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端倪

几日前, 公孙忆雪拼拼凑凑,在众多讳莫如深的旧事中,窥得一丝端倪。

她与坤宁宫走得近,又得公孙仪默许, 常在京中走动。久而久之, 便让她推测出了一件事。

她的皇嫂, 徐乐蓉,她可能活不长。

且看着她皇兄公孙仪的架势,怕是不会再娶旁人。

既如此, 这江山迟早会交给旁人。

皇亲国戚不少,但嫡支的公孙皇室人丁凋零。

公孙景阳对皇位虎视眈眈,皇兄怕是不愿意皇位旁落。且瞧着公孙景阳犯蠢的架势, 他这个亲王,能做到几时也不好说。

而他们的皇叔公孙佳言, 他和皇婶赵落梅成亲这么多年, 要有孩子早就有了。更何况……皇婶她……

剩下的,嫡亲的皇室,不过只她一人。

那她的孩子,是否有这个机会?

虽然孙琉身上的另一半血脉脏污,但她的那一半可是好的。且这孩子是她一手带大, 日后也会继续由皇室抚养, 再不会涉及他生父那边。

公孙忆雪一颗心砰砰跳得欢快,她捂着心口,被自己的发现和此时生出的想法而激动。

若是……

公孙忆雪压下心底那丝或许是难过的情绪, 开始计划着要增加进宫的次数,等到孙琉再长大一些,她便也带上她到坤宁宫和皇嫂玩儿去。

她想过了, 她皇兄是个冷的,但她皇嫂不是。

若是将来……若是能有徐乐蓉的遗言,公孙仪未必不会照办。

只是。

今日之事,从孙琉闹着要进宫见他皇舅舅和舅母开始,就好似野马脱离了缰绳一般,再不受她控制。

公孙忆雪带着孙琉下了马车。

“长公主,您可算回来了。”她的宫女迎霞迎上前来,开口便是着急之言。

公孙忆雪难得见迎霞这副模样,面色一变,挥退其余下人。

迎霞看了一眼周遭,目光停在小公子琉哥儿身上,又抬眼望了望不远处静静候着的奶嬷嬷,定了定神。

她附在主子耳边,低声道:“长公主,您进宫后,宫外就传回梁太医兴奋地跑着去清心殿的消息。”

公孙忆雪面上一片苍白,回府这一路,一直萦绕心底的猜测清晰地指向一个方向。

竟这样巧。

皇兄皇嫂会不会以为……

她环在孩子身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琉哥儿轻呼一声,将她推开。

奶嬷嬷朝这边行了一礼,匆匆跟在他身后,追了过去。

公孙忆雪看着跑远的孩子,和追在他身后的乳嬷嬷,找回几分清明:“去查查乳嬷嬷。”

她的儿子,自病好之后便和她有了隔阂——不,应当再往前想,他当初进京,为何忽然就大病一场?

她忽然有了警觉。

想着分别前公孙仪和她说的话,公孙忆雪心底一片寒凉。

皇兄都查到了什么?

还有,若没有今日之事,她若是照计划行事,皇兄看出她的野心,能忍她到几时?别说庇护,这份浅薄的兄妹之情,还能继续维持么?

公孙忆雪脸色惨白,身子晃了一晃,惊得迎霞忙抱住她,喊人:“来人……”

迎霞的话未说完,便被打断:“不必,扶我进去。还有,你让慧霞去看看琉哥儿。”

慧霞是当初母后不动声色、绕过照顾她的刘丽妃送给她的宫女姐姐,这么多年,是慧霞一直在照顾着她。

公孙忆雪身边,也就迎霞、慧霞二人值得相信了。

其他的……公孙忆雪呼出一口气,在迎霞的协助下脱去衣裳、躺进被中。

迎霞走后,她闭着双眼,任由眼泪滑落眼角,最后浸湿了枕头。

且不说多少人在盯着皇宫,长公主由陛下派人护送出宫,又引起多少人的暗自思量,光前头让梁太医高兴到失态的事,就值得琢磨。

“大人,梁府周围有锦衣卫在暗中守护。”

“大人,此前安插在梁府中的钉子被拔除了。”

“大人,梁太医的小孙子,下午没再出过门。”

……

一声声汇报,不知在多少府邸响起,并收到不同的指示。

“吱呀”“吱呀”,年久失修的小门开开合合。最后,“哐当”一声,终究被人拆卸下来,有新的小门取而代之。

梁太医亲自在那新安的小门上挂了把锁,又摇了摇,确认没有疏漏之后,收了钥匙,才转身看向他的小孙子梁晖。

“日后,再不许擅自从这小门出去。”他一改平日里的温和,严肃地叮嘱着小孩子。

梁晖才七岁,平日里不怎么服管教。但今日祖父难得发了脾气,他也有些发怵,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我知道了,祖父。”

梁太医的小儿子梁坤接话:“父亲,儿子知晓轻重,会管束好他的。”

梁坤是梁晖的父亲,也在太医院任职,人称“小梁太医”。

只他天赋虽比他大哥好上不少,到底比不得他父亲梁太医,在太医院的资历也浅;故而他平日里轻易接触不到宫中贵人,多是给当值的官员们看些轻症。

今日之事,他虽不在太医院,但他当时正给户部一名染了风寒的官员诊脉,恰好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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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梁晖被下人带走,这座偏僻小院便仅剩下父子二人。

梁坤看着难得露出懊丧神情的父亲,没说什么宽慰的话,只道:“父亲,家里您不必担心,陛下派了锦衣卫护着咱们家呢!”

家里有两名在宫中当太医的人,这些年,家里人也都很习惯,知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更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何况,陛下登基后,父亲被任命为太医院院首,如今更是在为陛下和贵妃娘娘调养身子,梁家人便愈发慎重。

梁坤猜测,今日父亲难得在宫中失态,想来,是有大好的消息。

他不敢去猜测到底是公孙仪还是徐乐蓉,这二人中是哪一个有了天大的好消息。这样的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梁太医只瞥一眼小儿子,便知他在想什么:“就你话多。” 语含警告。

“走了。”他很快收敛表情,又睨了梁坤一眼,拂袖而去。

站在原地的梁坤挠了挠头。

-

云雨初歇。

徐乐蓉呼吸还未彻底平顺,惦记着公孙仪回来时说的那句“前朝和宫外也都传遍了”,便让他给自己讲讲。

公孙仪便将他回坤宁宫前,苏威给他整理的那些消息一一讲给她听。

徐乐蓉听得出神。

【陛下,梁太医和其家人,都会没事的,对么?】等公孙仪讲完,她抬眼看他。

公孙仪点点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嗯,会没事的。”他不会让梁太医出事的。

在徐乐蓉看不见的角度,公孙仪眼神极冷。

有些事,不必再继续忍了。

徐乐蓉攀着他的肩膀,直起身子,也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轻轻的,如微风拂过。

这微风却一直吹进了公孙仪心底,他眸中的冷意倏而便散了。

徐乐蓉悄悄转了转手腕。

分明陛下方才已经揉按过了,可还是酸。唔,下回陛下再提醒她歇息,她就不糊弄他了。

徐乐蓉想着,又悄悄捏了捏酸疼的地方。

下一瞬,手腕被人捏住。

“唯唯,”公孙仪替她揉着腕子,“为夫觉得方才的惩罚还不够。”

他目光落在她心虚却倔强的脸上,一面欣喜于她在他面前愈来愈活泼,可一面又为她那些小固执而头疼。

“唯唯,我知你的宫人们都不敢管你。”

公孙仪想了想,觉着自己还是得做个恶人。“唯唯,若下回再让我发现你不听劝不肯休息,那……”

他低声:“那我就罚你的宫人,一人十板子,让她们替你下不来床。”

徐乐蓉瞪了他一眼。

右手被他揉捏着,她左手快速比划着:【陛下,你昏庸。】她的宫人们何其无辜,他劝不了她,她的宫人们就劝得了了?

“嗯,我昏庸。”公孙仪挑眉,“唯唯,若你不再犯,她们也不必受罚。”

酸疼的手腕被揉捏着,除了原本的酸疼,还多了一些说不明的感觉。

徐乐蓉又瞪了他一眼。

“唯唯,君无戏言。”公孙仪还在挑衅她,光明正大地威胁着她。

徐乐蓉顾不得被禁锢的右手手腕,扑到他怀里,在他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公孙仪抱住她,身子不动,任她咬着。“可是答应了?嗯?”

闻言,才要松嘴的徐乐蓉又加了些力道,还磨了磨牙。

手语传达意思本就不比语言轻便,尤其在骂人一道。若她会说话便好了,她定会狠狠地骂这昏君一顿。

公孙仪轻笑出声,知抓住了她的软肋。

“那唯唯答应了,下回可要记着休息。”他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

她本就瘦弱,手腕更是伶仃,细得像是不堪握。他替她揉着

手腕,只恨不得让她立时好起来,手腕再粗个一倍才好。

夜色尚早。

公孙仪才消下去的旖旎心思又浮起。

被揉按得有些发红的手腕被他细细检查过,才被主人收回身侧,与左手一齐交叠在腹部。

徐乐蓉平躺着,闭上了双眼。

公孙仪才得罪了人,不敢放她此时睡去,且他目的不纯,便开始骚扰她:“唯唯,唯唯,时辰还早,你这就睡啦?”

那个“啦”字,余音绕了几个弯,端的是矫揉造作,引得徐乐蓉生生打了个激灵。

本就没有睡意,也没有酝酿出一点困乏之意,她只好睁开双眼。

方才交叠在腹部的双手被主人抬起,交叉着互相摩挲了一下,企图平息着方才被刺激出来的鸡皮疙瘩。

臭陛下!

嘴边伸过来一只手,公孙仪俯身看她:“唯唯,不生气了,嗯?我给你咬。”

徐乐蓉差点被逗笑,好险忍住了。

【陛下什么话?】她哪里是那爱咬人的姑娘呢?分明是他太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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