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困惑

是的, 公孙仪后悔了。

后悔当时自己的不受控制,后悔自己伤了徐乐蓉。

他从不觉得,男女行房时,让女方受伤, 是件该值得骄傲的事。他还为自己那一瞬间心里涌出的自得感到后悔, 和无比的恶心。

他自诩自己和这世间的男人不一样。他们俗气、恶劣而不自知, 而他则不同。

他在母后柳璇玥的教导下,按着她的心意,长成她喜欢的儿子模样, 而非长成他生父先帝那样薄情寡义、却披着仁和温润皮子一样的男人。

他还学会了尊重女子。但他尊重照顾了世间的女子,却唯独伤了自己的姑娘,还是在床事这种男女都该只有欢愉没有受伤的事情上。①

公孙仪为自己的放纵不克制, 伤了她而觉察到愧疚。

虽然徐乐蓉并未责怪他,甚至还十分可爱地在翌日醒来后, 开心地扑进他怀里, 和他道谢。谢他为她揉按了一晚上的穴位,让她醒来后身子轻松惬意。

当时他的回答是:“唯唯,为夫也神清气爽,你发现了么?”

“唯唯,床笫之事, 本就是夫妻共同的欢愉。没有只让你累到下不来床, 而我身心愉悦的道理。”

回想完那日之事,公孙仪的眼神深了些。

“唯唯,你有没有感受到什么?”他哑声问。

徐乐蓉就坐在他腿上, 自然感受到了。闻言,她红着脸,双手撑着一旁的软垫, 想要将身子挪下去。

但被公孙仪阻止了。

“唯唯,就这样坐。”他低声道,长吸一口气,“我都告诉你。”

还是快些转移注意力罢!

想着,公孙仪抬起双手。

【唯唯,你方才所想无错,毒医邹进确实找到了解开我身上烈毒的法子。】他“说”。

徐乐蓉眼睛亮得惊人,真想扑进他怀里,好好抱抱他。但抵着她的灼热,又在无声地阻止她的动作。

她便只兴奋地用力点头,克制“道”:【太好了,陛下。】

“说”完,她眼里迅速漫上一层水雾,给她晶亮的双眼添了几分莹润。

“别哭,我还没说完呢!唯唯,你要继续听么?”公孙仪问。说话间,他抬手触上她的眼尾,轻轻摩挲着。

要的,徐乐蓉再次用力点头。

公孙仪又揉了揉她的脸,才收回手。

【前日苗疆有信传回。】

公孙仪和徐乐蓉对视一眼,双手的动作很慢,方便她看清楚自己的手势。【毒医邹进说,他已经查清楚,我身上的烈毒出自苗疆皇室。】

嘶,苗疆。

徐乐蓉轻吸一口气,怪不得这毒如此难解;而毒医邹进在寻遍全国后,又一次次入了苗疆。

她本以为,是因为苗疆毒物多,相应地,解毒的药草也多;毒医进入苗疆寻药,也实属正常。

而苗疆是个独立的势力,甚至可以说它是个小国也不为过,且苗疆皇室历来仇视中原王朝。所以毒医一次次在苗疆失去踪迹,徐乐蓉也没有多想。

她只以为他是怕被苗疆皇室发现自己来自中原王朝,而处处谨慎小心;她却从未想过,原来这烈毒本就是出自苗疆皇室。

【那毒医现下是不是很危险?】徐乐蓉眸中尽是担忧,【陛下,之前乔装进入苗疆的锦衣卫,和他联系上了么?】

“已经联系上了,唯唯别担心。”公孙仪温声道,“他们此番就是通过锦衣卫特殊的渠道送信回来的。”

徐乐蓉看着他,欲言又止。

沉默一会儿,她到底忍不住,“问”他:【陛下,你这样一会儿开口说话,一会儿做手语,卫一他们听着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她如今已经知道,卫一的听力其实很好;他们在内殿里的各种动静,其实都被他听了去。

但除非徐乐蓉吹响公孙仪给她的哨子,否则卫一绝不会出现在她面前——这样,她就假装不知道卫一可以听到他们的动静,脸皮子就不存在掉不掉的问题。

只是现下,卫一就坐在马车前室,为他们赶着马车;而锦衣卫正副统领苏威和陈文才也都在车窗两侧,守着他们。

这样近的距离,公孙仪说的话,不可能逃得过他们的耳朵。

【陛下,还是说,】徐乐蓉眸中浮起疑虑,心里困惑重重,【卫一、苏威和陈文才,这三人里边,有谁是不可信的?】

她犹豫着,实在不想这样揣测这三人。

她知道,这三人都是公孙仪的心腹,是陪着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他们之间的友谊超越了主仆,是可以生死相托的关系。

但是,公孙仪现下的态度又很奇怪。

公孙仪轻叹一声:“没有,唯唯。”

【他们没有不可信。】他又换回了手语,【只是,这样的消息,暂且还不能让他们知道。】

徐乐蓉愈发困惑。

她选择不问,公孙仪却主动告诉她:【主要是不能给陈文才听到。】

【去苗疆接回毒医的任务,我交给了苏威。】

【若是现下就被陈文才知道了这个消息,他定会猜到苏威离开燕京城的目的。】

【这样,苏威和他之间难免会有一场架要打。】而公孙仪,不想当那个调和者。

但换成手语,他却“道”:【他们爱打不打。只是,我怕他们一打起来,旁人都要猜测,我是不是把苏威怎么了。】

这样,大家都在猜测苏威的去向,就会很麻烦。

而公孙仪暂时还不想让朝中的视线转移至苗疆,趁着毒医邹进在苗疆的消息还未传进京之前,他们得将人接回来。

否则,他身上的烈毒就无法解开,他就很难和他的唯唯白头偕老。

【唯唯,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的明争暗斗耽误了任务罢了。】公孙仪最后“说”道。

徐乐蓉便是和他们不熟,也从公孙仪偶尔和她说的话中、和他们完成的各项任务中,窥得二人几分性情。

苏威和陈文才哪里是这样会因个人情绪而耽误任务的人,这句话分明就是陛下不想让这两人打起来的托词。

徐乐蓉了然地笑笑,没有戳破这男人的话。

【那陛下,】她换了个话题,【苗疆皇室虽说一向和中原不对付,但他们不是懒得掺和外界之事么?】怎的这回竟站到北夷军那边去了?

数百年来,苗疆皇室和中原王朝井水不犯河水;双方皆默契地不许自己的子民到对方的领域去;也都默认了,若是过了界,是生是死皆由对方决定。

但如今苗疆皇室竟主动献出害人的烈毒,这界限超过了普通民间之事的范畴,上升到了三国战事和政事上。

他们就不怕,一旦被大燕得知实情,和他们算此前被这烈毒夺去性命的几名将领的帐么?

还有公孙仪。他身为一国之君,朝臣和天下百姓皆知他被这毒折磨了几年,头疾严重。为人臣为人子民的,又岂会不为自家帝王声讨这笔账?

公孙仪摇了摇头,神情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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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我要让苏威亲自去苗疆走一趟的原因。】不只是为了将毒医邹进安全接回京中而已。

若要寻人,派锦衣卫过去十分合理,但真要接人,其实派暗卫过去更合适。

暗卫的战力更强,若是中途遇上截杀,他们带着人活下来的机会会更高一些。

……

“不说这些了。”赵落梅眉眼温和,笑道,“唯唯,梅姨在京中的日子也就这样。”

几句话便可以概括的事,没甚可说的。

徐乐蓉笑了起来,双眼弯成一道新月。【梅姨,您方才说,昨日您钓起一条二十多斤的大鳜鱼,这件事就挺有意思的。】

她还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鱼呢!

进宫之后,闲来无事之时,她和公孙仪有时会坐在御花园或坤宁宫的池塘边钓鱼,但最大的一尾鱼重量都不超过七斤。

哪像赵落梅,一钓,竟能钓起来一尾二十多斤的鱼儿。这样大的鱼,便是渔民也少捕捞到罢?

【梅姨,今日您就留下来用午膳罢!】徐乐蓉劝“道”,【正好尝一尝您亲自钓起来的大鳜鱼的味道。】

见赵落梅有些犹豫,她继续劝:【梅姨,您也许久没有见到陛下了罢?】

【今日午时他会回来用膳,我们用完膳,还可以一起到御花园里走走。】

【陛下和我才回来,还没见过御花园里的荷花呢!听说已经开了,十分好看,您不想看一看么?】

【正好,我们这回在落渠山也尝了一回荷叶莲蓬羹,陛下都觉着十分不错呢!】

【今日的午膳就有这道羹汤,梅姨,您不是挺喜欢吃这道羹的么?】

赵落梅见徐乐蓉双手翩跹,似一只蝴蝶在上下翻飞,心里又喜却又带了几分酸楚。

“好好好,梅姨留下来,和你们一起用膳。”她温声道,垂眸,眨去一丝湿润。

徐乐蓉笑着牵住她的手,摇了摇。

【那梅姨,趁着梁太医还未过来,我们到小花园里走走?】她“问”。

小花园池塘边,徐乐蓉笑着和赵落梅说起三军大比之事。

【梅姨是没见着,

蝉联魁首的虎贲军,我是觉着他们比去岁还厉害了些。】

徐乐蓉身子落败之前,虽然日日习文,但武艺也是有学的,还是她的祖父徐国公亲自教的她。

她的武功,不说十分厉害,但也称不上什么花拳绣腿。

她身子落败之后,徐国公在家练武时,她也时常去观看。

徐国公为和孙女拉近关系,也为转移她的注意力,便会用沙盘教她行军打仗之事。

这也是她每回和公孙仪下棋,总能赢过他的主要原因。她的棋艺,文武兼修,而公孙仪,却只学了其中一样——先太后柳璇玥不善棋艺。

“是么?”赵落梅唇角弯了起来,瞧着十分可亲,“今年十月是三年一次的大阅兵,那我得和唯唯提前预定观星阁的位置。”她说。

前两年的三军大比,赵落梅都没有去观礼。

武宣元年,赵落梅和公孙佳言回京时,第一年的小阅兵早已结束。

武宣二年,徐乐蓉邀请她到观星阁上观礼,被她婉拒了,因她身子当时有些不方便。

武宣三年,可是大阅兵,若再错过,实在可惜。

赵落梅也觉得,自己那日若依旧不方便,也不是不能提前吃一颗止痛的药丸子。反正在徐乐蓉的地盘上,她若是不舒服,还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相识相交将近一年半,难得听赵落梅说这样俏皮的话,徐乐蓉怔了怔,随即无声地笑了起来。

【会给梅姨留位置的。】她“道”,【前年我们是在观星阁三楼看的,去岁是在五楼。】

【梅姨身子可好些了?】她“问”,【可能登上五楼?】

若不行,她们今年便继续去三楼看,徐乐蓉计划着。

赵落梅微微颔首:“梁太医医术果真高明,近来我已觉察身子比以往好很多了。”她回答道。

“唯唯,是不是五楼的视野更好些?”她又问。

这是自然的事。

“那我走走歇歇,兴许可以登上五楼。”赵落梅回答徐乐蓉第二个问题。

……

快到梁太医来坤宁宫为她们请脉的时辰,徐乐蓉和赵落梅便顺着鹅卵石小道往回走,边走边“说”着落渠山之事。

按着时间顺序,穿过游廊时,徐乐蓉恰好提到他们到落渠山的第九日,她七哥哥七嫂嫂遭人刺杀、和徐家别院所谓细作之事。

当然,徐乐蓉说的是明面上大家都知道的那些。

她若不说,赵落梅也迟早会从归京的其余人家传出的风声里得知,还不若她先和人说了,免得她到时候听了担忧。

赵落梅听着,眉头不觉间早已蹙起。末了,她开口:“唯唯,将宫人们都屏退了罢!”

“也别让她们在后面跟着。”

她眼神十分认真,脸上带着几分严肃:“我有些话要单独和你说。”

跟在二人身后的常嬷嬷、徐嬷嬷和秀竹秀兰她们对视一眼,眼里皆有着不赞同。敏亲王妃要和贵妃娘娘说些什么话呢?

她们不听,远远跟着也不行么?陛下不在,贵妃娘娘身边哪里离得了伺候的人呢?

徐乐蓉还未来得及屏退宫人们,赵落梅已经敏锐地觉察到她们的情绪。

“卫一在你身边罢?”她问徐乐蓉。

徐乐蓉微微颔首。

陛下将卫一给了她,不管她在哪里,卫一都会在暗中护卫着她。

当然,她夜里基本不出门,要出门也是跟着公孙仪一起。

故而,一到夜间,卫一就会和别的暗卫换班,他还是可以正常休息的。

赵落梅“嗯”了一声,重复道:“唯唯,让宫人们都退下罢!”她方才问卫一在不在的话,是问给常嬷嬷秀兰她们听的。

作者有话说:①为了严谨,作者查了一下,同房时若女方出现红肿情况,多数是不正常的(某些情况下可能是暂时性的生理反应)。

所以,在作者的认知里,这种事情男女双方正常的感觉应该都是只有愉悦,就算疲惫也是暂时性的。

不然,就是前/戏不足或润/滑不够,这是引起最轻微的不正常状态——指疼痛或红肿等,的原因。

另外的情况,女方觉得不舒服甚至受伤,原因不是感染或炎症、过敏反应就是机械性损伤(姿势不当,或者男方只考虑到自己不顾女方)。

以上来自百度健康,作者的总结是:女方觉得不舒服,就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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