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立威

徐乐蓉:“……”瞧, 这熟悉的场景。

但到底跟着公孙仪那个脸皮子比城墙还厚的人学了几分,她不动声色地笑笑,伸手将江宜贞面前的茶盏往她那头更推了推。

大嫂嫂,喝你的茶罢!

江宜贞会意, 她小姑子这是要她闭嘴呢!她唇边的笑抑制不住更重了几分, 果真端起茶盏, 慢慢喝起茶来。

姑嫂二人之间不动声色的“交锋”都教一大家子看在眼中,一个个只捂着唇笑,怕二人不好意思, 连声儿都没出一个。

傅夏北却不在这些眉眼弯弯看好戏的人之列,她上下打量着徐乐蓉,摇了摇头:“唯唯还是瘦弱了些, 得再胖些才好。”

【二嫂嫂,三婶婶上回也说的这话。】徐乐蓉笑弯了唇。

“嗯, 所以说我们这对婆媳实在投契么!”严允娴接口道。

五少夫人、六少夫人对视一眼, 一个笑问:“母亲,您和二嫂嫂是婆媳投契,那您与我和六弟妹呢?”

一个笑着附和:“就是,母亲,您可不能偏心, 我和五嫂嫂可也在这里呢!”

严允娴略有些心虚, 但她反应极快,当即应道:“都是我的好儿媳,我谁都不偏心。”

傅夏北面上浮起坏笑:“母亲这话说得不对。”

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还有个好孙子或孙女呢!母亲可也不能落下它。”

“对对对, 还有我未出世的好孙子或孙女。”严允娴又应声。

众人皆笑。

徐乐蓉含笑看着三房婶婶和嫂嫂们的趣话,悄悄“问”罗巧薇:【大伯母,家里头也日日这般热闹么?】

罗巧薇唇边的笑意还未收, “闻言”微微颔首,轻声道:“尤其三房,可闹腾得很。”

三房当家主子远在漠北,当家夫人严允娴就是个跳脱闹腾的,她这怀了孕的二儿媳傅夏北也是,只比她婆母好上那么一点儿。

本来她们婆媳俩还未回京时,三房小五、小六房中两位少夫人瞧着倒还温文娴雅、端庄知礼。

但上头婆母、二嫂嫂的性子……摆在那儿,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二人也难免有样学样,性子也多了几分活泼来。

不过三房这样也好,总比四房……

罗巧薇看了一眼身边的四弟妹齐婧,眼角余光瞥见她身后的五名年轻少夫人,心下一叹,收回了目光。

徐乐蓉见状,担心地看向四婶婶。

齐婧对她微微一笑:“唯唯,你近来身子可是好些了?还是吃些药丸子?那苦苦的汤药,梁太医没再让你喝了罢?”

她还记着十月初那会儿,因着广虚府瘟疫之事,太医院腾不出人手来,梁太医更是忙得脚打后脑勺,药丸子来不及制作,便直接开了汤药的事。

那药味,光闻着就熏人,入口还不知道如何艰难,她实在心疼徐乐蓉。

徐乐蓉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唇边含了一抹笑:【我这里头还有一件喜事呢!】

众人安

静下来。

【梁太医近来找到医治我的新法子。】徐乐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些,不让自己脸红,【再过几年,许是我的身子便大好了。】

“真的?!”

“真的呀?!”

“真的?太好了!”

……

齐婧喜得捂住心口,不住地念着“三清祖师保佑”。

徐乐蓉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又“道”:【此事仍需保密,只我们自家人知道便好。】

罗巧薇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唉,唯唯放心,我们晓得轻重,定不会让这消息传了出去。”

在座的除了徐乐蓉和她的宫人们,便只有徐家的女眷们——她们这一回进宫来,嬷嬷丫鬟们是没带的,就连殷哥儿也没带。

罗巧薇目光一一扫过侄媳妇们,和齐婧对视一眼,得到她的眼神回应,便看向严允娴。

“三弟妹,”她眼神十分严肃,“你可要约束好三房。”

严允娴许久没被大嫂这样看过,心里打鼓,忙不迭点头:“大嫂,我晓得的。”她是憨了些、没脑子了些,但不是傻。

罗巧薇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为着唯唯、为着我们国公府,”她看着安安静静的一批年轻少夫人,肃声,“便是对着你们的娘家人,也不可提半句,可知道?”

掌家多年世子夫人的气势压下来,除了徐乐蓉眉眼依旧带笑、江宜贞和傅夏北面容镇定外,一众年轻少夫人皆不免有些心慌,忙齐声应了。

“还有漠北那边,”得到回应,罗巧薇又看向严允娴和傅夏北,“你们寄信时亦不许提半句。”

二房小叔子和二弟妹那里她没有特意点出来,那是徐乐蓉的爹娘,该由她决定才是。如今,罗巧薇也管不到她这里来。

而且,徐乐蓉入了宫,如今和漠北通信,早已不用徐家的通信渠道,走公孙仪的帝王专线,更快速也更安全些。

严允娴和傅夏北同时应了声。

一时无话,明间安静得过分,只闻得浅浅的呼吸声。

“唯唯,大伯母方才在你面前立了一回威,”罗巧薇语气和缓下来,有些抱歉,“是大伯母僭越了。”

徐乐蓉如今已经是贵妃,哪有人当着贵妃娘娘的面儿就立威的。

但也正是因为事关重大,罗巧薇不敢耽搁,生怕自家人扯了她的后腿。

如今徐国公府可不是前些年一家齐心和和睦睦的时候,短短几年,徐家十三子便已有十一子娶了妻。

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娶了妻呀,有了自己的小家,就很难确保大家了。

尤其四房的事,可乱着。她冷眼瞧着,今年进门的四位新妇可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主意亦都大着。

徐乐蓉摇摇头:【大伯母言重了。】

明间里静默片刻。

徐乐蓉打破安静:【大比还未开始,我们继续说说话罢!】

她目光看向傅夏北,方才她就想问的,但被大嫂嫂的笑声打断了。

【二嫂嫂,你这肚子都快七个月了罢?】徐乐蓉关心地“问”,【可不能再想着赶路回漠北了。】

傅夏北不好意思地捂住脸。

怎么,她前头干的蠢事,都传进宫,被唯唯知道了啊?

因着广虚府瘟疫之事,本该在徐乐蓉归宁宴后便启程回漠北的傅夏北和严允娴,不得不按捺住性子,在京中多待了一个多月。

眼见着傅夏北的肚子都大起来了,五个多快六个月,她也急着要走。

但徐谦容有信传回,道是漠北今冬下雪早,谨防他们偷袭,他无暇顾及她,劝她留在京城。

因再晚上一月,不仅漠北,连京城都要下雪,她便不好再出行了。

但傅夏北安分不了多久,前几日在国公府内待不住,非要让人备马车,她要回漠北去。

但这回,就连一向支持她的徐国公都不赞同,只道雪天赶路,只怕她受不了。

徐家人大小齐上阵,艰难地摁住了犯了轴的傅夏北。可他们顾忌着她的大肚子,说话行事很有几分顾忌,快压制不住人的时候,恰小阅兵的消息传来。

陛下有令,此后每三年举行一次大阅兵,每年冬季落雪前举行一次小阅兵。

冬狩不成,见一见三军大比总是可以的。

为了本次的小阅兵,傅夏北有些舍不得走,总算安分下来;也不再念着回漠北,只十分遗憾地留在了徐国公府,养胎、待产。

哎,傅夏北说着有些郁闷。

养胎容易,但生完肚子里这个,她还要坐月子。偏生幼儿脆弱,又不能赶远路。等她回到漠北,还不知要几年过去。

她可还记着,徐乐蓉三四岁时,去漠北的路上就病了一场,到了漠北又因水土不服大病一场;吓得徐国公带着龚太医,亲自过去将小孙女接回京中来。

徐乐蓉握住傅夏北的手,知她安慰的话听多了,也没“说”什么,只无声地给她一份安慰。

傅夏北反握住她的手,面上的沉郁一扫而空,笑道:“唯唯身子果真见好,手也不似以往那般跟寒冰似的冷了。”

虽还是冰冰的,但比起之前真的好了不少。

徐乐蓉微微颔首,垂眸的瞬间,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羞意。

赤阳果可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珍惜奇药,都能将她不足十年的阳寿补足,身子能不见好么?

她想起昨夜公孙仪的话来:“唯唯,为夫体内这赤阳果果真好用。以我为药引,化其霸道,将剩余温和药性渡给你,妙啊!”

“梁太医不愧是药王谷新一代神医。”

“唯唯,我听说药王谷可神奇,连皇宫里没有的稀奇药草都有。”

傅夏北替徐乐蓉暖着手,嘴巴还不停:“唯唯,这传言可是真的?”她好奇地问。

徐乐蓉又点了点头。

赤阳果出自毒医邹进之手,可不就是连皇宫都没有的药王谷奇药?

傅夏北叽叽喳喳的,明间里的气氛终于重又开始热闹起来。

直到“咚咚咚”沉闷却响亮的鼓声,越过重重宫墙传入观星阁。

徐乐蓉站了起来:【三军大比开始了。】她眼睛亮亮的,似落了漫天星子。

罗巧薇欣慰地看着她。

本也是才及笄的小姑娘,就该这样鲜活才好。

众人移步至围栏处。

长长的走廊,一人站了一处,还有些许空当,可供走动。

“豁,好大的风。”严允娴感慨道,“怪不得陛下只将我们请到这楼里来,让我们陪着唯唯呢!”

皇城北面的荒地这会儿乌泱泱的一片人影,后方的坡地被临时围起来,充当帷宫。

而此刻,帷幔剧烈摆动,只在这处瞧着,仿佛耳边就能听见飒飒的风声。

三军大比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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