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要怎么和恨比

Omega话音未落,时霖手腕蓦地一软,筷子自指间滑落,啪嗒一声,压得三人沉默半秒。

胡然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还没开口说话,对面的Omega已经蹿起身,冲向时霖房间:“这是发情啊还是信息素泄洪啊,时霖你都不提前准备的吗,咱这栋楼住着那么多Alpha,要是被引过来,不得把你撕了!”

“时霖,你抑制剂放哪了?”

程一一半道刹车,回头看人,时霖脸上已经爬满薄红,瞳孔涣散,哪有力气回答。

程一一“靠”了声,拐进自己房间,卸下装抑制剂和阻隔贴的抽屉抱出来,撸开时霖小臂的衣服推了一针。

胡然虽然闻不到信息素,但看程一一反应就明白情况多危急,他问:“抑制剂打完,多久才能起效?”

“按理说即时,他这种,估计得个五六分钟吧,”程一一吐出口浊气,“他不是说他二十了吗,不该不知道自己发情期吧,你看他,连个信息素阻隔贴都不贴。”

胡然点点头,拔了小电锅电源,又拿了条干净毛巾到水龙头下冲湿,扒开时霖额前被汗浸湿的头发,贴上去。

胡然看了眼程一一紧锁的眉,有种不祥的预感:“都十分钟了吧,情况好点了吗?”

程一一摇头,看了眼抑制剂空管:“没过期啊,为什么没用,我再给他推一管,实在不行就给信息素防控中心打电话求助吧。”

时霖小臂内侧又多一个带血的针孔,眼睫颤了颤,从发情初期的骤然脱力中缓过来,抬手,按下胡然的手机:“……我没事。”

“这还没事,你都开始说胡话了!”程一一面色焦急,“胡然,快打电话!”

“不用……”

时霖声音虚脱,拜托程一一去他屋里取抑制剂。

程一一看了眼抑制剂的使用方法,震惊:“这是直接注入腺体的?不是说这种副作用很大吗,你有腺体病?”

虽然担心,但程一一还是把抑制剂递到时霖手中,相比副作用,把周边的Alpha诱导发情的后果明显更严重,他咬咬牙:“你等等啊,我给你找个镜子。”

时霖没等镜子,他手指在抖,但动作熟练,针尖精准抵上后颈腺体,毫不犹豫地刺入。

程一一和胡然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震惊,甚至幻痛。

程一一又打了个哆嗦。

腺体直接注入型的抑制剂效果可观,但仍有信息素漏网之鱼似的溢散进只有几平米的客厅里。

Omega信息素浓度攀升,若有Alpha在场,怕是会被引诱得当场进入易感期。

这不正常。

时霖费力掀起眼皮,模糊的视野被程一一欲言又止的表情填满,他挤出个笑,拜托程一一帮他贴上阻隔贴:“抱歉,影响你们吃火锅了……之后再向你们解释,我回房间了。”

从客厅到卧室,几步的路程,时霖走得几乎脱力,他后背把房门撞出闷响,腿一软,滑坐到地面。

出租屋灯的开关在对面墙上,时霖没有力气去开,还好窗帘没有拉死,有月光斜斜照进来,房间不至于漆黑一片。

这个空间和箕尾山上的安全屋很像,一样的狭小拥挤,一样的看不见光亮。

时霖躲在里面,却感知不到一丝安全感。

这里是人口密集的城市,一栋八层高的老式楼房能住上百人,而其中,快有一半的人是Alpha。

他的信息素会溢出去吗?会被附近的Alpha闻到吗?他们会不会被影响,进入毫无理智人性可言的易感期,然后循着信息素找过来……

时霖浑身的寒毛都在战栗,身体明明是烫的,是煎熬的,可他仍然很冷,上下牙齿挤压着,发出艰涩的咯吱声。

时霖蜷缩在黑暗的角落,垒了半个月的坚强和若无其事彻底崩塌,他窒息,无力,努力抱着双臂把自己团成一团,可恐惧还是无孔不入地侵蚀着神经。

身体在煎熬,神经在痛,时霖手指掐出血,委屈和怨从心底爬上来,慢慢变成了恨。

钟梵钧,钟梵钧……

钟梵钧为什么要让他知道山村外面的世界?为什么要带他出来,让他认识甚至学会了痛,又不管不顾,甚至一手造成他现有的处境?

如果钟梵钧没有出现,如果他仍旧浑浑噩噩的活,然后哪天死在拳场中的拳头下,身体是会痛,但不会像现在这样煎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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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霖觉得他就该恨钟梵钧,可开始恨了,脑子里又全是这个人的好。

他想到香甜的蛋糕,把他勒进胸膛的拥抱,爷爷正在接受的治疗,因为钟梵钧认识的朋友……

好多好多,要怎么和恨比,才能有个结果?

时霖不知道。

时霖闻到后颈溢散的信息素,青草的味道是有点甜也有点涩的,但对他来说,只是危险和恐惧的前摇。

绝不能再放任信息素往外跑了,时霖手臂和膝盖撑着地,一寸寸挪到桌边,翻出抑制剂,再次刺入后颈。

抑制剂是怎么发挥作用的呢,时霖不知道,他只知道腺体肿起来,里面流动的血液在叫嚣翻涌,痛楚钻进神经肆意游走,撕扯得他手脚都在痉挛。

万幸……

万幸,信息素终于降到可以接受的浓度。

时霖蜷缩在地板上,眼皮合拢,挤出细密的褶皱,没多久,他又不安地睁开,确认自己还安全,就这样,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两片窗帘间的间隙约有两只手掌宽,刚开始月光斜斜地照入,落在他的脚踝,又慢慢地往上攀爬,时霖看到了月亮,月亮又消失不见,莹白色吻至他的肩头。

天亮了。

时霖眼还睁着,眼眶干涩,后半夜信息素已经被镇压得所剩无几,但撕裂的痛感迟迟不见减轻,他出了一轮又一轮的冷汗,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目前痛感已经退却到可以忍受的地步,时霖头又沉又痛,却毫无睡意,他爬起来,无力掸去身上的浮土,拿起洗漱用品往公用卫生间走。

胡然和程一一已经收拾好,萎靡着精神准备出门,两人看到他都是一愣。

“要不你去趟医院检查下吧。”胡然提议。

时霖转头看了眼贴在门上的全身镜,即便镜面因久未擦拭而变得浑浊,时霖还是看到了它映出的人脸,面色惨白,眼底乌青,要不是还在眨眼,说已经死了几天都有人信。

时霖摇摇头,语气木然:“就这样吧。”

两个室友去上班了,时霖洗了个澡,往后颈按了两层信息素阻隔贴,请了一天假,下楼。

这片是老小区,虽然破败,但基础设施齐全,空气中不乏人声,也飘着早餐店独有的油香。

时霖逼自己喝了碗白粥,等手脚终于回暖了点,走出小区,来到最近的一家连锁药店。

这家连锁药店由一对中年夫妇共同经营,时霖进了门,老板娘先出声招待:“小伙要买点什么药?”

“我要最强效的,能直接注入腺体的Omega抑制剂。”

老板娘打量他两秒:“你说的济正公司研发的那种?那种抑制剂副作用大,还是要少用,我给你推荐几种,你回去试试。”

时霖摇头:“我只要那个。”

老板娘表情为难,道:“不是我们不想卖,是这个型号的抑制剂前不久被他们公司统一召回了。”

时霖思绪空白了一霎,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什么意思……”

“就是召回呗,不给卖了,”老板娘回想了下,“好像说是对腺体伤害大,目前抑制剂种类又趋近饱和,基本不会有人需要了,风险大于收益……反正就是综合考虑,不再对外售卖了。”

怎么会没人需要?

为什么偏偏一支都不留。

时霖双唇颤动,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半个月前,真是的,说召回就召回,也不缓两天,让需要的人囤囤货。”

半个月前……

时霖身形一晃,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他几乎神经质地往四周张望,却只看到灰白一片,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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