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前尘幻象(6)

整个牢狱的气息阴邪、浑浊,这画面骇人至极,楚衔兰下意识攥紧了弈尘的手,许久才惊讶道:“地灵?”

难怪之前神志不清的地灵会叫他 “阿离”,原来地灵从千年前就跟在先太子身边。许是机缘巧合,太子的名字恰好与他的表字重合了。

而地灵被困在地底太久,千年不见生人,才会一时恍惚把他和先太子弄混了身份。

可……为什么会弄混?

难道,自己与千年前的先太子长得很像吗?

楚衔兰摸了摸自己的脸,怪怪的,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心中越来越好奇太子迷雾下的容貌长什么样。

思索间,太子的叹息声随即传来,“怎会如此。”

看着这些违背天道的造物,太子眼中泛起淡淡的悲伤。

显然,它们都是妖王化龙之路的失败品。

太子心头沉重,实在不敢想象,妖王追求化龙的野心究竟要到何等疯狂的境地,又要如何逆天而行,才能硬生生拼凑出这些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半妖”。

而就在此时,牢狱的外墙突然传来剧烈响动,刺目紫光雷电把墙面轰出一个大坑,一片狼藉之中,利落挺拔的身影持剑立于洞口。

是阿月。

她浑身浴血,衣袍上沾满污秽,阿月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面上的血和灰,气息急促道:“殿下!您没事吧!”

“阿月,”太子即刻起身来到她身边,惊道:“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楚衔兰都看傻了,兵贵神速,师祖可真行。

毕竟妖王既然敢把太子掳来此地,定是把人藏得极为隐秘,布下各种天罗地网的阵法,师祖怎么找到这里的?

情况紧急容不得多言,阿月挑眉指了指自己身侧,语气古怪道:“说来奇怪,唉,怎么说呢,总之……它带我来的!”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低头望去,便看见那条盘踞在阿月脚边的黑蛇。

太子微怔,而后双眼闪动,“是你。”

原是前些日子闯入卧房,被他以灵力救治的那条凡蛇。

黑蛇对太子的话没有什么反应,慢慢挪动身体钻入枯草之中躲起来。

阿月不明所以,很快一把拉住太子,“殿下,妖族明明与人族定下休战之约,还这般视盟约如草芥,做出此等背信弃义之事,我们这就回南——”她刚说到一半,就被牢狱深处的景象吓得失语,倒退一步。

“天啊,这些是什么东西……?”

这时的指月真人还是个半大的小姑娘,眉眼间虽然已有千年后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肆意随性,可终究没见过这样毛骨悚然的景象,直到太子拍了拍她的肩,才猛地回过神。

“恶心……”阿月脸色惨白,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太恶心了!”

好在这些东西除了丑陋怪异,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很快,太子和阿月的两道身影双双踏剑而起,他们必须在妖族追兵赶来之前御剑离开,可飞至半空时,太子似有所感,忽然停下身形,回首相望。

月色融融,清亮的蛇眼静静望着他的方向,隔着漫天月色遥遥相对。

“嗯?殿下,您要去哪啊!”

阿月身边突然空了一块,她惊得一个急刹车,回头就见太子往来时的方向御剑飞去,落在地面。

太子一步步走向那堆枯草,对着草叶间肮脏的黑蛇,伸出了手。

“要跟我走吗?”声音轻而坚定,还有一贯的温柔。

柔和的白光在他指尖闪动。

天灵根包容万物,太子相信小蛇能听懂他的话。

楚衔兰和弈尘看着黑蛇动了动,还以为它会重新钻回黑压压的草堆,没想到黑蛇真的主动缠上了太子的手腕。

楚衔兰微微怔神,原来这就是天灵根。

哪怕知道是幻象,他也不由自主被吸引,那是他见过最温润透彻的灵力,仿佛能让世间的一切生灵心甘情愿追随。

楚衔兰重新抬头看去,随即睁大了眼。

萦绕在太子脸上的那团朦胧迷雾散去了。

朗目疏眉,眸光清和,气质矜贵却不凌厉,破败阴冷的环境都无法掩盖他身上天生的贵气,这样的相貌,哪怕在修真界也可以说是鹤立鸡群。

楚衔兰直接被他的眉眼所吸引。

那对眼睛非常漂亮,如同盛着天下的山光水色,会带来春风满面的暖意,可那双眼睛深处又蕴含着坚定的力量,温润端方,并不会显得优柔寡断。

楚衔兰一眼便知,太子的长相与自己并不相似。

之前还暗自揣测地灵认错人的缘由,此时见到对方真容,那点疑惑烟消云散。

可盯着太子的眉眼看久了,心头又莫名浮起一丝异样。

楚衔兰的目光始终凝在太子的眉峰与眼廓处,貌似有点……熟悉……到底像谁呢?

弈尘侧头睨过来,入眼便是楚衔兰对着先太子痴痴的模样,鲜有的认真,好似惊艳至极,目光黏在人家脸上摘不下来。

“好看吗。”弈尘有意无意地问道。

魂不守舍。

楚衔兰其实没听清师尊的话,心里还在琢磨着呢,轻轻应了一声:“嗯。”

津津有味。

“……哪里好看?”

楚衔兰有问必答,还一来一回聊上了:“他的眼睛……吧。”

被徒弟夸过两次眼睛很美,还暗戳戳牢牢记在心里的弈尘:“?”

楚衔兰不走心的敷衍成功达到火上浇油的效果,弈尘默了默,想说点什么又觉为这点事开口提要求不合适,嘴角抿起,悄然松开交握的手。

可楚衔兰全然不在意手里的空荡,反倒马上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摸了摸下巴。

那模样,竟像是不用牵手反而更轻松,不妨碍他一心一意盯着。

无人在意的角落,弈尘脸色沉了下来。

忍了又忍,弈尘终是没忍住,抬手屈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弟子的额头。

“唔。”

陡然间被偷袭,楚衔兰捂住额头显得很窘迫,“师、师尊?”

那边,阿月已然落下,跺脚催促道:“殿下,真是急死人了!别耽搁了走走走!”

望着二人御剑逃脱的剑光,直到彻底不见踪影,楚衔兰的心里才松快了些,这时候,弈尘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

“看够了?”

楚衔兰终于感觉到弈尘的语气不对劲,默默仰起脑袋,把刚才的想法先抛之脑后。

师尊侧颜平静,但看也没看他,明摆着是不痛快了。

“师尊,”楚衔兰凑上去轻轻拉了拉弈尘的衣角,语气软乎乎的还有点可怜,“弟子哪里惹您不高兴了?”

虽说撒娇耍赖是每个孝顺徒弟在师尊面前信手拈来的必备技能,可楚衔兰天生就带着点这方面的羞耻症,每每这样,都憋得面红耳赤。

“……”弈尘,“没有。”

师徒二人本以为幻象就此告一段落,会如之前一般产生波动前往下一段光景,谁知,一股极为凄厉阴狠的气息从指月真人破开的那个洞口中流溢出来。

弈尘身形微动便挡在了弟子身前,楚衔兰定定神,目光死死盯着那缕从洞口飘出的气息。

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起初那气息仿佛只是几缕无形的寒烟,细若游丝,慢慢聚拢汇聚成一团翻涌的红雾。

楚衔兰喃喃道:“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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