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反击

水声渐息。

坤宁宫的宫人太监们早已避进了各自的值房, 内殿没有吩咐,便是连做事,也俱都安安静静的。

整座皇宫也仿佛安静了下来,仅有愈来愈料峭的北风, 偶尔刮过枝干, 发出簌簌的声响。

徐乐蓉体寒, 若她一个人待着,即便是屋内的炭盆暖烘得让正常人发燥、暖手暖脚的汤婆子丫鬟们也勤于更换,等到翌日天未明, 她手脚亦依旧冰凉。

不过如今不同。

自进宫后,有公孙仪揽着她入睡,她已经很久没有被冷醒了。

此时, 她双手双脚都缠在男人身上,汲取着他身上的热意, 暖得她不想动弹。

【陛下, 且让我歇一歇。】徐乐蓉眸中水意未散,衬得她双眼晶亮,做出的却是求饶的手势。

且让她歇一歇。

公孙仪过于热情,她觉着自己有些吃不消——嗯~好罢!倒也不是吃不消,只是, 她想偷个懒。

一声低笑, 落于她耳中。

“唯唯,”公孙仪边替她暖着手脚,边道:“你已经歇了一刻钟了。”

情事方歇, 怀中的姑娘身子分明是温热的,他便改揉按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

“你分明就吃得消。”他含情的桃花眼微微上挑, 带着让人面红心跳的风流恣意,“唯唯可是想偷懒,嗯?” 他可比她还要了解她的身子。

徐乐蓉手腕被攥着、揉按着,她只垂着眸,假装没听到他的话。

公孙仪揉按完左手,便换了右手,不知按到哪个穴位,怀中的身子轻轻颤了颤。

他动作顿了顿,将那细细的、白皙如雪的腕子抬起,放在眼皮子底下查看。“唯唯,你今日写书,是不是又忘了时辰?”

他找准穴位,微微加重了力道,语气无奈:“我记得我还提醒过你几回,唯唯,你是不是糊弄我了?”

徐乐蓉心虚,头慢慢低了下去。唔,她确实糊弄了他几回。

公孙仪见她这副模样,哪有不明白的?

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是无奈。想罚,他又舍不得。何况,罚得轻了,她下回还继续糊弄他;罚得重了,他怕她生气。

想着,他轻咳一声:“唯唯,为夫受伤了。”

徐乐蓉狐疑地抬起头来。

陛下受伤了,她方才和他……,她可没发现他身上有什么新伤。

公孙仪摩挲着她的脸,一本正经:“唯唯,你糊弄为夫,让为夫受了情伤。”

徐乐蓉:“……”

公孙仪将她手腕拉到自己的脖子上,让她抱住,他则将她揽在怀中,几乎密不可分。

“唯唯,为夫方才想,若是罚你,罚得轻了,你许是还不长记性。罚得狠了……”

他拖着长长的调子,徐乐蓉下意识便知不是什么好话,但双手被他拉着环在他脑后,她无法捂住他的嘴。

公孙仪的话还是说出了口:“唯唯,我想试试,若是罚得狠了,你明日还起不起得来。”

这是什么惩罚人的手段?

徐乐蓉初时不明白,但很快,公孙仪身体力行地告诉她,他口中罚人的手段是什么,何为“起不起得来”。

……

徐乐蓉撑着绵软无力的手腕,忍着体内一股接一股仿若没有尽头的悸动,再

次告饶:【陛下,下回你再提醒我歇息,我再不糊弄你了。】

“真的?”公孙仪停下动作。

【真的。】徐乐蓉保证。

顶多她少去清心殿,只待在她的西暖阁便是。

公孙仪不知是没信,还是看出了她的小算盘,动作继续,低头吻她:“好,那我们继续。”

徐乐蓉捶了他一拳,力道软绵绵的,引来一阵低笑。颤动传到她这处,依旧未停,惹得她捶人的右手无力地往下滑,又及时被人托住。

……

“唯唯,生气啦?”公孙仪挠了挠她的下巴。

陛下当她是猫儿呢?

徐乐蓉偏头躲了躲,却没躲过,索性由着他。【陛下若是出去,我就不生气了。】

公孙仪没动。

忍了许久,她终究忍不住,抬眼看他,正撞见公孙仪满眼的得意。

徐乐蓉又捶了他一拳。

这回拳头还未收回来便被包住,公孙仪仔细检查过,见她白嫩的肌肤没有发红,不知何时蹙起来的眉头才松开。

“来,唯唯,这回可以再我捶一拳,我保证不会让你手疼。”

她方才也没有手疼,徐乐蓉心想。

“下次要打我,得提前告诉我一声。”公孙仪温声,教她:“习武之人,若是遇到袭击,身子便会下意识给出反应。”

“来,你摸摸,现在是不是没刚才那么硬了?”他抓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胸膛上,“唯唯,为夫给你随意摸。”

谁要摸他胸膛了?硬邦邦的,有什么好摸的?徐乐蓉没搭理他。

“唯唯,怎么不理我?”

“我都教你怎么打我了,唯唯。”公孙仪声音里带了委屈,“你就消气了,可好?”

徐乐蓉:“……”

顾左右而言他,哪有人像他这样无赖的?便是他教她如何打他,她也还生气的。

【陛下出去。】她推了推他。

公孙仪身子不动分毫,反而道:“唯唯,这里是我们的婚床,你要让为夫去哪里?”

他说着语气带了几分幽怨:“唯唯,你要赶为夫下床睡地板么?还是说,你要赶我去睡书房?”

徐乐蓉瞪了他一眼。

陛下就爱胡说八道,她哪里说要赶他下床?遑论赶他去书房?

“哦,唯唯不是要赶为夫下床?更不是要赶为夫去睡书房?”公孙仪声音里又带了丝笑意,蔫坏蔫坏的。

徐乐蓉咬着唇,只觉他的手段更高了些,演技也愈发精湛。连声音,他想表达什么情绪,就能演出什么情绪来。

她真该假装听不懂他声音里的情绪才好。

公孙仪伸手抚过她的唇,不让她继续咬自己。“那唯唯说,你要我出哪里,嗯?”

“唯唯,唯唯,唯唯?”眼见着徐乐蓉的脸越来越红,他越发得意,连唤三声她的小名儿,学舌的鹦鹉似的。

徐乐蓉只觉脸在烧,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但……她觉得不能一直这样被公孙仪拿捏。

他脸皮子太厚,她道行不够,总被压制住,她得扳回一城才行。

于是,她迎着他那张此时笑得过分好看的薄唇,吻了上去。

分明是冬日,地底下却像是察觉到春季来临似的,有什么东西在复苏,破土而出。

-

天已然暗了下来。

带着长公主府徽记的马车前头已经挂上了灯笼,前后左右护卫们的马上也亮起了暖黄的光,照得前路十分明亮。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怀中熟睡的孩子翻了个身,公孙忆雪目光定了定。

是了。

难道是皇兄察觉出他们母子间奇怪的关系,有心宽慰她,修复他们母子间的隔阂么?

可是……

她皇兄又岂会是如此体贴的性子?更何况,他们兄妹二人的关系,依靠维系着的,不是小时那点微薄的情分么?

-

坤宁宫中,摇曳的床帐终于回归平静。

不多时,徐嬷嬷和常嬷嬷轻手轻脚,抱着换下的被褥快速走出了内殿。二人一路目不斜视,仿佛没有听见浴池方向传来的过分响亮的水声似的。

门再次被二人合力阖上,轻轻的。

但力道再轻,也依旧被人听见了。

徐乐蓉浸在水中,整个人都是粉的。

她听着内殿的门开开合合,知道她的宫人嬷嬷们已经替他们二人换好了新的被褥,本就泛着粉的脸上愈发殷红。

公孙仪摩挲着她的脸,十分好心地安慰她:“唯唯,别害羞,敦伦乃是夫妻本分。你可还记得周公所定的婚仪七礼?” ①

徐乐蓉自然知道。

相传西周初年,婚俗混乱,时周公辅佐天子执政,为整饬民风,他亲自制礼教民。婚仪七礼便是周公那时制定的,“敦伦”,乃第七个环节。②

只不过,到了春秋时期,礼崩乐坏,周公制定的婚仪逐渐被废弃,孔子重修礼典。“敦伦”一节被省掉,故而至今都是六礼。③

徐乐蓉正想着,唇上一热,她回过神来。

原是公孙仪在吻她。

“唯唯,你身子有没有好一点?”他退开,轻声问她。

【陛下,你还是在担心么?】徐乐蓉眉眼柔和下来。

方才的羞恼很快散开,她扬起唇:【陛下不是很清楚么?】是的,便是羞赧,她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比她更清楚她的身子情况,尤其这样的情况下。

若是这话是公孙仪问的,徐乐蓉可能还要些反应时间。

但这话是徐乐蓉问公孙仪的,许是因着某人满脑子都是些不正经的念头,他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才平静下来的水声再度激扬。

“唯唯,你说得对。”公孙仪的声音在水声下有些模糊,但足够让近在咫尺的徐乐蓉听清楚,“我确实很清楚。”

“嗯,想来可能次数还不够多。”

“得用个五六年赤阳果的药效才会释放完毕。唔,唯唯,我们夫妻果真天生一对。”

……

呼吸相闻,只有彼此才能听懂的话;四目相对,只有对方能看懂的情意;

那些肆无忌惮的、因着顾忌克制了许久的情欲,汹涌而来时,瞬间吞没了两人。

行走在夜色中的马车终于抵达终点。

长公主府灯火通明,府中下人们正等着主人归来。

孙琉在马车停下的瞬间醒了来。

见是母亲在抱着他,他先是有些茫然,很快又有些欢喜。“抱抱。”他冲公孙忆雪张开双臂。

公孙忆雪将他的小身子挪了挪,略一用力,将他从座位上抱起,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小孩子的整个身子比头来说更热,抱着他,竟比马车中的炭盆还要暖和些。

这一瞬间,公孙忆雪又想起她近些日子隐秘的心事来。

作者有话说:①②③:关于周公七礼、孔子六礼,来源百度百科;

冬至快乐!

今天又出门一天,还好赶上更新啦!但是明天的章节来不及写了,还是随写随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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