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钟清祀:“...说到绑架,我爷爷他们那一辈,的确发生过绑架的事件,差点就被撕票。”

火鹤只是乱猜,听他这么一肯定,只觉得荒谬:“我以为你们会被绑架这种事情都是小说里才会写的!”

钟清祀:“现实比小说荒谬离谱多了,尤其是涉及到利益。”

火鹤:“那你以前怎么一直没说过?”

钟清祀:“到处和别人说自己家族出过绑架的事情也有点不合适吧。”

火鹤:“我是‘别人’吗?”

钟清祀:“不是,但是...”

火鹤:“......”

钟清祀:“......”

他们两个基本不会斗嘴的,所以某个瞬间突然大眼瞪大眼,谁都不说话了。

半晌钟清祀摸了摸火鹤的脑袋,宽慰他:“你别紧张。”

火鹤是天生不怎么会表现出紧张的孩子,很多人都说他是“大赛型选手”,越是大场合,就越游刃有余。

所以看火鹤现在这个胡思乱想的样子,他觉得陌生,又有点可爱。

火鹤摊开手:“说句实话,在确认那个人绝对注意到我之后,虽然会让我显得很大惊小怪,但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让你先走。”

“至于咱堂哥,毕竟我也不太熟,大家各走各的自求多福就好了。”

“如果你堂哥是个好人,和你关系又那么亲,你觉得遇到危险了先跑也是自保,他不会怪你,如果他真的心怀叵测...那你跑路就更没有什么争议了。”

就在这时,火鹤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叶扶疏【哦】:“又发新东西了,大概二十分钟之前。”

叶扶疏【哦】:“[截图]”

这次他甚至发送的不是链接,直接是一张最新的朋友圈截图,根据时间显示。

之前那个私生的朋友圈又更新了,依旧,还是,停车场。

火鹤点开截图看了一眼,这应该就是市隅一方庭的那个不算很大的地下停车场,有标志性的地面车位标记和灯光,她果然跟到这里来了——但是,吸引他注意力的不仅仅是这些,还有隐约能够看到的,在照片一角能看到两个正靠在车边交谈的男性身影。

其中一个,从身形、服装来看,很像是火鹤之前在洗手间遇到的那个。

叶扶疏对现在发生的一切应当一无所知,发给火鹤截图,也只是为了提醒他注意丧心病狂的私生行为,而私生歪打正着的炫耀和窥探,反而帮着他们证实了一些猜测。

如果他们的目标真的是钟清祀,或者秦泽瑞,餐厅下手当然不便,这里的停车场就是最可能的地点。

“我们得另找其他出口了,或者让陈哥把车开到别的出口。”

火鹤一边手指如飞给陈诗翰发消息,一边在脑海里反复回忆。

这里绝对不可能只有一部电梯,一个出口,刚才观察过的一层花园区明显是可以去的,出口肯定和直达地下车库的电梯不在一起。

两个人在外边待了足够的时间后,重新回了餐厅。

秦泽瑞还在慢慢吃东西,注意到他们靠近,就抬头看过来,然后笑了一下:“汽水呢?不会这么快就喝完了吧?”

钟清祀说:“陈哥人在外边的便利店,他说等会儿让侍应生送上来。”

秦泽瑞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只是目光定格在钟清祀脸上,短暂的两秒,似乎有些犹豫。

甜品上来了。

火鹤抄起叉子,叉起上面的一颗小草莓放进嘴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秦泽瑞又开始和钟清祀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之前也在提及的话题——家族里有哪个同辈的孩子上了名校,谁又投资了不被看好的新产业,只是语速似乎比之前更快一点。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我带你跑去帝都别家的私人住宅区池塘捞鱼吗?”

火鹤一边吃不知道第多少个草莓,一边侧耳细听。

钟清祀笑着说:“记得,我头上的帽子掉进水里去了,你为了去捞,结果自己也摔进去。”

秦泽瑞跟着笑:“是啊,结果我湿哒哒回去之后反而被我爸一顿骂,他说我不懂事,你是钟家的孩子,万一我带着你出了什么事,我们担不起责任。”

钟清祀的笑容淡了下去。

“堂哥。”他轻声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秦泽瑞的回应是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红酒。

“秦哥。”火鹤的声音突然从另外一边响起,秦泽瑞放下酒杯看了过去,看见了火鹤托着下巴盯着自己的眼睛。

那里一片清明,再没有自己所以为的,属于刚才那个年轻偶像的蛮横和无理取闹。

“嗯?”

“你今天不是开车来的吗?喝酒的话没关系吗?”火鹤慢慢地说,“是等会儿会有人来接你,还是你准备吃完饭打车,或者搭交通工具回家?”

“还是说...”

“接送你的人就在什么地方等着你呢?”

空气凝固了几秒。

秦泽瑞推了推面前的酒杯,表情有点晦暗不明。

火鹤:“你是不是打算夸我?”

秦泽瑞:“......”

一声“清祀,你的这个队友很有意思”的回应卡在喉咙口,一时间没吐出来,但也没能立刻咽下去。

火鹤已经吃掉了所有的草莓,现在其实有点撑。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依旧是有些任性的伪装表情:“我就是好奇嘛,秦哥要是喝酒了等会儿没法开车吧?要是没人接我们可以捎你一程啊,大家都住在一个酒店,陈哥开车也很稳。”

“不用麻烦。”秦泽瑞勉强笑了笑,“我...有其他安排。”

七点四十五分。

陈诗翰的消息再次发来。

陈哥【陈诗翰(急事请打电话)】:“已到花园侧门。”

火鹤收起手机,对秦泽瑞露出了抱歉的表情:“秦哥,时间不早了,我们今晚回帝都的航班是十点多的,从这儿到机场要留足时间。”

秦泽瑞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

他顿了顿,“下次回帝都了再约。”

“一定。”钟清祀也站起身。

“对了。”两个人都站起身的时候,秦泽瑞又喊住了他们,“——楼下的花园挺好看的,如果还有点时间,可以去逛逛。”

这几乎是明示。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像是如释重负,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感谢您!”火鹤的声音突然变得热情洋溢。

秦泽瑞:“?”

他只能看见两个人离开的背影,可自己沉重的肩膀,好似也跟着放松了一些。

他笑着摇了摇头。

火鹤和钟清祀没有走电梯,而是在询问了侍应生之后,确认了楼梯所在的位置。

两个人快步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

这四层小楼,每一层都有相应用餐的场所,只是主题和内容各不相同,两人抵达一楼后穿过一道玻璃门,看到了刚才在四层草草俯瞰过的花园。

四月底的夜间,空气还残存着几分凉意。

这花园比从高处看见的还要大:

精心修剪成各种形状的灌木丛,石板小径蜿蜒曲折,连接着清雅的凉亭和小型喷泉,隐约能够听见附近街道上的车来车往声,与花园里的虫鸣和水声混杂在一起。

景观灯和树木上挂着的装饰灯投下交错的影子,但谁也不知道,那些阴影里到底会不会藏了什么。

两个人沿着小路凭感觉走了走,确实找到了一扇门。

铁艺的,镶嵌在一道石墙中的,黑色的栏杆门。

顶端是稍显尖锐的设计,栏杆的间距之间还有缠绕的,繁复美丽的花纹作为装饰,看起来优雅,却也坚固得令人头疼。

而且,门上挂着一把厚重的锁。

火鹤:“......”

突然有种今天算计了卓思豪,转眼自己就遭遇回旋镖的悲伤。

“...居然上锁了?”

“翻过去吧。”

钟清祀和火鹤异口不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

“翻...过去?”钟清祀有点困惑,他回头看了一眼。

火鹤:“都什么时候了你不会在想翻这个不道德或者不雅观这类事情吧?”

钟清祀:“不,我只是觉得操作起来有点难。”

门比想象的更高,超过他们两个的头顶,门上漂亮的纹样在攀爬的时候可以成为踏脚点,但最上方装饰性的尖刺,和花纹的弯角都可能会勾住衣服,甚至划破皮肤。

对他们这种擅长运动的人来说,翻过去也不是不行,但需要时间,可能还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远处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钟清祀用力拉了火鹤一把,两个人迅速往一侧狂奔,藏在了一处修剪出了动物形状的灌木之后。

有两个人影从附近一条小路匆忙而过。

灯光在他们的脸上一闪而过,正是洗手间遇到的那个中年男人和他的同伴,后者是个看起来让人本能产生畏惧的大块头。

火鹤二人迅速屏住呼吸。

这两人速度挺快,眼看着已经找到了这里,目前他们所在的位置还算安全,但如果对方想要仔细搜索,迟早会发现他们。

如果被发现,应该往哪里跑呢?

火鹤心思急转。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针对的绝对是钟清祀,又或者是他们以为是秦泽瑞的钟清祀,自己反而会安全一些。

那么假设真的遇到比较坏的情况,自己硬冲出去确保钟清祀从另外一边溜走,会不会——

刚才两个人研究了的铁艺门方向,倏然传来了惊恐的尖叫。

两人猛地抬头望去。

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比他们两个还要高的铁艺栏杆门上边,已经坐上了一个看起来动作笨拙的身影,从发型看似乎是个年轻的女孩。

只是她的尖叫听起来有些痛苦。

看动作,似乎是被卡住了——

她一条腿跨过了栏杆顶端,另一条腿却被栏杆的花纹死死缠住,整个人以一种尴尬的姿势卡在其中,并且,因为是四月底,她穿的还是短裤,腿部的皮肤摩擦在粗糙的栅栏上,是能够预见的疼痛。

“啊啊啊啊救命——!”

“我卡住了!好痛!”

女孩尖叫着,试图手臂用力支撑身体往上,但疼痛和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卡住的不适让她的挣扎显得很徒劳。

另外一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那边有谁?”男人的声音。

果不其然,女孩的尖叫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下一秒,她的呼叫达到了新的高度:

“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啊啊啊啊——!杀人了!!!救命——!!!”

她的嗓音极具穿透力,简直是让作为vocal的火鹤都自愧不如的程度,足以划破夜空,硬生生捅穿什么人的耳膜。

二楼、三楼、四楼...

好几扇窗户打开了。

有好些人探头出来查看。

更远的地方,花园与一层相隔的玻璃门也被推开,几名侍应生,连带着穿制服的保安一起冲了出来。

“怎么回事?”

“谁在喊?”

“有人卡在那个栏杆上了!!”

往外看的人越来越多,一层也逐渐有人聚集,侍应生们迅速跑向女孩的方向,试图帮她脱困,而保安则拿着对讲机呼叫支援。

——这餐厅看着气氛绝佳,静谧和谐,没想到客人比想象中更多,不知道到底都分布在哪些地方。

这时候随着骚动越来越大,国人骨子里看热闹的基因被彻底激活,好奇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断断续续的又有人推门从一楼出来,上边几层的窗边,也隐约有人影晃动。

火鹤的目光迅速逡巡一圈。

那两个黑衣的男人已经停下了。

看起来,他们的计划被这突发状况彻底打乱,而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两个人迅速转身,消失在远处的阴影之中。

另外一头的闹剧还在持续。

女孩还在不断地尖叫挣扎,但她所处的位置太高,身体和衣服都被卡住,大家试图把她从上方解救下来,势必需要拿譬如梯子、剪刀之类的工具。

“...女士,请冷静一点,不要乱动——我们会帮你的...”

“放开!你放手啊!”

明明是自己喊来了这么多人,结果现在却又不肯听帮忙的人的话,两方在各自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居然一时间形成了离谱的对峙局面。

“那个人...”

借着灯光和月光,火鹤跟钟清祀往那头又靠近了一些,看清了这个女孩的脸。

刚才的猜测得到了认证。

不久之前还在美滋滋公布朋友圈定位,或者在外网发一些似是而非的发疯言论的女孩,现在就卡在那一人高的栏杆门上。

看起来,她是没办法从电梯那头进入餐厅,于是剑走偏锋,试图从花园迂回进入,却没想到出师未捷。

不得不说,在看到对方的惨状的时候,那种对于发出死亡威胁的私生的不适和不安感都消失殆尽了。

火鹤:“......”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