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那他呢。他那么多的委屈。

*

温浔少看一个字, 以为她问他们现在是不是在一起,说没有。

程思宁停了一会儿,回:【问过江淮了】

【说是他爸那天去学校接走的】

【应该是回去过年了吧】

【他爸家挺有钱的,在市里】

温浔:【嗯】

后来好像她们又聊了些有的没的。

聊春晚聊八卦聊暗恋。

聊起张砚南。

程思宁发来的文字看不出情绪:【温温, 我好羡慕你】

温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程思宁瞧上去也并不怎么在意:【你很好, 但我又不差, 张砚南亏了, 我不喜欢他了】

程思宁碎碎念着,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条蹦。

从她和张砚南第一次见面, 到她第一次在ktv鼓起勇气主动表白, 他被起哄, 随口答应了和她恋爱,结果却依旧游戏人间我行我素,对暧昧来者不拒, 直到程思宁忍无可忍,提了分手。

说着说着, 她似乎再也压抑不住地发来几条带哭腔的语音。

“温浔,你是幸运的。”

“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你,这或许才能叫正缘。”

那天说到最后, 程思宁把自己哭困了, 鼻音很浓地和她道了声“晚安”后便利索下线。

快两点。

窗外的烟花也渐渐没了踪影。

温浔洗了澡出来,摁亮手机, 看着q-q置顶的头像,鬼使神差点进去, 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 和他说。

“岑牧野, 已经到来年了。”

停顿, 后面半句。

她没说。

……

寒假过得很快。

年味没散,一中就早早开学了。

高二只比高三晚两天。

聊胜于无。

温庭和李小燕从老家回来,把温浔叫到面前宣布了一件事——

开春,温庭不走了。

温浔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不走的含义。

“没什么,爸就是想多陪陪妈妈。”温庭说这话时,笑容很苦涩,眼尾皱纹层层叠叠浮现,失神了一阵后,才想起来补充:“和我们小雨。”

温浔觉得奇怪。

但更奇怪的,还有李小燕随之而来喜怒无常的脾气,让她甚至无暇细思缘由。

岑牧野还是没有消息。

打给他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连江淮也说,年级主任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他监护人,得到的答案都是,岑牧野要转学去市里读书了。

就在高三最后半年的这个关键当口。

程思宁给温浔传递消息时,她正趴在桌上划完了倒数第二张模拟卷,准高三的教室后排,黑板上赫然挂起了高考倒计时牌。

时间马上快变成三打头的了。

这意味着。

属于岑牧野的高中时代即将就要结束。

那,他还会回来吗?

关于这个问题,大概没人能给温浔答案。

除了刘远舟。

加刘远舟q-q这件事,说起来也是个意外。

那几天,温庭辞职返乡的消息不知怎地涌到了刘国勤耳朵,可能也是客套,刘国勤便趁着周末组局要请温庭喝酒,期间南礼没收假,刘远舟就也跟着来,看见温浔时先是一愣,然后才当着长辈面打招呼说:“小雨啊,我认识的。”

他向她递去了手机,笑得如沐春风。

说是闲聊。本质却是变相的炫耀。

从金钱到地位,再不经意转到孩子,问起温浔如今的成绩。

李小燕撑笑说了句:“马马虎虎。”

刘国勤举着杯,意有所指:“女娃娃家嘛,也不像男孩要养家糊口,差不多可以了。”

他也许听说了李小燕和温庭斥资给温浔补习的事情,挺不屑一顾的语气:“哪能那么容易啊,县里连续三年出状元你们说是吧?”

气氛冷场。

温庭和李小燕脸上都不太好看。

刘远舟及时提醒他爸:“您喝多了。”

于是,刘国勤乐呵呵地拍了拍他肩膀,顺坡下了。

回家后,温浔为此又接受了好一通教育。

李小燕明明没喝酒,却跟喝醉了一样,攥着她的手,眼底有泪,一个劲儿叨叨,让她不蒸馒头争口气,以后爸妈不在才好不被人欺负。

温浔脑袋晕乎乎地点头。

当晚十一点半,温浔挨完训,拖着很累很疲惫的身体回房间,躺倒捞过了手机,才看见十几分钟前刘远舟的好友通过验证以及他转发来的一个贴吧链接。

温浔看见了标题,没点。

yolo:【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刘远舟索性将话说开:【我知道你应该很期待他回来】

【但事实是】

【他爷爷这次病危,点名让他爸接他入户口】

【这是他摆脱这一切的唯一机会】

【你觉得他凭什么会放弃】

温浔紧紧盯着屏幕,心情有些差:【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刘远舟:【我劝你认清现实】

刘远舟:【别为了一个烂人,辜负你妈对你的寄予的厚望】

温浔没有任何波动地扫完,打字:【他是烂人,那你是什么呢?】

刘远舟上方闪闪烁烁。

可温浔没给他机会:【你知道你有多虚伪吗?你和你父亲一样,有点看得见的成就就洋洋得意,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不惜站在道德的角度,喜欢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见不得比你好的人】

【你嫉妒岑牧野】

【嫉妒他曾经的光荣】

【他和你不是好兄弟吗?你为什么对他敌意那么大?你难道不觉得我自己很装吗?】

【你这时候选择发给我这些,无非是打算借我的手再踩他一脚,又或者,最好能做出点什么影响他的高考的事,你好渔翁得利】

【但你怕什么呢?】

【怕他的生活从此扶摇直上,而你却只能在臭泥沟里仰望?】

温浔从来不是尖锐的性子,事实上,这还是她第一次对线骂人,还是在网络上,可没办法,她现在实在是有些糟糕。

她不笨,早在岑牧野约她去吃火锅的那一天。她就开始尝试搜集他的过往,真真假假,求同排异,只要用心,便不难将事实的一角拼凑。

刘远舟貌似恼羞成怒:【你信他?】

烦得温浔直接把他拉黑了。

可拉黑之后,她忽然又觉得好委屈。

凭什么呢,他要那么被他说,刘远舟他还算朋友吗?他凭什么骂他是烂人啊。

胸闷。难受得不行。

温浔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只好点开自己的留言板看啊看,看着看着,没忍住掉了几滴不值钱的眼泪。

她想,虽然岑牧野是个骗子。

但她还是希望骗子以后能够开开心心。

别再被人欺负了啊。

不回来就不回来。

她自己也会好好学习、好好长大。

反正这世界,人海茫茫,山山而川。

她拼尽全力会走出去。

赌一个有缘自会来日方长。

……

日子乍暖还寒。

一天天地过。

终于。

白舒月和张砚南的矛盾彻底爆发了。没有了岑牧野的压制,白舒月对张砚南愈加看不顺眼,连带他的警告也不放在眼里。

某一天。

一堆人专程在巷口堵了放学的温浔。

“阿月,打听清楚了,前些天成莱和猴子打球时说漏嘴,张砚南就是为这个婊子才故意挑事。”宋婉仪狞笑着开口:“她们班同学都能作证。”

白舒月恶狠狠的视线扫过来。

温浔不卑不亢:“你们放开我。”

“放你?”白舒月那带毒的眼神又来了,勾唇笑着,有人当即会意要拽她领口:“我和张砚南账怎么算呢?”

“那是你和他的事情。”温浔后躲避开,瞅准时机要跑,却被她们反应更快地测身拦下。

“跑?”

黑压压的一堆人围上来。

这次比之前更过分,有男有女。

即便见惯再多场面的温浔也不禁脸色一白,大喊:“有人吗?救命!”

白舒月眼一眯,正要吩咐他们堵住她的嘴。

不远处忽然插进一道不冷不热的男声。

“喂——”

一个字落地。人群中央的白舒月倏尔扭头,忘记了该说的话。

其他人循声望去,在看清那男生的脸时,面色大变,自觉而默契地挪向两边,为她腾出一条路。

与此同时,甩开禁锢的温浔也怔愣着抬了眼。

盛夏。傍晚。

没有光影的大树下。很久不见的岑牧野逆光而立,手边的行李箱轱辘滑出好远,而他似乎并没有分散太多注意,漆黑的眸里不夹杂一丝温度,直勾勾地望过来,唇角勾起,笑得很吓人。

“想要陪我一起去警局里玩玩吗?”

……

这一阵,准高三也加起晚自习。

温浔回家后心不在焉吃了顿晚饭,扒拉了两口就说饱,之后又失魂落魄地原路折返去学校。

她那会儿本来不想走的。

可他看向她的眼神中却不容抗拒。

他不希望她看见他任何不好的一面。

她得尊重。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面这么这么难受呢。

他办事真的好混蛋啊。

一进教室。周围同学都传疯了,说高三那个岑牧野一回来就在外面和人打了场群架,双方闹到了公安局,又因为都是一中的学生,校领导便被请去教育谈话。

不曾想,白舒月正巧也在。

于是,焦琪接到电话后二话没说就布置好任务冷着脸走了,导致她们班今晚没人管。

前排孙朝城和单乐齐凑在一块正八卦张砚南哪儿去了,后者说不知道啊,刚刚还在的。

温浔甚至没踏进教室,只隐隐约约听了个大约,立马掉头往外走,被穿过闹哄哄人群来找她的程思宁精准锁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停。

“你……干嘛去。”

温浔抿了抿唇:“派出所。”

她要去接他。

“不行。”程思宁说:“江淮特意给我打电话转达牧野哥的意思,让我照顾好你。”

“为什么。”温浔眼睛很红,声音很轻:“我已经听他的话回去了,是他说,如果晚自习见不到他,就可以去找他的,他怎么又骗我啊。”

“他也是为你好。”

“可我并不喜欢这种自以为是的好。”

温浔鼻音很浓,心口涩得发疼,眼泪要掉不掉地蓄在眼眶。

“温温你冷静。”程思宁攥紧她胳膊安抚:“事情既已发生,你现在去能干嘛呢。”

“我要去澄清事实,是白舒月作恶在先。”她抬掌擦泪。

残存的理智岌岌可危。

她不要让岑牧野一个人替她承受。哪怕真如白舒月所威胁的被退学也在所不惜。

可程思宁又问:“那你有证据吗?”

温浔一顿。

程思宁见状,还以为她听进去,乘胜追击,深叹了口气后继续劝:“温温,我知道你着急。”

“但这事着急没用。何况牧野哥之所以这样做,不就是不愿意你牵扯其中受委屈吗?”

温浔闻言又是一怔。

怕她委屈吗?

那他呢?

他这样子,他那么多的委屈,让她该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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