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李辞欢瞪着通红的双眼, 问:“事到如今,皇兄还觉得我在与您开玩笑吗?”

“父皇,救救儿臣。”李淮予眼尾泛红,神情痛苦, 他命悬一线, 身后的姑姑近乎疯狂, 失去了理智,唯一能救他的人只有眼前的父亲。

永宁帝:“辞欢, 淮予是你的亲侄儿, 你当真要对他痛下杀手?”

李辞欢哈哈大笑,笑声中透着满满的悲戚:“皇兄,衍儿还是您的外甥, 您不也说杀就杀了?可曾念及一分亲情?”

几个阁老的醉意彻底消散,刚正不阿地站出来, 问:“陛下, 长公主所言真切?”

永宁帝疑心重, 不喜朝臣结党营私,故而选拔内阁大臣时, 有意选拔刚正不阿, 两袖清风的孤臣入阁,他们一心为了大梁, 上谏君主, 下骂佞臣,曾有人半夜提着一盒金子登门求他们办事,不料他们将人绑起来,连同金子一起公示朝堂之上,从此, 有心之人渐渐断了拉拢的心思。

永宁帝头疼不已,这几个老东西怎么这时候出来添乱。

“阁老,长公主得了失心疯,胡言乱语,伤害皇子,难道您也跟着糊涂了不成?”

李淮予出声恳求:“父...父皇,您救救儿臣。”

几个阁老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劝着:“长公主,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您不可无端伤害淮予王,此刻回头还来得及啊!”

李辞欢似听到笑话一般,反问:“回头?衍儿身死,本宫孑然一身,不过是捅了侄儿一刀,你们便坐不住了?”

她猛然提高了声量:“萧衍多年为国征战,出生入死,仅仅因为莫须有的身世栽赃被夺了兵权,这对他而言是何等的羞辱?他一心效忠的君王不再信任他,驱逐他,杀害他!”

永宁帝:“一派胡言,你口口声声声称朕杀了萧衍,可满朝文武,内阁,朕从未收到萧衍身死的奏报传回京都!”

内阁:“长公主,君王杀将臣,事关重大,您可有证据?”

内院对峙,王府门前乱成了一锅粥,永宁帝留了后手,禁卫将整座淮予王府围得水泄不通,迫于府门紧闭,叫门无人回应,速速搬来了圆木撞击府门,灰尘,木屑不断抖落。

“守住府门!绝不能被破!”戴着玄色面具的神秘人命人以肉身守在府门内侧,抵挡着冲击。

神秘人啐了一句:“该死!怎么还不来?”

话刚说完,闹哄哄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陛下正在王府中赏菊,他们企图破门而入,弑杀君主,此乃谋逆之举,尔等随我拿下叛军,护驾!”

为首的人身穿盔甲,手执长剑,明亮的火光照映着他的脸庞,是祁玉!

他振臂呐喊:“尔等随我护驾,诛杀叛军!”

禁卫停下了破门的举动,还未反应过来,站在前头的人已经倒地,鲜血流淌。

“你们究竟是谁?”

“你们才是叛军!”

双方激烈的厮杀缠打在一起,李景初的随侍倒也聪明,背着李景初找到一处僻静的院落,试图翻墙而出。

“什么味道?”随侍鼻尖努动,深嗅着不明而浓烈的味道。

“是火油!”背着李景初的人突然察觉出。

随侍急声:“大事不妙!快些走!”

一人弯腰蹲着给另一人爬上去墙沿上,双手用力,脚一瞪,上去了!

“你们打算去哪里啊?”墙外一人正笑眯眯地仰头看着他。

“他们在沿着墙泼火油!”

墙外的男子挥起手中剑,正刺中他的心脏,栽倒下去。

“你太多话了。”

墙内的几人慌了,拍打着李景初的脸:“殿下,您快醒醒啊!”

墙外的男人喊着:“你们的殿下醒不来了,谁让他贪杯呢?”

“这不可能!”随侍不愿相信事实,踹了几脚李景初:“殿下,您不要吓我啊。”

墙外的人应他:“他中了剧毒,现下看似熟睡了一般,再过半个时辰,他便会七窍流血,断气咯。”

“殿下,大业未成,您不能有事啊!”

“大业泡汤了!”墙外的人继续应他。

随侍又踹又打,动手捏紫了李景初的脸,他也没有半点反应,随侍彻底慌了,怒骂:“你们居然敢暗害景初王,死罪难逃!”

“别胡乱攀咬,你们在里面饮酒作乐,我们在外边闻味,怎么下毒?”

正说着话,几辆牛车满载着火油赶来,后头还有一匹快马,上边的人戴着斗笠,蒙着黑色面巾,

说:“周序,别跟他们废话,杀了他们。”

周序接过银雁卫递来的弓箭,跃身上墙沿,连着拉弓射杀他们,目光狠厉:“你们死的不冤,我们不少兄弟在潜州丧生你们刀下!”

姜然急促地吩咐他们:“潜入府中,将埋下的火油尽数挖出来!”

周序站立墙沿上,忧声:“夫人,您快些回去!”

姜然:“你们若在此耽搁一刻,侯爷便多一分性命之忧。”

周序:“夫人当心!”

银雁卫分了一半人潜入院中,姜然留在外头:“多泼一些!”

王府门前战况激烈,祁玉带领的人折损过半,对方占据着上风。

他一边厮杀,一边喊道:“里头的那位,您的耳朵是聋了吗?您倒是屈尊帮一帮我啊!”

“你不是说你从无败绩?”

祁玉:“我瞎吹的,我许久没有舞刀弄剑了。”

“那我倒是可以帮帮你!”话音刚落,那人飞檐走壁,攀着门前的圆柱下来,加入厮杀。

祁玉:“您说,内院的情况如何了?”

萧衍:“人还未退至府门前,戏还没结束。”

正如他所料,内院还在唱戏。

李辞欢哭声悲戚,扯着嗓子喊:“诸位阁老,本宫有证据!”

婢女泪眼模糊,双手捧着一个黑布包着的四方盒子缓缓走至李辞欢面前:“这便...便是承安候的尸首。”说这话时,婢女声音都在颤抖。

李辞欢:“诸位阁老,需要给各位验一下吗?”

几个阁老面面相觑,片刻拿定了主意:“打开!”

永宁帝已然注意到府外的火光在逐渐暗淡,情势不妙,急声阻拦:“这场闹剧到此为止,长公主失心疯,攀咬朕,伤害淮予王,即刻拿下!”

禁卫听令,缓步上前。

“再靠近一步,本宫就杀了他!”

李淮予:“都退下!”

“父皇,您救救儿臣!”

李辞欢一手控制着他的肩侧,一手持着短刃抵在他的后腰上,阴森森道:“淮予,你不擅武艺,切莫乱动,否则姑姑的刀不长眼睛,你就不像方才那般好运了。”

李淮予惊慌喊着:“都给本王退下!”

禁卫们犹豫不前,被动随着李辞欢挟持李淮予的脚步而走,缓慢地穿过游廊。

永宁帝终于下定了决心,抬手:“拿下!”

一声长啸穿透了整座王府,李辞欢忽而展笑:“本宫终于可以为衍儿报仇了!”

“失火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那儿有火光!”

李辞欢一把推开李淮予,疯了一般,狂笑着:“本宫在王府中埋下了火油,王府一半的下人都被本宫在筹备赏菊宴时换了,换成了本宫的人,他们把火油挖了出来,洒在王府的每一处角落。”她手指着他们:“你们都跑不掉了。”

几个阁老扶着李淮予,他使劲推开他们:“阁老,火势还未蔓延,你们快些走!”

“淮予王,您的安危重要啊!”

李淮予:“父皇的安危更重要。”他脚步踉跄走向永宁帝。

几个阁老喊着:“都重要!快拦下淮予王!”

李辞欢持着短刃缓缓靠近永宁帝:“皇兄,您或许知晓我会算计您,但您算得不准啊。”她抬指指向府外:“救你的禁卫都快死光了!”

说完,她仰头大笑。

永宁帝也跟着笑了起来:“朕心中存了几分侥幸,正如当年,你万般不愿,却也抵不过朕一句,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哥哥只有你了,你还是远嫁北宁,为朕,为大梁博得了数载的安定。”

“朕赌输了。”

王府乱了,彻底乱了,禁卫们一边看着火势蔓延而来,一边不敢逃跑,乱了心神,李辞欢从他们面前走过,不过几寸的距离即可挥剑杀她,却也眼睁睁看着。

李辞欢眼中泪花晶莹:“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可皇兄可曾想过,我是衍儿的母亲!我求您怜悯我,放过他,可您终究还是不愿放过他!”

她将短刃扔在地上,面容狼狈,放声痛哭:“父皇,母后,儿臣不孝!”这一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颓然跌倒在地:“我杀我的亲哥哥,九泉之下,女儿无颜再见你们。”

火势迎着风,迅速蔓延,吞噬着这座王府,几个阁老体力不支,倒在了半路。

李淮予虚弱扶着廊柱,热浪将他完全笼罩。

“殿下,我来救您了。”

李淮予认出他,道:“周序,往东走,那儿有一条地道通往府外。”

火势彻底包围住内院,永宁帝已然知晓大势已去,蹲身:“辞欢,朕没想到,你竟恨朕入骨!”

李辞欢:“皇兄念着兄妹之情,那是要利用辞欢,远嫁北宁,嫁权臣,毒杀他,稳定朝局,今日的一叶菊桂,皇兄很是当心,是不是怕辞欢像当年毒害内阁首辅一样,毒害您?”

永宁帝:“朕的确防着。”

李辞欢:“正因为辞欢多次被您的兄妹之情捆绑,您这一次才懈怠,落在了我的手上,您也是自食其果了。”

永宁帝:“淮予是你的同谋?”

李辞欢:“是!淮予在您眼里是书呆子,您不会想到他会夺权,否则,您的后手不止院外的禁卫,不是么?”

“处处算得周到,朕输了。”

李辞欢笑了笑:“您杀了父皇,两位哥哥,君临天下数十载,如今辞欢陪着您上路,您还是赢家。”

很快,淮予王府化作了一片火海。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感恩宝宝们的一路陪伴会出2-3个番外,这周更完下一本古言,4月中旬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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