在了地上,生死未卜。

他看见一只黑色的乌鸦,翅膀上沾着黑色的血液。

他看见阿斯塔满脸恐惧,似乎被什么人挟持了。

他看见维斯珀被绑在火刑架上,自己的手上拿着火炬,正要将火堆点燃。

埃斯特尔想要停手,但他发现完全不能控制住自己。

光明神道:“你的姨妈死了。这只是个开始罢了。”光明神分裂出更多的眼睛。

这是我的梦境,埃斯特尔心想。他缓缓跪了下来。

光明神道:“你救不了你的弟兄。”

你控制不了我,埃斯特尔心想。他转向了光明神的方向。

“你的父亲——”光明神纵声大笑。

时机来了。埃斯特尔将火把掷向光明神。

“啊——”

光明神的眼睛流出金色的血液,他化作一缕青烟,跑了。

“你会害死维斯珀的——”

“埃斯特尔——”

埃斯特尔大叫一声,大汗淋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维斯珀在床边,握住了他的手,担忧道:“你怎么了?”

埃斯特尔脑中反复回想着着光明神的话。

“你会害死维斯珀的。”

他静默了片刻,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道:“光明神来我的梦境里了。我把他打出去了。”

“他说了什么?”维斯珀紧张地握住了他的肩膀。

埃斯特尔出神了片刻,笑道:“没必要听他的。”

“也是。”维斯珀关注着埃斯特尔的表情,问道,“我们今天还需要去救拉瑞尔和伊萨洛吗?你的情况看起来并不太好。”

“不。”

埃斯特尔想起了光明神预言中的情景,套上了裤子,道:“我们今晚就行动。他俩不能等。”

“好。”维斯珀点燃了事先用于沟通的烟火。

另一边,帕斯接到了维斯珀的信号,将光明神的神庙点燃。

维斯珀从花园中采下一束石英花,想要待会儿顺路献给安娜姨妈。

“别摘!”埃斯特尔想到梦境中的景象,道,“别给安娜姨妈。”

维斯珀拘谨地缩了缩手,道:“你总是知道做正确的事情。”

埃斯特尔被维斯珀瑟缩的样子刺了一下,主动捡起了维斯珀丢在地上的花束,道:“抱歉……刚才是我欠考虑了。”

两人穿着夜行的装束,在温德城中潜行着。

经过安娜姨妈的旧宅,维斯珀将一束鲜花扔进了搬开的窗户。

埃斯特尔说过,这是她最喜欢眺望远处的地方。

深夜,寂静的街道上重又喧闹了起来。

城主府的卫兵们现在也兼任守卫的职责,一旦城中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要去值守。

他们一边抱怨着,一边去城郊的光明神庙中救火。

所以,城主府里兵力十分空虚。

维斯珀敲晕了门口的守卫,之后,便没有受到多少阻拦。

“去地下。”埃斯特尔道。

“好。”维斯珀点点头,向地下冲去。

埃斯特尔在温德城中当值时,曾经有一两次来过这里。

他记得城主府有一个地下室,黑色的大门上永远上着锁。

他记得前任城主曾经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过,只是他被迎面而来的血腥气冲了一脸,见到了里面的情形,几乎是他一整年的梦魇。

这次,他要再一次面对这扇门,甚至亲手将他打开。

维斯珀用神力切断了门锁。

埃斯特尔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维斯珀:“我们要不要合力将这扇门打开?”

“好。”维斯珀抚上了埃斯特尔的手背。

记忆中沉重的大门,在两个人的合力之下,被轻易地打开了。

然而,门内的景象又让埃斯特尔难过到发抖。

拉瑞尔和伊萨洛就像光明神向他展示的那样,并肩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不该是这样的。”埃斯特尔的声音发颤,“伊萨洛好歹是现任城主的外甥,怎么会这样……”

维斯珀有力地握住了埃斯特尔的臂膀,沉声道:“拉瑞尔的嘴唇在动。”

他施法截断了栏杆,左手放在拉瑞尔的心口,右手放在伊萨洛的心口。

淡淡的光华从维斯珀的手中释放了出来,他俩的伤口看起来不像之前那样可怖了。

维斯珀看起来非常疲惫。

他俏皮地看了看埃斯特尔,道:“我累的没劲啦,给我搭一把手。”

埃斯特尔仿佛不敢置信地问道:“他们还活着?”

“绝对活着。”伊萨洛沙哑而疲惫地说,“你们不愿意背我就搭把手,我很想找个地方睡个三天三夜。”

于是,四人磕磕绊绊地走出了城主府。

“伊萨洛。”维斯珀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伤的那么重的。”

“他嘴太坏了。”拉瑞尔插嘴道,“我觉得城主是他的舅舅,服个软就可以了。结果他非要说,他要和运送黑金的家族一刀两断。”

这时候,拉瑞尔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叹息着摇头,嘴角又带着尊敬、宠溺,又无可奈何的笑容:“城主从前就不那么喜欢他,这次更是大发雷霆。然后,你们就看到了。”

“拉瑞尔。”伊萨洛的眼睛亮晶晶的,问道,“现在我和我的家族没关系了,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