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有救

比三军大比更先到来的, 是太医院院首梁太医。

未到两月期限,他便已兴冲冲找到了公孙仪。

“陛下,老臣有个想法需要验证一番。只此事涉及到贵妃娘娘,还斗胆先请陛下恕罪。”

涉及唯唯?是什么话要先获得他免罪的?

公孙仪生出了一分好奇心, 他看着屏风后端坐着、大气不敢出的徐乐蓉, 面上带了两分端肃。

此景过于熟悉:上一回, 徐乐蓉初次来他的清心殿,也恰是这样一幅场面。

唯唯才来两次,便两回撞上梁太医。

不知下回他再哄, 是否还能将人哄骗来。

想着,公孙仪眸中闪过笑意。

“说。”他淡声道。

“陛下,若老臣没有推断错的话, ”梁太医说是推断,但话中几近笃定, “您体内残余的药性可补足贵妃娘娘身子的虚耗。”

“若是臣所想无错, 再调理几年,娘娘的阳寿或可和常人无异。”

公孙仪目光一定,呼吸微滞。

便是当年,被刺客追杀到绝境,被迫和裴叙二人从雪山上跳下去, 他的心跳也未这样急促过。

公孙仪盯着梁太医, 不错过正捋着他那花白胡子老太医的任何表情;等确信这老头子面上兴奋的红光做不得假,才按捺住自己,催促他:“赶紧说。”

梁太医是半个时辰前才得出这个猜测、还在脑中推演了一遍, 确信几无错处,才一脸亢奋地奔出了太医院的。

在那之前,他在太医院专属于他的那间书房中还大嚎了一声, 将整座太医院的目光吸引到了他紧闭的房门中。

但梁太医那时满心满脑都是:

“贵妃娘娘有救了!!!”

“十年后老头子的项上人头也保住了!”

“老头子医术果真精湛!”

“哈哈哈死鬼师兄就算能跑遍天下又如何,还不是比不过老头子我!!”

……这样乱七八糟的念头,什么也顾不得,揣上他的药箱便一路冲出了书房、跑进了清心殿——一路吸引了无数目光。

方才在清心殿外,还被值守的禁卫军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或者还以为他要弑君,下意识将他拦住了。

幸好因着贵妃的到来而变得无所事事的裴叙当时正在殿外,做主将他放了进来。

说完“若是臣所想无错,再调理几年,娘娘的阳寿或可和常人无异”这一句话,梁太医便见公孙仪难得出现一脸呆滞的模样,便十分贴心地闭了嘴。

行医多年,他十分熟悉这样的反应。

一般被宣告时日无多之后,再有转机,通常病人的家人便多是这样的反应的。

梁太医

老怀甚慰,心道:幸好老头子机灵,将陛下和娘娘的脉象一齐研究了,当真想出这样绝佳的法子来。

不然日后娘娘当真活不过十年,看陛下的反应,他的人头怕也难保。

至于他给出了法子,公孙仪是否会照做,这便不归他管了。不过,公孙家的皇帝都专情,想来也不会有问题的。

咳咳,先帝陛下也专情的。没看他专宠刘皇后多年,甚至死前都怕她伤心,要她给自己殉葬呢么?

这便是他们当皇帝的“情深”罢?——虽然一般人譬如他这样的俗人,是看不懂这种境界的。

梁太医人站在原地,思绪又不知不觉间飘到了很远。

直到公孙仪“赶紧说”的催促入耳,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迎着上首不耐烦甚至带了冷意的目光,梁太医不敢再乱想,老老实实地开口:“陛下,您当年中的毒过于霸道,毒仙用了赤阳果才将它压制住了。”

“但赤阳果只对您体内的烈毒有压制作用,这么多年并不能将它化解。”

“同样地,烈毒也不能化解赤阳果的药性。”

“且赤阳果的药性还比烈毒的毒性更加刚猛,这些年一直蛰伏在您体内,无法排出。”

“……”

“是以,老臣推断,您剧烈的头疾是因着烈毒毒性和赤阳果药性共同作用的结果。”

这清心殿中,听闻“娘娘的阳寿或可和常人无异”这句话之后,心跳剧烈的何止是公孙仪一人。

屏风后的徐乐蓉静静地听着,紧张地攥在一起的双手慢慢松开,呼吸也开始变得和缓。闻言,她在心底补充:【还有一个:被气的。】

陛下的头疾,还当有这无能朝堂的一份“功劳”。

她今日被公孙仪哄着来这清心殿陪他处理政务,坐在屏风后,能十分清晰地感觉到大燕朝堂的庸碌无能——尤其文官。

大燕太祖皇帝以武建国,当初陪他一起打天下的武将们也大多还活着,譬如她的祖父徐国公、兵部尚书何为安、钦差成寅的祖父成国公等。

先帝在位的近二十年时间里,担着“辅政大臣”名头的徐国公,尚可震慑武将们。

而经历过大兴王朝国破、外族铁蹄踏破大好河山的大燕人,尤其武将们,暂且还生不出什么异心来,多还是一腔热血为朝廷。

但文官们,尤其先帝在位期间取录的文官们,他们一来没有经历过战场厮杀的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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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来,在新朝初建时就有财力读书的人,想必也未曾经历过被外族人烧杀抢掠的苦楚。

或许早年还有几分为民的心思,但随着年岁渐长、官职升迁,那份初心便会被权势、钱财、美色等渐渐消磨——端看先帝在位时律法的改动便可知晓。

徐乐蓉垂眸,敛去眼底的讽意和冰冷。

屏风后,安安静静坐着的贵妃娘娘的存在并不为梁太医所知,他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中。

“陛下,便是臣的师兄、毒医邹进找到给您解毒的方法,最后这赤阳果也难以除去。”

“但是现在不同了。”

梁太医说着,声音的兴奋止都止不住,甚至隐隐带了几分颤抖:“陛下,臣观您的脉象,赤阳果的药性减弱了一点点。”

“虽然减弱的那点药性十分轻微,但也是个好的现象。”

“还有贵妃娘娘,”梁太医因着年老变得浑浊的双目都开始发起光来,亮得惊人,“臣对比了娘娘入宫前龚太医留下的脉案,发现了一点微弱的变化。”

“陛下,您可还记得,娘娘刚进宫时……”

梁太医左右看了一圈,虽然没发现旁人的身影,但声音还是下意识压低了些:“娘娘刚进宫时,并不大能承欢。”

须发花白的老头子显然有些不大好意思,用词也较为委婉。

但屏风后的徐乐蓉依旧羞得捂住了双颊,热意一点一点自心口处往上爬,直蔓延到白皙的脖颈、如玉的双耳,还有被她捂着的玉颊。

哎呀!她和陛下白天夜里如此荒唐,梁太医把脉是能看出来的!

公孙仪仿若不经意般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唇角微勾。

“记得。”他清声道。

梁太医点点头:“那陛下可又还记得,臣上回和您说过的,行房有助于陛下身子一事?”

不给公孙仪回答的机会,他憋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讲,生怕被人打断似的。

“陛下,臣方才所说‘您体内残余的药性可补足贵妃娘娘身子的虚耗’,正是要靠行房这一方式为娘娘补足。”

“娘娘的身子如今已经适应……咳咳,”涉及徐乐蓉,梁太医不大敢也难以说出那两个字,只好略过。

“臣观贵妃娘娘的脉象,似乎也比刚入宫时好了些许。”

可惜贵妃娘娘入宫时日尚浅,他不能在她脉象中探知到赤阳果的药性。

公孙仪紧盯着他,心底的情感浓烈得简直要冲出来。

但他深吸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听了下去。

……

“陛下,您与贵妃娘娘阴阳调和,赤阳果药性进入娘娘体中,恰好中和了她体内的寒性。”

最后,梁太医下了这样的定论。

“有陛下作为缓冲,赤阳果霸道的药性并不会伤了娘娘的身子。相反,可作为她温补的药材。”

“通过行房的手段,陛下体内的赤阳果药性须至少得五六年的时间才能全部释放完毕。”

“而五六年的时间,赤阳果的药性足够让娘娘失去的元气精血补回来。”

“故而,陛下,臣敢说,娘娘的阳寿将来定会与常人无异。”

方才还只是“或可”这样带着不确定的说辞,现下,梁太医口中的不确定性被他抛却,变成了笃定。

公孙仪再忍不住,站了起来:“此话当真?”

梁太医点了点头:“陛下,臣绝无虚言。”

话虽如此,心底微微发虚的他却不敢露怯——他只是没太大的把握而已。

但若是陛下不找别的妃子,只专宠贵妃娘娘一个,假以时日,他总能验证他的推断的。

药王谷出来的人都有一股疯劲儿,梁太医此前还觉得自己身上没有。

但现下,几乎是欺君的话,他想也不想便出口了,还十分笃定。

若日后万中之一的不幸,他推断错了,他又有什么罪呢?他为贵妃娘娘着想还错了么?

便是陛下,他能说自己错了么?

梁太医满心的无辜。

反正依着推测,娘娘的身子是肯定会好起来的,至少还能再续个二三十年的阳寿。

就算他那句“与常人无异”最后错了,二三十年后,他早已入土,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到那时候,谁又能说他错了?时人的寿命本就不长,平均只有三四十岁的嘛!

想着,梁太医心底的那一丝心虚也没了。

“陛下,只要陛下专宠坤宁宫,贵妃娘娘的身子也会慢慢好起来的。”收了方才的大胆言辞,委婉道。

哎呀,他一个糟老头子,都快入土的人了,总不能让他跟陛下说:“陛下,臣觉得您该和贵妃娘娘多多行房,于双方身子都有益处罢?”

那不为老不尊了么?

且他若是这样说了,言语冒犯贵妃娘娘,他不觉得自己会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还是那句话:什么赤阳果药性、烈毒的毒性,都是作者瞎编的,一切为剧情服务,请勿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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