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如果我真的不行了

时霖心里不得劲,但被钟梵钧完全圈住的身体却暖烘烘的,很舒服。

慢慢的,他眼眶里的湿润蒸发了,变成干涩的痒,时霖眨巴两下眼睛,又在钟梵钧颈窝小心蹭了蹭。

直到天蒙蒙亮,时霖意识又不争气地陷入昏沉。

钟梵钧醒时,时霖窝在他臂弯睡得正沉,呼吸清浅,眉心微微皱着。

钟梵钧扒开时霖额前有些长了的头发,指尖搭上眉心轻按两下。

时霖眼睫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了眼,他后半夜没睡好,困意深重,下意识亲近钟梵钧,脑袋直往对方胸口拱。

时霖头发乱糟糟的,发质细软,挠得钟梵钧胸口阵阵酥痒。

钟梵钧舒服地眯了眯眼,他摸了把时霖圆润的后脑,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醒了?”

钟梵钧话音未落,就感受到怀中身体猛地一僵,时霖猝然抬头,望向他的眼神惊恐,活像看到什么洪水猛兽。

钟梵钧当即脸色一黑,盯着时霖:“怕什么,我能把你吃了不成?”

时霖脑子彻底清醒了,他觑着钟梵钧神色,斟酌着找补:“……我没怕啊,你要起床了吗?”

钟梵钧起床气复苏,耷拉下眼皮,不给时霖好脸色。

时霖有些尴尬,但他整个人还蜷缩在钟梵钧怀里,只能悄悄挪动手指,把无意识紧抱着钟梵钧腰的手收回。

时霖想了想,又小声嘟囔:“我昨晚把被子踢到床下了,得把它捡起来。”

时霖无比庆幸自己找到个正当理由,想都没想就要翻身,可膝盖一抬就碰到团半硬不软的东西,很快他就意识到那是什么,时霖浑身一僵,掀起眼皮偷瞄钟梵钧。

不幸的是钟梵钧一直垂眸盯着他,将他的小偷行径尽收眼底。

钟梵钧的脸色只比锅底好那么一点儿,眸色晦暗,翻滚着让时霖屁股幻痛的风暴。

时霖缩了缩肩膀,又感觉到膝盖抵着的东西的触感越发坚硬,他只犹豫了一秒,就迅速抽腿,以类似于虾米鞠躬的姿势窜到床沿,翻下了床。

时霖跑到一边去捡被子,可刚弯下腰,手指还没摸到布料,就听到钟梵钧难受地嘶了声。

时霖动作顿住,担心是自己一膝盖把钟梵钧杵坏了,立马回到床边,关心地问:“刚刚是不是撞疼你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事,需要去看医生吗?”

钟梵钧低着头不说话,勉力忍耐痛苦的样子。

时霖更慌了。

他摸摸钟梵钧的手又碰碰钟梵钧的额头,他急得团团转,甚至想扒了钟梵钧的裤子亲自检查一遍。

钟梵钧保持着侧躺的姿势不动,自下而上地仰望时霖,瞳孔闪过一线晦暗:“我如果真的不行了,你要怎么办?”

时霖的注意力全在钟梵钧的下’半身上,没有发现钟梵钧此时的神色相较于痛苦,更多的是审视。

时霖只是诚恳道:“我刚刚抬腿的时候没有用力,你不会不行的,就算你真的……那我一定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钟梵钧脸庞刚爬上些狠绝就是一怔,他手指无意识蜷了蜷,又开口:“照顾我一辈子?你不用找别人?”

时霖懵了下:“为什么要找别人?”

钟梵钧鼻尖动了动,闻到卧室中淡淡的青草香气,那是时霖情绪激动时不小心溢散而出的信息素。

他没有提醒时霖他的发情期又要来了,也没回答反问,他可不想教时霖如何背叛自己。

时霖没空在意钟梵钧给没给出回答,只是觉得该尽快把人送去医院,他俯身去拉钟梵钧的手臂,可他刚碰到手腕,钟梵钧又嘶一声。

时霖顿时更无措了:“怎么这么严重啊?”

“你想多了,”钟梵钧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纠正道,“我只是胳膊有点麻。”

“胳膊好端端的怎么会麻……”

时霖一句话的气势在最后两字时跌到谷底,因为他看到了钟梵钧袖子上被他脑袋压出的褶皱。

这下事实很明了了。

但把人手臂枕麻比把人踢出问题体面不到哪去。

时霖腾地一下红了脸,磕磕巴巴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钟梵钧坐起来,轻轻甩了下胳膊,语气很大度:“没说要怪你。”

时霖想了想:“我给你揉揉?”

“不用,”钟梵钧拒绝,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啧一声,“时间不早了,我要起床了。”

时霖羞愧地无地自容,要不是自己枕着钟梵钧的胳膊呼呼大睡,钟梵钧肯定早就起来了。

为了将功赎罪,他赶紧跑去衣柜,抱来整套衣服,忙前忙后地帮麻了半条胳膊的钟梵钧起床洗漱。

早饭后,时霖跟着钟梵钧走出房门。

天气太冷了,院子里的土地上落了层薄薄的白霜,时霖穿得单薄,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钟梵钧瞥他一眼:“不用你献殷勤,快回屋。”

“等会儿就回,”时霖说话呼出的热气变成白雾,“我今天想去看爷爷,可以吗?”

钟梵钧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去看了?”

时霖不反驳,轻轻嗯了下,说:“谢谢。”

时霖每次说谢谢都特别郑重,搞得钟梵钧像个专制皇帝。

钟梵钧不喜欢,他又愤又恼地瞪了眼时霖,想发作,却看到时霖冷得缩了下肩膀,比一旁被风吹得东摇西晃的石榴树枝还要可怜,就把话咽回去了。

钟梵钧上班走后,时霖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坐地铁去了济茵。

经过快两周的住院治疗,时观钦的身体状况好转许多,坐着说话时可以不用吸氧。

时霖观察到爷爷的变化,压在心头的重量总算减轻了些。

时霖在医院留到中午,在病房陪时观钦一起吃李姐订好的病号餐。

吃完饭,时霖离开医院,回到铂郡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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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姨正在打扫卫生,看见时霖回来,就催他上楼:“刚钟先生给你找的老师到了,现在在书房等你。”

时霖没想到钟梵钧的动作竟然那么快,他点点头,揣着无比沉重复杂的心情上了楼。

时霖到了楼上又吓一跳,好好的一间次卧只用一上午的时间就大变样,里面的床和衣柜都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宽敞的木质书桌和一个新装好的黑板。

时霖走进新改造而成的书房,和等在里面的老师打了个招呼。

钟梵钧找来的老师姓宋,是位戴着老花镜的那你男性Beta,佝偻着腰,很是一副学识渊博的样子。

时霖坐下,先被丢了一张试卷,宋老师说:“九十分钟,你先试着做,我看下你的基础情况再帮你制定学习计划。”

时霖点点头,拿起笔。

理论上需要九十分钟,但时霖只用了半个小时就交卷。

前十分钟他大致浏览了遍试卷,发现连题都看不懂,然后就抠了二十分钟的手指。

宋老师看不下去,收了他的卷子。

宋老师看看卷子又看看时霖,真切地问:“你真的上过初中?”

时霖点点头:“上过,但没上完。”

宋老师叹口气:“你的知识基础比钟先生说的还要薄弱些,虽说现在开始学不算太晚,但你想重新入学参与考试,那可得费一番功夫了。”

“什么入学?”时霖皱眉,“我不想上学,也不想考试,您直接教我能赚钱的本领就行。”

“这……”宋老师推了推老花镜,咳嗽一声,“咱们先开始吧,其余的,你和钟先生再商量。”

时霖不想开始,但他尊重老师,坐正身板努力听讲,可惜听不懂。

送走宋老师,时霖瘫上了沙发,他绝望地发现,学习两个钟头竟然比干一整天的活还要累。

钟梵钧下班回到铂郡湾,时霖跑到门口迎接,接过钟梵钧的衣服,道:“今天老师教我学习数学。”

钟梵钧嗯了声:“宋老师带过的学生进步都很大,你跟着他好好学。”

时霖拧着手里的衣服,直视钟梵钧:“我不想学这些,学不会,而且需要太长时间,你能找个教我赚钱本领的老师吗?”

“宋老师教你的就是赚钱本领。”钟梵钧道。

时霖嘴唇动了动:“那我要学多久?”

“学到你会。”

时霖闭了闭眼,顿觉生活失去盼头。

时霖以前从没发现过自己竟然那么容易犯困,那么想打盹,宋老师一张嘴,他的瞌睡虫就上来,越听越困,越困越听不懂,学习进度陷入恶性循环。

一周时间,时霖精神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林姨看得不忍,给时霖熬了补汤,可惜无济于事。

这天,时霖和林姨聊天,林姨说起他在上初中的孙子也请上门家教,经过了一对一辅导,成绩突飞猛进。

时霖问林姨:“这样的家教是不是很贵啊?”

“那可不,”林姨伸出手指比划了下,“按小时算,一小时就要三位数。”

时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喃喃了句:“那宋老师岂不是更贵。”

林姨道:“你的宋老师我可听说过,一般人可请不来。”

时霖听到给自己请老师又是花钱又是卖面子,顿时更不想学了。

恰逢时霖加的超市工作群来了消息,说今日下午预计有数辆运货车到达,店里人手不够,需要额外招些小时工卸货。

时霖在群里接了龙,转而给钟梵钧打电话说自己肚子疼,特别疼,能不能请一天假不上课。

钟梵钧先是严词批评时霖要少吃垃圾食品,之后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时霖的要求。

挂了电话,时霖捞起外套跑出门。

时霖喜欢有盼头的日子,搬货虽然累,但每一箱货物在他眼里都标上了价码,搬多少就有多少钱,很简单,也很纯粹。

他明白自己不是学习的料,也学不出什么名头,更不想让钟梵钧在他身上花冤枉钱,所以能省则省,能赚更好。

但时霖以为今天骗过了钟梵钧,却不知道开着会的钟梵钧突然想到什么,打开了手机的定位软件,软件中央的小红点的位置显示并不在铂郡湾。

时霖卸货的空档,手机突然响了,看到钟梵钧的备注,他立马紧张起来。

时霖抹去额角的汗珠,努力平复呼吸,捏着手机拖到铃声快自动切断,才接通。

电话那边传来钟梵钧低沉的嗓音:“时霖,肚子还在疼吗?”

时霖唔了声:“好一点儿了,但还是疼。”

钟梵钧沉吟片刻:“是吗?我想起家里药箱里治腹痛的药过期了,你先别吃,我买了新的药,这就到家。”

“你这就到家了?”时霖声音突然变大,听着有些惊恐。

钟梵钧在另一边反问:“不然呢,你在震惊什么?”

时霖摇头:“没……”

时霖打着电话,生出拔腿就往铂郡湾跑的冲动,但工资还没结,他半道走了活就白干了。

时霖权衡再三,还是留下搬完了最后一批货。

反正他已经决定好不走学习那条路,迟早要被钟梵钧教训,索性就今天吧。

至少今天还赚了点儿钱,有心理安慰。

话是这样说,但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夕阳笼罩着半边天际,时霖还是控制不住地心慌腿软。

下了班,领了钱,时霖顾不上和认识的工友招呼一声,就拔腿往回跑。

周梧原本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地望着车外一成不变的绿化带,心情烦躁不已。

可当一个奔跑的身影闯入视野时,他瞬间就来了精神。

“那不是我未婚夫养的小男友嘛,停车,”周梧命令驾驶位冷着脸开车的保镖,“咱下去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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