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妒夫藤妖

张嘴,亲。

“歌楼没有会写曲谱的妖?”岑末雨跟在栗夫人身后, 不少杂役小妖好奇地看他,低声说生面孔。

“谱子没这么好写的呀孩子,”栗夫人也感慨, “妖都大多妖能化形都不错了,音律一看天赋, 二看文化,上过妖都学堂的都是少数。”

“外头来的,资质好的也有,能唱曲跳舞,唯独曲谱的妖, 少见。”

栗夫人在极夜歌楼功劳苦劳加身,很有威望。

经过客座, 也有客人与她招呼, 瞧见岑末雨都目光一亮,询问道:“栗首席, 这是新人?”

“胡老板哪挖来的妖?长得真好看。”

“花妖?总不能是狐狸, 没听说胡心持有这般姿容的亲戚。”

栗夫人寒暄了几句, 却保持神秘,不介绍岑末雨, 只说几日后光顾便可。

岑末雨满脑子曲家工资高于歌姬,低声问:“那若是我能写, 是不是心持哥能……”

走回曲部时,正好一位歌姬登台, 栗夫人看向身侧的小妖, 与台上歌姬华服不同, 岑末雨素得如同一场雪雨, 令人不仅想象他身着华服的模样。

“你会写?”

今日乐部首座被闻人歧羞辱后拂袖离开, 乐师们的琴声反而没那么拘谨,琴曲配合得不错。

岑末雨本想谦虚一些,可穿书之前,谦虚的下场太惨烈了。

他肯定自己,“会。”

“那再好不过了,”栗夫人笑开了,“工钱不是问题,回头让心持给你开更高的价格。”

岑末雨不敢这么早作决定,他想想在妖都生活的房子、小小鸟上学的学费,纵然阿栖说不用发愁,岑末雨也想存一些。

“我回头与阿栖知会一声。”

提起阿栖,目睹藤妖险些气死竹子精的栗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你那夫君,真是有趣,无论是性情还是皮囊,都不像能弹出如此精妙琴音的。”

“他很好的。”

岑末雨在外不吝啬对未婚夫君的赞美,修行的事他是外行,但在音乐方面,岑末雨毕竟上过专业院校,也有天赋,听得出阿栖的不普通,“他只是太率真了些。”

受不了长辈骚扰的闻人歧揣着昏睡的雏鸟来找岑末雨,正好听到这句话。

他站在曲部内室的屏风后,门外是来往的小妖,为了下一个节目准备。

夜晚的妖都随便走进一幢建筑都热闹无比,街上挤满了夜行的小妖,叫卖都比白日更大。

“果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栗夫人见过很多妖,也与人学过技艺,看得出岑末雨是真心的,“千金难买真心话,旁人眼里的相配不如你自己喜欢也是真的。”

别的不说,在照顾小小鸟上,岑末雨是远不及闻人歧细心的。

他在妖都待了好长时间,跟着余响学着做了给破壳小鸟用的围兜和屁兜。

纵然没有雨夜的暴乱,留存下来的这些成品放在闻人歧做的东西面前,针脚滑稽,令人发笑。

岑末雨嗯了一声,“他待我和孩子都很好。”

栗夫人:“那是自然,哪有对自己孩子不好的。”

“孩子不是他的。”

胡心持也没有多嘴到逢人就说岑末雨的事,栗夫人惊讶道:“不是?看你们很恩爱呢,不是一起长大的么?”

“不是,别看他生得这般高大,按照化形的时日,还比我小不少呢。”

闻人歧偷听也不遮掩,心中哂笑:谁小。

栗夫人也没想到,“是么?相貌看着倒是很成熟。”

“那孩子是你与……”

“我与另一个人的。”

岑末雨也不细说,结合他的姿容与一只鸟只有一根独苗,一般人都明白定然出了什么变故。

栗夫人:“那都过去了,过好眼下的日子便好。”

“来,前头是曲家登台前选的衣裳,当然也可以订做,你是心持亲自敲定的,他很舍得在行头上花钱的。”

没过多久,栗夫人被另一只妖叫走了,岑末雨坐在十七层看今夜的演出。

歌楼内部弧形的建筑座次在岑末雨看来很像剧院,不过因为妖术,偶尔看像迷宫,甚至台阶也会因为一个月主题的不同变化。

岑末雨穿书百年,青横宗的日子像清汤小面,修身养性是一回事,毕竟有系统任务在身,偶尔也会发愁。

妖都没有那么多规矩,热闹得很对岑末雨胃口,他看什么都新鲜,不忘给麦藜发了几道传音符,依旧无人应答。

“不会出事了……”

“谁?”忽然有人掀帘入座,岑末雨吓了一跳,再看发现是藤妖,又放下心来,“不是让你在房间休息吗?”

他最关心小鸟崽,“小鼓呢?”

一只雏鸟能占多大地方,此刻岑小鼓就窝在藤妖垂肩长发中,卡在肩窝的位置,不注意都发现不了。

岑末雨呀了一声,凑近去看闭着眼的小家伙,“好……”

“可爱。”闻人歧完全能预判他的感慨,至少学会了不在这时候说哪里可爱,毛都没长齐,丑得要死这类话。

名分是好不容易得到的,万一因此被踢出局,后来者居上可就不妙了。

“嘘。”岑末雨压低了声音,“真怕吵醒他。”

“我施了一个隔音诀,”藤妖往岑末雨那边靠了靠,“他可以睡成猪。”

就算对阿栖的脾气有些底了,岑末雨依然会被他偶尔的话刺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闻人歧见他神色有异,“怎么?我说错了么?”

岑末雨摇头,心想算了。

夜幕降临,歌楼弥漫着奇异的气氛。

舞乐一个赛一个,不过再热闹,也看得出没到座无虚席的地步,难怪栗夫人提起歌楼营生每况愈下,胡心持也没少发愁。

他们边上坐着的是客人,隔着暧昧的纱帐,能清晰地听到声音。

“极夜大不如前啊,西洲分店都快倒了,我看东洲也不行了。”

“狐狸跳舞,初看不错,再看也就那样,没什么意思了。”

“现在这个老板是红狐的老幺吧,我老爹说当年跳得最好的是他们母亲,可惜岁数太大了,继承衣钵的是……”

“我知道!胡心决,是长子,相貌比小老弟漂亮许多,可惜是公狐狸啊,我对公的没兴趣。”

“得了吧,喝了几口啊就想上了,当年胡心决可是在凡人那都声名大噪的,轮得到你挑三拣四。”

岑末雨也觉得极夜的演奏水平中等,更好奇隔壁客人提起的胡心决,听得分外认真。

闻人歧看出来了,忆及这小鸟妖好色的模样,“没听见?再好看都死了,灰飞烟灭,一根头发丝都未能留下呢。”

他声音嘶哑,话语尖酸,全靠傀儡身板撑起气场。普通脸有普通脸的好处,至少不会妒到面容扭曲,面无表情提起,更显阴恻。

“灰飞烟灭?”

岑末雨诧异看向闻人歧,不知道自己与闻人歧这边也下了结界,本就膈应自己是第三人的一代宗师恨不得谁也听不到自己与小鸟妖的对话。

“隔壁的人没说灰飞烟灭啊,不是说失踪了吗?”

闻人歧:“说了。”

岑末雨难得没被他忽悠过去,“没有,我听得很认真的。”

“很认真?”闻人歧问,“你很好奇那只狐狸多漂亮?”

危险。

岑末雨下意识躲开闻人歧的目光,再愚钝也懂这是吃醋。

怎么这样。

他的前一段恋爱实在过去太久了,细节无从复盘。比起相依为命,各自上课的时间更长,后来前男友回国选秀,两地分离,联络隔着时差,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

岑末雨认定了一个人就全心全意相信那个人,也不会去看新闻写的绯闻,甚至不会去追问。

人生最后的直播弹幕,也有人问他,你为什么相信他呢?他都和那么多人传绯闻,吃同一碗粉,进出一个小区了。

岑末雨的回答是当初说好会相信的。

谁看了都说他傻,傻子信爱一无所有,也只有傻子还愿意相信。

比起相信某个人,他似乎相信爱本身。

“阿栖,你不要吃醋。”岑末雨为难地说,“我是好奇,但不是好奇多漂亮。”

藤妖很为自己普通的面容焦虑,刚才栗夫人也点过阿栖的相貌。

岑末雨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你和他们不一样。”

吃醋?

本座从不吃醋。

闻人歧哼声道:“哪里不一样?”

“我们是一家人,”岑末雨的注意力不放在边上了,他全心全意望着藤妖浅色的瞳仁,“你也是我和小宝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

闻人歧问:“那你的亡妻不重要了?”

岑末雨发自内心,“那都过去了。”

系统休眠,任务中道崩阻,应该是失败了。

岑末雨希望系统回来,也知道系统回归必然带着任务,但小系那么好,应该会允许我把小鸟崽带大的。

至于主角攻受,没有听说闻人歧的消息,或许放弃了追踪。

闻人歧无言以对。

岑末雨也觉得他难搞,好像无论怎么回答,藤妖就是不满意。

他只好转移话题,问起他的琴技,“阿栖,你不是化形没有多久吗?上哪学的音律?我听你与心持哥说,不止会筝琴,笛子、二胡,还会吹唢呐?”

岑末雨真心发问,闻人歧猜他根本不会发现自己不是那根藤。

是也烦扰,不是也烦扰,简直如鲠在喉。

闻人歧扫了眼在自己发间昏睡的幼鸟,“化形后,找到你之前,在凡间待过一阵。”

“凡间?哪个城池?”提起这事岑末雨好奇心上来,不再关注隔壁的议论,“和谁学的?”

“有人过世,帮忙奏乐。”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闻人歧记忆模糊,架不住岑末雨本就对哀乐有兴趣,“可以教我吗?”

闻人歧还记得当年自己被抵押奏乐的荒唐,全是温经亘吃人白饭闹的。

他嘴角抽搐,问:“学这做什么?”

小小鸟还在睡,岑末雨看他总是不同,温软许多,“鼓鼓也想学。”

闻人歧想起来了,小鸟妖被凡人辜负过,依然余情未了,孩子还要取和那人有关的名字。

这简直比蓝缺长老打趣做亲生子的继父还屈辱!

“学这个做什么?”方才闻人歧也听了岑末雨与栗夫人的对话,岑末雨说之前写过很多谱,“你还为他写过词曲?”

又翻旧账了。

岑末雨从没有这么烦恼过,结婚对象很喜欢他是好事,就是有点太……

小鸟妖眼神闪烁,“都过去了。”

闻人歧不想让这事过去,“写过什么,让我看看。”

岑末雨这方面记性不错,但书里的乐谱与他原来世界的不同。

做关门弟子数年,岑末雨写的谱子习惯用五线谱,他支支吾吾道:“不好写,我用的是……”

他要隐瞒来历,谎言总伴随着谎言。小鸟呃歉疚被闻人歧当成对那个凡人仍有眷恋,恨不得当下吩咐陆纪钧找到那个叫付泽宇的凡人。

岑末雨化形百年,除去在青横宗的时间,许是进入宗门之前下山遇见的。

凡人的时间弹指一挥,当然也有长寿的。

若是还活着,杀了,若是死了,拖出来鞭尸。

但凡鬼界通道还开着,闻人歧恨不得把那缕魂魄拖出来好好炙烤。

闻人歧攥住岑末雨的手腕,“你忘不了他?”

他双目赤红,傀儡身的情绪似乎比肉。身更容易翻涌,岑末雨也觉得他不对劲,“阿栖,你抓得我很痛……怎么这么生气?”

钦寻长老的叮嘱言犹在耳,闻人歧生怕傀儡身提前崩毁,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后罕见道歉,“抱歉。”

他起身要离开,岑末雨伸出双手,握住他垂落的右手。

小鸟的体温很高,一根木藤也很温暖,岑末雨担心地望向闻人歧,“阿栖,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让你看懂。”

岑末雨看着就不太会撒谎,说话总比旁人令人信服。

闻人歧听懂了,小鸟妖望着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教我。”

“什么?”

闻人歧道:“看不懂可以学,是鸟族的语言?”

岑末雨颔首道:“你要学?”

闻人歧:“我骗你做什么。”

他确实骗了,但这只小鸟也不无辜。

岑末雨正愁这件事,感激道:“阿栖,你待我真好。”

闻人歧欣然接受,“那可以回去歇息,你脸色不好。”

“真的?”岑末雨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有头晕,也……”

藤妖牵着他的手往卧房走,“你太虚弱了,以后又要写谱子又要登台唱歌,体力不支晕倒,小鼓怎么办?”

岑末雨好奇地问:“若我死了,你会帮我照顾好孩子吗?”

闻人歧停下脚步,岑末雨被他轻松搂进怀中。

藤妖的声音低涩喑哑,不如胡心持进行挑选过的陪侍小妖,都是堪比男模的外貌和嗓音。

“不会。”

“为什么?”岑末雨惊讶又难过,“你不是会把小鼓视如己出?”

“前提是你活着。”闻人歧厌烦这种话,活得久了,就是不断失去,从失去母亲开始,小妹、兄长,虽然父亲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死得痛快。

绝崖长老的寿元将至,念叨着闻人歧要有个孩子,蓝缺长老不提这些,却也开始托付自己豢养的小鸟们。

天道是踏入修行的第一门课,恒常无常,要接受因果。

闻人歧自认接受得够多,也愿意牺牲,坐镇青横宗。

即便如此,依然会发生预料之外的事。

譬如这只能破开自己雷劫阵法的小妖,譬如只有一颗的鸟蛋。

岑末雨是要与自己回青横宗接受审问的,纵然弱小的妖只能活三五百年,甚至还有更少的。

但岑末雨与自己有了瓜葛,没有本座的允许,不能死在本座之前。

论年龄,闻人歧才是那个活够了的人才对。

一代宗师放下狠话,“你若死,我丢了孩子,再也不管。”

岑末雨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笑问:“不会再找一个人成婚?”

“你希望如此?”闻人歧看他,眸光有几分冷酷,“我本就是继父,再多一个外人虐待你拼死生下的小鸟?”

岑末雨多少能看穿他的口不对心,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闻人歧。

或许阿栖真的不同。

岑末雨总愿意相信,但在闻人歧眼里,这般的目光与邀请无异。

妖都果然气息纷杂,或许夜晚的歌楼还点了催情香,还好本座定力惊人。

若是着了道,或许早就破了傀儡的禁制,被这小妖拖去榻上颠鸾倒凤。

“阿栖?”

岑末雨看他发呆,以为对方还生气着,伸手在闻人歧眼前一晃,下一瞬被藤妖搂得紧紧。

边上有陪侍小妖领着醉醺醺的客人经过,客人打量一眼这一对,酸里酸气开口,“长成这样都有人要,真是瞎了眼了。”

闻人歧:“你……”

生怕闻人歧又大闹歌楼,岑末雨把人往前边推,安抚道:“我要你我要你。”

“我们阿栖最好了。”

“真的?”藤妖点点自己的唇,已经是明示了。

不是亲过了?一天要亲多少回?

岑末雨摇头,“小鼓还在呢。”

闻人歧嗤声道:“他睡成猪了,不用管。”

“可……”

藤妖没有耐心,干脆捂住小鸟妖的眼睛,“那就张嘴。”

【作者有话说】

某宗主沉浸在自己排行第三,小鸟崽:“为什么是第三?”

闻人歧:“你还知道什么?”

小鸟崽:“在妖都也有人上门求亲呢,大宅子、漂亮衣服,什么都有。”

闻人歧:“他答应了?”

小鸟崽:“答应了还轮得到你?”

闻人歧还是不放心,堵到了余响。

余响:“求亲?是有这事,不过末雨为了小崽没同意。”

某伪装藤妖修士气急败坏,岑末雨回房见多了好几个鸟窝,问岑小鼓:“阿栖怎么了[加载ing]?”

岑小鼓:“狂躁症犯了吧,末雨你要不再考虑一下……啊!他拿鸟食打我!唔,好吃!再来点[接][接]”

闻人歧一怒之下,鸟窝泛滥,岑末雨只好托人卖了一部分。

余响:果然有手艺就是好过日子呢[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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