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听漏了半句

和Sials短短几句话的交锋后,钟梵钧已经清楚了自己对时霖的,过分霸道的控制与占有欲。

他无法否认,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毫无愧疚地将时霖视作自己的私有物。

目前亦是。

但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划进私有范畴的惨痛代价,他已经吃到了,谈不上后不后悔,只是想要尝试弥补。

可拿起时霖的手机,看到满屏的关心消息时,他还是感觉到了被冒犯。

明明在时霖跟随自己来到这里时,时霖对这个城市陌生又茫然,微信好友只有自己和时观钦两个。

即使时霖只有两位好友,钟梵钧还是将自己的头像设为置顶。

现在,“钟梵钧”三个字依旧高高悬挂,强势又孤独地占据着深灰色条框,可他已经不敢妄想自己是时霖关系顺位中的第一名。

毕竟时霖是个学东西很慢的人,他大概率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取消好友置顶。

多想无益,他强按下删除所有好友的恶劣冲动,以时霖男友的身份,将关心一一回复。

那个名叫丁童的Omega在自己眼前关上病房门时,钟梵钧已经说服自己要平心静气,收敛控制欲,以免再惹时霖反感。

他起初真的做到了,规矩地抱臂,尽职尽责地守门,不过多关注病房里的人声。

可丁童的嗓音过于尖锐大声,远比Sials拿腔拿调的话更有穿透力。

那声音长脚似的钻出门缝,踹开他的耳朵,撞上鼓膜,挑衅——

你真的足够有魄力,不去在乎时霖是怎么回答的吗?

当然没有!

钟梵钧自认畏缩又卑劣,扒着门框听墙角,却发现无论自己凑得多么近,即使脸粘到门上,也听不见时霖的声音。

越听不到,越抓耳挠腮。

他只能铤而走险,转动把手,把门推开小小一条缝——

不被发现就赚了;要是被发现……他大不了厚着脸皮,装作无事发生,关心询问两人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再聊。

万幸,没有被发现。

丁童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你喜欢他吗?或者我换个问法,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还要继续喜欢他吗?”

钟梵钧心脏揪紧了,他紧张得呼吸不畅,想象不出时霖听到问题是什么表情。

霎时间,钟梵钧感觉自己变成了被押上刑场的死囚犯,面对头顶的铡刀,只能无助祈祷。

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

钟梵钧不知道。

好在时霖终于开口,声音虚弱:“我不知道。”

钟梵钧听清这几个字的瞬间,擂鼓般的心跳已经震到耳鸣,指甲划过铁制的病房门,发出高频刺耳的声响。

够了,已经足够了。

时霖不否认,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来,总有一天能淡化时霖心中的痛。

钟梵钧如此想着,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

时霖好像又说了句什么,但钟梵钧的听觉已经被耳鸣充斥,没能听清。

等他再凝神去听,里面的两人已经换了全新的话题,至于他刚刚错过的那句,应该不算重要。

丁童是下了班过来的,他明天还要上班,不能在医院过夜。

房门开了,丁童出来,两人撞上视线。

面对时霖的好朋友,钟梵钧主动开口:“司机就在楼下,我让他送你回去。”

丁童忍下白眼,绕开人:“我打的车已经到了,我慢走,你不用送。”

两个人聊了这么久,钟梵钧以为时霖已经睡了,轻手轻脚地回到床旁,时霖竟然还醒着,点漆似的眸子睁着,一错不错地看他。

钟梵钧当即没心思坐下了,他站得笔直,手脚僵硬:“是不是饿了,还是想喝水?”

时霖不回答,而是轻声喊他的名字:“钟梵钧。”

声音嗡嗡的,像胸腔里憋了许久的气终于找到外溢的出口。

“嗯,我在。”钟梵钧被这一声喊得心脏发颤,他低头握住时霖的手腕,对方突出的腕骨有点硌,却提醒着他眼前的人是鲜活的,“你想说什么,我在听。”

时霖双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有些懊恼,生自己闷气,抽手翻身,留给钟梵钧一个背影:“我累了。”

“好,累了就睡觉,什么都不要想。”

关上灯,钟梵钧躺上陪护床。

窗外霓虹灯编织的夜景吞没了城市的嘈杂声响,让一切归于静谧。

这样和谐的场景他已经渴求月余,明白多么来之不易,他即使睡不着,也竭力把呼吸放缓放轻,生怕惊扰时霖易碎的梦境。

钟梵钧是在凌晨意识到自己身体不对劲的,体温升高,口干舌燥,心跳速率升高的同时,身体内部的渴望往下聚拢,勃’发。

易感期?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钟梵钧立刻清醒,来不及思考更多,手已经习惯性地往脱下的外套口袋中摸索,抽出抑制针剂。

房中很黑,只能模糊看清物品轮廓,钟梵钧已经熟门熟路,摸黑给自己推了一针。

等待抑制剂起效的间隙,钟梵钧推算了下时间。

和时霖混乱的发情期不同,他的易感期一向稳定,一年四次,上次易感期是在标记时霖的那段时间,这才间隔不足两月,不该这么快。

可身体感知骗不了人,暴躁引子在体内冲撞、叫嚣,让他像条饿狼一样盯着睡梦中的Omega,迫使他想要冲上去亲吻、撕咬。

这不正常,仅仅是易感期来临的前兆,理性应该完全占据上风,但他现在隐隐有被欲望扼杀的错觉。

还有更不正常的,抑制剂已经注射入体内十多分钟,却迟迟不见起效。

在太阳光照进走廊前的三个小时里,钟梵钧又尝试注射了两支抑制剂,效果微乎其微。

三支抑制剂已经是身体耐受极限,药不起效,他就不能再留在医院。

钟梵钧从医院蒸发消失的第三天,时霖又一次无意识地盯着病房门发呆。

新来的护工是位年轻Omega,姓杨,见时霖又出神,担忧地伸手在时霖眼前晃晃:“想什么呢,眼睛都直了,病人心思多不是好事,要不要下去晒晒太阳?”

时霖盯着病房门,精神萎靡地摇头。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时霖立马抬头。

程一一和胡然两人先探头瞅了瞅,看清病床上坐着的人,才提着水果抱着花迈进门。

时霖刚挺直一秒的背靠回床头,眼皮眨动一下:“一一,胡然,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看看你怎么样了啊。”

程一一在床边坐下,指挥胡然放下花去洗拿来的水果,胡然不满地瞪了程一一一眼,还是照做,只是刚拿起草莓盒子就被护工抢走。

“我去洗吧,”护工摆摆手,“你们聊,可以先吃点香蕉。”

“你们是请假来的吗?”时霖问了句。

他和两人认识的时间不长,感情不是很深,两人能在他出事后第一时间发消息关心,他已经十分感激。

钟梵钧帮他回复消息的时候,将他的住院原因说得笼统,所以两人一直以为他的病不严重,正好时间不好凑,就决定不来医院看他,等他出院,再请他吃顿好的。

时霖不知道两人怎么又决定来了,还是请假过来:“我没事的,你们不用耽误工作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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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一一闻言撇嘴:“昨天你男朋友都那种样子了,我们哪还能放心干等啊。”

说着,程一一还做了个惊恐的表情。

“我男朋友?”时霖思绪有点跟不上,反应了会儿才明白说的大概是钟梵钧,有些紧张地问,“你们是见到他了吗?他怎么了?”

“昨天见到的,他又是大半夜敲咱家的门,梆梆梆的,把我俩都给吵醒了,”程一一说着有点怨气,“我们给他开门,他说要拿点你的东西。”

“我们刚开始还以为他只拿一两样东西,谁知道一进屋,他就打开一个挺大的折叠箱,拿你的衣服啊毛巾啊什么的,一股脑地往里装。”

程一一说了两句,胡然接上:“他脸色不好,情绪似乎也不对,慌里慌张的,甚至碰碎了一个杯子,我们担心发生了什么着急的事,就想帮帮忙——”

程一一起身叉腰,愤怒至极:“他脚边掉了件你的衣服,我刚弯腰想捡,就被他一把推开了,噔得一声,屁股着地!他还瞪我,瞧着可吓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偷他钱了呢!”

胡然点点头,他情绪更平稳一些,努力给时霖讲清楚:“你男朋友当时眼底乌青,眼睛里也有血丝,胡子更是没剃,我们当时真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以为是你情况不对,一夜没睡好,熬到天亮就赶紧请了假来看你。”

时霖听了半天,思绪更乱,他愣了愣,没忍住问:“你们说的是钟梵钧?”

“他不是你男朋友?”程一一歪头,“我见过他的,不会认错。”

时霖点点头,还是无法将两人描述的那个狼狈,甚至有点儿疯癫的人,和他记忆中的钟梵钧联系到一起。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程一一摆手,“你是平安健康的就好,草莓回来了,快尝尝,老板说这是丹东大草莓,可甜了。”

钟梵钧从医院离开后回了铂郡湾,他联系了医生咨询自己的情况,得到的结果很简单,因为这半个月里多次注射抑制剂,身体出现了药物抗性,没有好的治疗方法,只能暂停使用抑制剂,等抗性慢慢消失。

钟梵钧一开始没有遵医嘱,他又尝试注射了两款没用过的强效抑制剂,可惜结果并不让人满意。

他还是进入了易感期,信息素进入短暂高频次暴走状态,他极致渴求Omega的信息素,可时霖不在身边,他更不能跑去医院找人。

为了寻求安抚,他翻遍别墅的每一个角落,找到所有沾有时霖信息素的东西,衣裤、内衣、毛巾,甚至包括次卧已经浆洗过数次的床单。

他把它们堆到主卧的床上,垒成巢穴的形状,把自己埋进去。

钟梵钧抱着时霖的味道,深深地吸气、呼气,最难受的时候,他甚至用时霖的贴身衣物裹住自己的口鼻。

可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时霖已经离开铂郡湾太久,留在这个空间的信息素也少得可怜,不足以给他想要的安全感。

钟梵钧只能熬到信息素回潮,意识短暂回笼,他给自己注射了两针聊胜于无的抑制剂,连夜驱车来到时霖租的房子前。

这栋楼有太多Omega和Alpha,他不能久留,只能拿箱子把时霖所有的衣服装走,带回家,堆到他的巢穴里。

期间,有个不识趣的Omega竟然试图和他抢衣服,他不能忍受,一把把人推远。

这人要不是和时霖是朋友,他的拳头大概已经砸到对方脸上了。

易感期第五天,信息素最失控的阶段。

林姨将做好的晚饭放到主卧门前,敲了敲门,知道不会有回应,就端着一点儿没动的午饭下了楼。

钟梵钧已经神志不清,他在时霖的味道里挣动,手抓着yu'望形体,一次又一次机械的动’作,可无论他怎么做,攥紧了还是抓出血,始终得不到解脱。

他像离水濒死的鱼,口唇无助地开开合合,可氧气就是无法输送进肺。

为什么这么痛苦!

原来这么煎熬。

他想起那天在出租屋,他拉开破旧的木桌抽屉,里面十多支用光的抑制剂,时霖只在那间屋子里住了堪堪两月,却用掉那么多抑制剂。

时霖对抑制剂有抗药性,自己明明知道,却还是不闻不问,甚至让公司回收了对时霖唯一有效的抑制剂型号。

钟梵钧视野是模糊的,那些罪证般的记忆浮现在眼前,他一次又一次逼时霖发’情,时霖哆嗦着,颤抖着,哭喊着,祈求着……

时霖明明那么痛苦,自己为何视而不见!

而这些……而这些,时霖本可以不用经历。

他原本是个Beta,他原本是个Beta的啊。

他本可以完全不受信息素的影响,不成为信息素的奴隶,要是没有那个丧尽天良的实验室,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当个健康快乐的孩子。

健康快乐的时霖,不会被信息素折磨,不会躲进山上的小木屋,也就不会……遇见自己。

巨大的、粘稠的恐惧彻底将钟梵钧覆盖,他还攥着自己的’欲’望,身体被冷汗浸透,他打着寒战。

他把脸按进时霖的衣物,像个彻头彻尾的瘾君子,拼了命地从被他弄得满是脏污的布料上攫取时霖的味道。

时霖,时霖……

时霖!

钟梵钧精神崩溃,他翻动身体,寻找被衣服掩埋的手机,手机莹莹的亮光将他的丑陋照得分毫毕现,但他顾不上了,他想要时霖,现在就要!

他拨了时霖的电话。

长久的等候音,电话迟迟不接通,现在已经是深夜,时霖或许已经睡了。

没有时霖,钟梵钧只觉自己站在悬崖边,脚下浓重的黑暗一步步将他吞噬殆尽。

“喂——”

电话突然接通了,时霖清清淡淡的声音传出听筒,像一捧洒下的山泉水,熄灭了一簇他身上熊熊燃烧的业火。

钟梵钧抓住救命稻草,拼命喘息。

“时霖!时霖,时霖……”他一遍遍地喊,祈求神明给他救赎,“你和我说说话吧,什么都好,我想听你的声音。”

静默。

时霖不愿意说话。

钟梵钧想退而求其次,听呼吸的声音也可以,可时霖好像把手机挪远了,除了滋滋啦啦的电流音,他什么都听不到。

钟梵钧骤然变得无措,他哀求:“说说吧,求你了,什么都好。”

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直到钟梵钧要扯拽自己的头发缓解痛苦时,时霖施舍给了他声音。

“钟梵钧。”

“我在,我在!”

“那天我和丁童说过的话,你在门外听到了,是吗?”

钟梵钧愣了一下,即使隔着电话,他还是下意识瑟缩,想要否认,但时霖既然说出来,就是确定了,他只好承认:“听到了,你说你不知道。”

“谢谢你没有说不喜欢,”钟梵钧抱着电话,剖白,“我知道从前的我很混蛋,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但我发誓,我绝对会一件一件的弥补回来。”

钟梵钧整个人跑在汗的黏腻里,泡在肮脏的欲望的味道里,但他前所未有的虔诚,心也第一次干干净净:“时霖,我不奢求你很快原谅,我们还很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等你病好了,我一件件做给你看。”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虽然很坏,却守诚信,我承诺的,就一定会做到,到时候我——”

听筒另一头的时霖慢慢吸了口气,打断他,声音温润:“我知道,但是,不用了。”

钟梵钧的喋喋不休突然卡壳,他在黑暗中无助地瞪眼,似乎是生命对于危险来临的本能,他突然觉得恐惧。

“我手机没电了,我先挂了,等过两天,我就去看你,好不好,你快休息吧——”

钟梵钧语速极快地说完,手指绝望地寻找挂断按键。

可时霖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很轻,带着诱哄的味道,内容却那么残忍。

“你听漏了半句。”

“我说,我不知道,我不想喜欢他了。”

【📢作者有话说】

好晚,中间停在哪都不合适,只能顺下来

我好想睡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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