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夫君外头有妖

不过是又被骗了一次。

闻人歧先去了歌楼, 看他独自前来的陪侍们吓到了,就怕这两口子出了什么问题,四处打听这是怎么了。

小妖们见过藤妖对撒酒疯的客人重拳出击, 更是不敢触闻人歧的霉头,最后还是栗夫人过来问。

“阿栖, 末雨今日不来?”

“心情不好,迟些来。”闻人歧像往日一般整理琴谱,他的位子上也有不少岑末雨亲自写的信笺,也有小鸟崽子的爪印。

之前一些片段浮现,闻人歧扯了扯嘴角笑, 看得栗夫人更觉得不对劲了,“末雨病了?”

之前岑末雨受过惊吓本就瘦弱, 又是个音痴, 写曲子能好久不吃一口饭。栗夫人没少见藤妖追着给一大一小喂饭,甚至还亲自去后厨要求厨子做什么佳肴。

妖哪有这么多讲究, 山珍海味空有形貌, 若不是岑末雨丹药吃腻了, 闻人歧也不会亲自掌勺。

这些歌楼的小妖看在眼里,倒也能接受岑末雨找了个相貌平平的藤妖了。

至少感情好, 护短,脾气差也不是对岑末雨脾气差。

闻人歧摇头, 忆起岑末雨的模样,皱眉问有过八个夫君的黄鹂鸟, “栗夫人, 敢问你成亲之前, 可否会心情低落?”

栗夫人有八个夫君不是秘密, 岑小鼓都知道她在凡间还死过三任丈夫。

其中两位还是教坊司的伶人, 帮了她不少,即便知道栗夫人是妖,依然倾囊相授。

“成亲?”老黄鹂摇头,“成亲不是高兴的事?我那会儿一想到要与夫君颠鸾倒凤,恨不得直接洞房呢。”

“你也知道,凡人规矩多得很。”

周围的小妖乐师忍不住插嘴,“也有不高兴的,我有个亲戚成婚,暗暗哭泣好多日。”

闻人歧转头:“为何?”

那小妖缩了缩脖子,“不是想成婚的人,自然不高兴了。”

闻人歧嗤了一声,“末雨心里有我。”

一根藤嘚瑟无比,栗夫人暗笑,“或许是思虑过多,你也知道,这作曲子的,很容易为世事伤怀,我早死的第二任丈夫也是如此。”

“太忧心了,养死一只兔子都能从拂晓哭到黄昏。”

“末雨不曾养死过兔子,”闻人歧反驳,“是你那夫君本身身体亏空。”

栗夫人:……

懒得和乡下木藤计较,他懂个屁。

几人讨论成亲前后的态度直到歌楼开张,闻人歧愈发担心留在家中的岑末雨,遂给去宅院外摆摊的游壹传音:他怎么样?

天黑了,城郊的集市不如城中的热闹,游壹一边做糖画,扫了眼不远处的宅子:门关着,我又不能进去看。

之前闻人呈与蒯挽好了之后尚且还是个人,闻人歧简直连人都不做了。

修为到底涨了多少,不是真身降临,竟然还能闲着在宅院外做个结界。

不过也是他们无能,至今没抓到潜入城内的魔修本体。

闻人歧还是不放心,又差遣歌楼的陪侍小妖去接岑末雨。

闻人歧心情不好,琴音便迅疾许多。初次来歌楼的客人还以为这是极夜特色,不停鼓掌,又问陪侍:“你们最有名的歌姬什么时候上台?大爷我有的是钱,能听他唱一夜么?”

陪侍赔笑道:“只唱一首。”

“什么?只一首,太少了吧?”

“成婚前夜或许会多唱一首。”

听闻岑末雨要成婚,也有老熟客凑上来询问,“不是早就与那乐师在一起了么?还要成婚?”

妖都也不是没有妖喜欢大操大办,当年黄鼠狼嫁女,城主都前来祝贺过。

之前岑末雨与余响住在一起,隔壁的黄鼠狼大娘正好是新娘的远亲,向仙八色鸫妖描述过成亲的盛况,听得岑末雨羡慕不已。

闻人歧对标当年那场轰动妖都的婚礼,也征用了胡心持的歌楼。

老谋深算的狐狸欣然同意,但要求他们合奏一曲,毕竟岑末雨还会吹笛,琴也是跟闻人歧学的。

仙八色鸫其他方面没多少天赋,唯独这方面,一学就会。

闻人歧没少痛斥岑末雨提起的,进京赶考的书生,把珍珠当榆木,不懂珍惜。

若有机会,他必然亲至凡间,狠狠惩罚那负心汉。

歌楼热闹,当红歌姬要成婚的消息够下酒了,“那怎么了,在一起就不能成婚?”

“就是,我隔壁的男妖做外室十八年,终于有了名分,前日才成婚呢。”

“胡老板可说了,当夜歌楼欢迎大家观礼,不过有门槛,要价很高呢。”

“我也听说了,能听到那小妖吹笛,之前可从未表演过。”

……

天黑下来后,有妖敲开岑末雨的家门,开门的小鸟妖形容憔悴,陪侍吓了一跳,问:“您这是怎么了?”

岑小鼓站在岑末雨肩头道:“我爹爹有些病了。”

陪侍问:“那今夜……”

岑末雨是歌楼最有名的歌姬,甚至有妖都边境的小妖前来,就是为了看看他是否如传闻所说,失眠的妖听了都能酣然入睡,效果堪比灵丹妙药。

“不碍事,我会去的,”小鸟妖在家披着一身月白的长衫,越发衬得腰盈盈一握,一张脸在朦胧的灯火里憔悴也别有风味,“是阿栖让你来接我的?”

陪侍颔首,“我与轿夫一同来的。”

岑末雨道了声谢,又看了眼时辰,问:“那可否先送我去个地方?”

陪侍有些为难,岑末雨又说:“不会耽误时辰的。”

他有几分羞怯,“我想给阿栖准备成婚的礼物,放在之前住的地方。”

虽说住的地方是余响都嫌弃的偏远宅院,但这段时日也有了集市,天一黑,也很热闹。

岑末雨余光瞥见不远处摆糖画摊的老妖,有些意外,遥遥冲对方笑了笑。

待他上了轿子,游壹传音给闻人歧:你的小鸟被歌楼的轿子接走了。

轿中的岑末雨在家复盘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这会已冷静下来了。

岑小鼓虽被闻人歧下了禁制,至少点头摇头还是能做的。

他问了小家伙不少问题,知道了如今闻人歧身是傀儡。

这般身躯,必有弊端,小家伙还说,阿栖会趁岑末雨睡着的时候出门。

不过他追不过去,还要练功。

识海也说不得,在岑末雨听来更像是主角受发了狠欺负他的孩子。

岑末雨越想越难过,在轿中忍不住落泪,岑小鼓啄了啄他掉下来的泪珠。

咸咸的,是末雨伤心的味道。

无论末雨去哪里,他也会跟着他的。

“末雨,你要去余响叔叔的家吗?”岑小鼓问,“都要告诉他?”

“现在不告诉他。”

岑末雨想起那夜在新家,胡心持提起的过往。他与青横宗有仇下定论闻人歧是杀害全族的凶手,等着报血海深仇。

如果按照自己看过的原著,主角不可能干出这种事。

他们到底不是一路人,妖是妖,人是人,人还要分魔修与普通修士,不同的阵营,好坏也天壤之别。

难道闻人歧这段时日的好都是假的?

就等着在自己最快乐的时候杀了自己和鼓鼓?

难道他也是这般对妹妹下手的?

轿子停在余响的宅院门口,鹦鹉妖刚从外边回来,瞧见岑末雨下轿,咦了一声,“末雨,你怎么来了?今日不在歌楼当值?”

岑末雨摇头:“来你这找个东西。”

当初岑末雨住的那间房早已坍圮,如今宅院重新修好,看着与当初别无二致。

“你不说我都忘了。”

余响去找的时候,隔壁的黄鼠狼妖隔着围墙瞧见他,挥手和他打招呼,“小仙八色鸫!好久不见了。”

“我是听余响提起你的坏蛋孵出来了,长得很好啊,胖乎乎的。”

小小鸟飞了一圈力证自己不胖,黄鼠狼妖哈哈一笑,“这么灵活呢。”

她和岑末雨唠了几句,“你搬到城郊了?”

“余响说你那夫君待你很好呢。”

黄鼠狼妖在妖都势力极大,胡心持买的宅院也是过黄鼠狼妖这边的地契,走流程就要好几个月,之前闻人歧就抱怨过。

岑末雨忽问:“婶子,宅院若是不过你们亲族的手,那还有什么方法能快速下定呢。”

“手上银钱多,那就快,”黄鼠狼妖笑了笑,“不过也得看时间,我们这城中买宅院的妖多了去了,就算是胡老板,也得排队呢。”

她并不知道岑末雨的宅院不是自家亲族那下定的,“当然也有例外,若是城主敲定,自然不用过我们这边了。”

“城主?”岑末雨问,“城主不是许多年未曾露面了?”

“那还有少城主呢,”黄鼠狼妖哈哈一笑,“余响的绣坊就在城主府边上,他最爱看城主府里那些身材顶好的妖禁军操练了。”

“少城主长得也俊俏,还有个长兄。”

“告诉你一个秘密,都说城主府对面摆摊卖糖画那个老妖,是少城主的兄长呢。”

岑末雨愣了一会儿,忆起自己几次光顾的糖画摊,“看着年纪好大,是真的吗?”

“你婶子我城主府也有人,”黄鼠狼妖一家小孩多,吵吵闹闹的,一会儿喊娘帮忙拿些什么,“呀,催命似的,我先走了,改天婶子来看你唱曲哈。”

岑末雨站在原地,盯着两家的围墙沉默许久。

这时余响拎着箱笼出来,看岑末雨脸色更不好了,他方才就想问了,“怎么眼睛肿成这般,与阿栖吵架了?”

岑末雨摇头。

余响就笑,“我猜也是,那老小子和谁都能吵,就是对你好,宝贝得很。”

“真的吗?”岑末雨转头问鹦鹉妖,“他对我真的很好?”

他一看就不对劲,余响笑容顿了顿,“好不好,你的心会告诉你。”

“我们都是外人,这日子怎么过的,关上门,只有你自己知道。”

就算很多人抢着做这样貌美的小鸟妖孩子后爹,也不是个个能做到这个地步的。

也不是修成了人身,就自然学会了凡人那套礼义廉耻。有些妖空有皮囊,依旧兽性满满,余响也不喜欢。

他问:“看你们也不像是会吵架的,出什么事了?”

门外的陪侍敲了敲门,催促岑末雨去歌楼。

余响看他心情很差,左右也没什么别的事,干脆陪他一块去了。

轿夫哪能不认得掌柜的情人,掀开帘子请小鸟们进去。

岑小鼓缩在岑末雨的衣领,有些迷茫,死阿栖是骗了末雨,可很多时候,他又有种对方是真心对末雨好的感觉。

小小鸟分不清复杂的感情,还是以岑末雨为主。

他想:末雨去哪,我就去哪,他永远不要和末雨分开。

毕竟是一颗蛋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是为了末雨而生的。

末雨想要紧密的联系,那他就是那个存在。

“没出什么事,就是心情烦闷。”

岑末雨很犹豫,明明告诉余响真相是最好的结果,这样与闻人歧有仇的胡心持或许能报仇了。

可闻人歧的修为很高,纵然是化身前来,还疑似得到了城主的庇佑。

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胡心持若是出了什么事,反而是岑末雨害得余响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

岑末雨垂眼,他鬓边的发也毛躁,看得余响心里一软,一边替他理了理,一边道:“要成亲了害怕了?”

岑末雨:“有一点。”

“也正常,我们绣坊的啄木鸟成婚前也这般,不停做绣活,掌柜都吓死了。”

“一问,说是怕成婚后,生活就不像这般了。”

余响比麦藜沉稳,很像哥哥。

岑末雨在原世界没有兄弟姐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穿书后,朋友有了,也有了类似兄长的朋友,窝在颈窝的小小鸟毛绒绒的,鸟喙擦过岑末雨的肌肤,似乎在安慰神伤的父亲。

关心他的人很多,他的确不该这么颓丧。

不过是又被骗了一次。

好在闻人歧没有毒死岑小鼓,甚至还养大了他。虽然也有养大了再弄死的可能,岑末雨算了算,一码归一码,换他自己来养,小鼓也养不成这样的小肥鸡模样。

或许他们在那个雨夜就已经死了。

雨夜。

又是雨夜。

为什么每次遇见他,都在下雨呢。

希望离开他的那天,不要下雨,不然不好飞,他也跑不远了。

“余响……哥。”岑末雨的声音闷闷的,“你去过凡间吗?”

“怎么忽然问起凡间?”余响握住他的手安慰他,“去过,遇见胡心持之前,我在凡间生活。”

岑末雨问:“很危险吗?”

“不好说,凡间也有一些散修道士捉妖,”余响经历比麦藜丰富,“散修也有好的和不好的,就像妖魔,都差不多,有的看我没有伤害凡人,懒得抓我。”

“也有的就爱杀妖取乐,追了我好久。”

余响叹气,“其实不碰上给魔尊抓捕灵肉的魔修,我或许还在凡间生活呢。”

岑末雨想起之前听过的妄渊传闻,问:“不是说魔修不去凡间抓人么?”

“话是这么说,”余响想了想,“蒯瓯很残暴,之前那些魔修也一副苦不堪言的模样,说是他们身上也有咒术,不得不听蒯瓯命令行事。”

“被修士杀了好歹有个全尸,若是被魔修抓去炼灵肉,可是要活生生掏走内丹的,很折磨,我也见过那样死去的小妖。”

余响叹了口气,“真希望妄渊换个魔尊,听说几百年前,妄渊、妖都还有来往的,甚至能一同参加修真界的宗门大会。”

见岑末雨听得认真,余响问:“怎么好奇这个了?想去凡间?等城门开了,与阿栖一起去也好。”

“他修为高,我也放心些。”

就是和他一起,才不放心。

岑末雨眉眼耷拉,戳了戳怀中探出的小鸟头,“我就是随口问问,城开也遥遥无期。”

“也是,潜入城中的魔修还未抓到呢,这些日子倒是抓了不少通缉令上的妖。”

轿子停下了,余响刚下去,就看到了风风火火走出来的藤妖。

对方身后跟着一直与他说话的小妖,“栖首席,你不能走,今夜还有很多……”

闻人歧看见了余响,也看到了后一个下轿的岑末雨,走得更快了。

劝闻人歧不要旷工的小妖松了口气,心道果然没了岑末雨,栖首席便像没拴绳的疯狗,见人就咬。

按理说这厮更适合站在门口看门,阻拦那些惹是生非的客人,偏偏琴技绝佳,实在难评。

“末雨。”闻人歧撞开余响,去牵岑末雨的手,担忧地问:“你如何了?”

岑末雨双眼还很红,看着楚楚可怜得紧。

今夜闻人歧了解了不少婚前的问题,得出自家小鸟妖的症状类似成亲恐惧症,多半惧怕婚后生活与婚前截然不同。

本座又不是那些喜新厌旧的混账,怎么可能放着家有仙妻不要去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外人。

这么不信本座也要相信本座如今傀儡身的那处!

岑末雨躲开闻人歧的目光,但来不及躲开对方的手,握住的一瞬,他浑身颤抖,想象过自己和小鼓被对方杀死的画面浮现,险些变成鸟身飞走。

要忍着。

现在不是逃走的好时机,至少要等待城门开启。

“没、没事了。”岑末雨低着头,“阿栖,你去乐部,我马上去曲部。”

余响站在一旁,面露忧色。

真是奇怪,之前如胶似漆,今日怎肢体都如此排斥,总不能是阿栖这老小子在外偷人了吧?

这时岑小鼓飞到他手上,余响低声问:“鼓鼓,告诉叔叔,你继父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干的见不得人的事多了去了!

岑小鼓啾了一声,用力点头,没长开的鸟脸也看得出愤懑。

余响得到确认,咳了一声,等岑末雨去曲部换装,他叫住藤妖,“你等一下。”

闻人歧烦闷无比,“何事?”

余响摆出一副质问的冷脸,“你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闻人歧觉得他莫名其妙,“我能干什么,你很闲?”

“阿栖,我劝你早些与外边那些妖断了,当初你要与末雨在一起,开始保证过……”

闻人歧越听额角越青筋直跳,“什么意思?你说我外头有妖?”

“谁说的?”

余响一副我掌握了证据的模样,一代宗师从未如此憋屈,咬牙道:“岑小鼓又乱说话了?”

“别欺负孩子。”余响也不想岑末雨伤心,“你知道末雨的性子,他有你了,就满心满眼都是你。”

“本……”闻人歧深吸一口气,“我没有。”

他这下明白岑末雨为什么不愿意与他一起来歌楼了,岑小鼓到底说了什么。

把本座赶跑,那小鸟崽就以为岑末雨安全无忧了?

不出所料,潜入妖都的魔修是老魔尊座下的大将,能分裂无数魔影,不找到本体,难以诛灭。

闻人歧真身不在,傀儡身施法有限制,已经很烦躁了,不孝子还给他造谣添堵。

余响无条件站在岑末雨那边,眉眼扫过藤妖气得发抖的身躯,“你最好没有。”

“妖都也不是没有比你条件更好的妖,我劝你好好做妖,别那么不检点。”

后一句更是杀伤力强:“没什么还偏偏显摆什么。”

【作者有话说】

鸟崽:[敲木鱼][敲木鱼][敲木鱼]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