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随侍指着缓步而来的老家伙们:“殿下, 内阁的人都来了。”

李景初瞥了一眼他们,阴阳怪气:“父皇亲临赏菊宴,狗腿子也巴巴地来了。”

随侍嘴快:“殿下,您也是因陛下而......”

“嗯?”李景初回首瞪他, 随侍当即捂嘴。

李景初白了他一眼, 问:“承安候现下在何处?”

随侍凑近他的身后, 低声禀报:“三日前已进入汴州地界,算着脚程, 约摸着昨日进入潜州。”

李景初眉眼一沉:“潜州山清水秀, 长眠在那,也不算委屈了他。”

话刚说完,婢女来报, 永宁帝御驾到了!

李景初急忙:“下楼!”

宴席设在菊园中,微风送菊香, 宾客行走在碎石小道上, 朝着席位走去, 有序落座。

一眼望去,不见文人雅客身影, 朝臣云集, 若不是置身菊园,景色与佳肴映入眼帘, 倒像在上朝。

李景初在永宁帝跟前露了脸, 又不耐烦内阁几个老东西的古板,絮叨,寻了席位落座。

随侍为他斟酒,李景初一口闷,眼神愤愤不平看向主位, 李淮予与李辞欢正在永宁帝跟前谈笑风生。

李景初骂道:“李淮予借着这菊花宴在父皇面前献殷勤,今儿个让他出尽了风头。”他翻了一个白眼:“你看看那些人的嘴脸,场面话说的没完没了,恨不得靠李淮予身上了。”

随侍低声提醒:“殿下,这儿人多,您说话当心些。”

李景初凶他:“怎么?他李淮予明目张胆做了,还不许本王说了?”

随侍委屈:“殿下,淮予王爷今儿个在陛下跟前得了脸,您何必给人落下话柄,岂不是更不利于大局?”

李景初又闷了一杯酒,负气:“本王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就你话多。”

随侍:“......”

李辞欢伴君身侧,她端起酒杯,郑重道:“皇兄,借着淮予的赏菊宴,辞欢敬你一杯。”

永宁帝举杯:“辞欢,安心静修,皇兄答应你的事,绝不会食言。”

李辞欢:“辞欢谢皇兄怜爱。”说完,她一饮而尽。

二人的酒杯落桌,已空。

李辞欢夸赞:“皇兄的酒量不减当年啊。”

永宁帝:“太医一直叮嘱朕不可过多饮酒,酒量不比当年了。”

李淮予正巧回来,闻言,说:“父皇,儿臣特意酿了一叶菊桂,您与姑姑一道尝尝?”

李辞欢看向永宁帝:“皇兄,我们二人许久未曾共饮了,择日不如撞日,尝尝淮予的酒,如何?”

李淮予又说:“父皇,您难得来王府一趟,又恰逢赏菊宴,满园金秋散芬芳,您赏儿臣一个恩赐?”

永宁帝不动声色扫了周遭的朝臣,欣然应允:“淮予,给朕尝尝你酿的美酒,若是好了,朕重重有赏!”

李淮予欣喜不已,忙声吩咐下人送来了一叶菊桂,他化身酒侍,给永宁帝,李辞欢二人斟酒。

李景初指着下人捧着的酒坛,问:“那是什么酒?父皇与姑姑竟如此喜欢,一杯接着一杯。”

随侍:“听说是淮予王爷亲自酿的酒,名唤一叶菊桂,采摘菊花与金桂,晒干浸于醇酒中,封坛埋于地下,藏上几年即可。”

李景初不屑:“一叶菊桂,酸文酸词。”他回首低声吩咐:“你去给本王弄一坛。”

随侍:“您不是瞧不上这酒么?”

李景初侧转身子给了他一脚:“多话!”

暮色降临,淡了菊色,赏菊宴至了尾声,宾客渐散,几个阁老喝高了,嚷嚷着回府,李淮予劝着:“几位阁老,不妨喝了醒酒汤再回府如何?”

几个阁老虽喝高了,仍残存着一丝意识,这副醉醺醺的模样回府,定要遭夫人数落,应声:“好,有劳王爷了。”

李景初支着手肘扶着额侧,透着醉意:“去给本王端一碗醒酒汤来。”

“来了。”

李景初闻声抬眸,李淮予给他送来了醒酒汤。

“二哥,您趁热喝。”

李景初:“五弟的赏菊宴办得有声有色,百忙之中还惦记着二哥,有心了。”

李淮予:“二哥谬赞了,五弟不敢冒领功劳,赏菊宴办得好,全仰仗姑姑的细心操持。”

李景初:“五弟不必谦虚,你酿的一叶菊桂,父皇甚是喜欢,这不,都醉了。”

李淮予:“父皇与姑姑许久未曾共饮了,一杯起了酒兴,便止不住了。”

李景初喝了醒酒汤,继续撑着额侧。

李淮予:“二哥,要不我派人送您先行回王府?”

李景初摆摆手:“我待父皇酒醒了,一同离开。”

李淮予起身:“二哥稍坐,我这就去看看父皇如何了。”

宾客尽散,余下一些酒醉的正在厢房躺着,淮予王府关上了朱红府门。

李淮予先去看了几个阁老,他们用过醒酒汤,却沉沉地睡着了,想来是难挡醉意。

他又朝着永宁帝休憩的院子走去,还未至院门,一声怒吼传入耳朵,李淮予撒腿跑入院。

眼前的光景使他大吃一惊。

一群禁卫涌入院中,利落拔剑,团团围住李辞欢与永宁帝,她正持剑站在永宁帝身后,锋利的剑刃架在他颈侧。

李淮予惊呼,劝着:“姑姑,您冷静一点。”

李辞欢不管他,呵斥着永宁帝:“皇兄命他们放下手中兵器,否则休怪妹妹以下犯上!”

永宁帝镇定地瞥了一眼颈侧的剑,道:“难道此刻你不是在以下犯上?”

李辞欢冷笑着:“皇兄心思深沉,竟是装醉。”她看着层层围困的禁卫:“原来皇兄早有防备。”

永宁帝:“这个世界上,朕最是了解你。”

李辞欢:“那皇兄不妨猜一猜,你我之间,谁会是赢家?”

永宁帝抬头:“你瞧外边的天,亮起来了。”

淮予王府被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了黑夜,如同白昼。

李辞欢笑着:“皇兄早已搭建好了戏台子,只等着我登台了?”

永宁帝:“是。”

李辞欢动了动手中的剑:“外边都是来剿灭我的人,可皇兄不怕我拉着您一起赴黄泉吗?”

永宁帝:“朕虽为天子,但终究是血肉之躯,怎会不怕?”

李辞欢:“但皇兄还是来了。”

永宁帝:“因为你是朕一母同胞的妹妹,朕愿以性命赌一回。”

李辞欢:“赌我的不忍,赌我的仁慈,赌我念着血浓于水!”

永宁帝如实说:“正是。”

“皇兄赌输了。”说完,李辞欢欲一剑杀他。

“啊!”李辞欢的腹部被重重踹了一脚,往后跌落在地。

永宁帝手掌捂着流血的颈侧,眼神凌厉地看着她:“辞欢,朕还没老到武艺尽失。”

禁卫齐齐围上来剑指她。

李辞欢仰头与他对视:“我输了,任凭皇兄处置。”

李淮予命人禁闭府门,家丁层层把守。

李景初的随侍见状不妙,忙声唤他:“殿下,大事不好了!您快醒醒。”

李景初毫无反应,随侍急得拍他的脸,仍无济于事。

“快背着殿下离开!”

李景初一行人匆匆忙忙朝着府门去。

“快开门!”随侍大声喊着。

门前的家丁一字排开,守在府门内侧,随侍喊了几声,他们也不为所动。

随侍呵斥:“这是景初王,尔等竟敢不从?”

“敢!”掷地有声的回应从家丁身后传来,家丁朝两侧让开,他执剑上前,玄色面具遮掩了真面目。

随侍:“你是何人?”

“你无须知道!”

随侍:“区区一介家丁在此装神弄鬼,阻挡景初王,你可知罪?”

“我知,但你若是执意擅闯。”他扬起手中剑:“我会让你们成为剑下魂!”

随侍无奈,却不敢退回,内院的情形严峻。

李淮予上前扶起李辞欢,苦声道:“姑姑,您这又是何必呢?您快跟父皇认错。”

李辞欢手快,掏出一把短刃抵在李淮予后腰,发了疯似的,喊着:“你们给本宫退下,否则我就杀了他!”

永宁帝眸色一沉:“辞欢,何必多做徒劳的挣扎?”

李辞欢狠厉道:“皇兄,我护不住我的儿子,以你儿子一命抵我儿子一命,这很公平!”

李淮予惊恐:“姑姑,您在说什么?”

李辞欢:“淮予,你没错,可你偏偏是本宫的侄儿,是皇子!”

永宁帝震怒,指着李辞欢:“你疯了!”

李辞欢:“我就是疯了!我怀胎十月诞下的儿子,我没有尽到母亲的本分陪在他身边,护他长大,终于,有生之年我们母子相认,我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怎能不恨?怎能不疯?”

永宁帝:“这一切不过是你的臆想!”

李辞欢眼眶通红,眸中泪花晶莹,质问他:“那皇兄可敢当着众人的面坦诚,您没有杀害我的儿子,萧衍!”

李辞欢的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将将赶至院中的几位阁老正巧听见,醉意全无了。

院中的人面面相觑,承安候萧衍竟被天子暗中杀害?

战功赫赫的承安候竟落到如此下场?他们不寒而栗。

李淮予回过神来:“姑姑,您为我操持赏菊宴是在利用我?”

李辞欢:“淮予,你要怪,只能怪你的父皇,父债子偿!”说完,她手上的短刃用力捅进他的身体。

李淮予吃痛,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缓缓回首:“姑...姑,您......”

李辞欢果断将短刃拔出来,鲜血霎时喷涌而出,滴落在地。

短刃仍抵在他的后腰,李辞欢似是炫耀胜利一般,笑道:“皇兄,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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