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天地大,何以为家。

*

网上风评扭转得比想象中快。

在刘远舟的助力加持下, 言论迅速便倒向接近真相的一边。与此同时,岑川地震中救人的视频片段再次爆出,正义和颜值双管齐下,加上牵扯到岑氏分户问题, 瞬间成为了社会爆点话题。

受益于此波热度的加持, 调查委员会的结果不得已连夜发出, 这才及时还了温浔清白。

匿名举报人被孟老师私下揪出, 原来是最先内定的关系户,和岑川还真有点渊源, 算远方表兄妹, 以前和路沁棠一个高中的, 几个月前因路沁棠打听岑川感情问题联系上,误打误撞听说了温浔这号人,本来没放心上, 奈何名单公布之后就有些坐不住,以己度人地猜测起内幕。

毕竟。

人总有亲疏远近。

却万万没想到, 岑川早和岑家断了联系。

事情到此,家丑不外扬,解决了舆论之后, 北辰大学便关起门来自己处理, 该弥补弥补,该惩戒惩戒, 拟录取不变,还额外给了温浔一大笔奖学金。

温浔没接受那人的道歉。

岑川对此十分欣慰。

那天在学校办完手续, 她出来看见他乖乖等在门口。目之所及, 是个很漂亮的黄昏, 天边云彩格外红。美得像浓墨重彩的油画。

他额前的发貌似长长了一些, 软软地垂着,稍微有些挡眼睛,发梢渡在阳光下,暖得让人快要融化。

温浔抬眸,和他的视线对上,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下:“你来啦。”

她往前快走几步,伸手抱住他的腰,脑袋埋进去,鼻尖不自觉耸动,嗅了嗅,贪婪汲取着他身体的气息和温度,小猫一样乱蹭,

他手扶在她脑后揉摁,熟捻非常。

“没受委屈?”

温浔闻言,心情晴朗了一点,摇头:“才没有呢,你还不知道吧,我现在吵架厉害着呢。”

岑川失笑。

“怎么,不相信啊。”温浔坏心眼地戳了戳他的小腹,感受到那慢慢硬起的肌肉,抬起头。

“胆子越来越大。”他任由她胡闹。

“请你严肃回答问题。”她不依不饶。

岑川叹口气:“信。”

“哦,”温浔切了声:“真没诚意。”

“怎么着算有诚意。”

温浔想了想,试探性凑到他耳朵边:“你叫我一声小祖宗听听?”

“……”僵硬半秒,岑川无意识飙了句脏话,而后顺从俯下身,一板一眼地重复:“真厉害死你了,小祖宗。”

-

岑川带温浔去了个地方。

一幢郊区的老房子,他松开她的手,低头找到钥匙,插进去向右一拧。

门开。

他复又牵着温浔走进去。

里面比外面整洁,应该是有人特意打扫过。

“看看喜欢吗?”岑川指了指窗檐边的花。

温浔点头:“喜欢呀。”

他捏了捏她鼻尖,学她:“真敷衍。”

“真的喜欢。”她捏捏他手指。

“哦。”他特大方地把钥匙转手丢给她:“那就归你了。”

温浔莫名:“嗯?”

她抬头对上他滚烫又认真的视线。

昏暗的房间中噪点弥漫,他模样依旧懒散,没什么大表情,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温浔,我没什么大本事。”

他顿了下,语速突然降得很慢:“但其他人有的,我都想给你。”

“你可以嘲笑我无聊的大男子主义,就是狂妄自大地想把最好的东西全留给你,做你的晴雨伞,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为你遮风挡雨。”

温浔抿直唇线。

“这套房子的钱是我自己挣的。”他慢吞吞地继续说:“和岑家无关,也不想和他们有关。”

他讲这些温浔当然知道。

只是,她并不清楚,他这样一意孤行又干脆利落地斩断血缘、离开庇护,背后究竟付出了怎样不为人知的努力和代价。

但显然,他才不会把苦楚告诉她。

气氛静了静。

温浔攥着钥匙的指尖用力收紧,他注意到,心疼地伸手阻止住她,带了薄茧的指腹接替了她的,一点点将她手指展平扣住,另一只手轻轻按压着她眼尾,声音好轻地哄:“红了。”

他弯唇逗她:“要不要这么给面子啊。”

“岑牧野……”温浔忽地赖进他怀里,整颗心又酸又胀,所有尘封的、压抑的情绪终究在此刻浓缩到一处,她也分不清是心疼还是感动,只想好好地抱一抱他:“我有手有脚,不要你这样。”

“我哪样啊。”岑川身子往后仰了仰,垂眸看她两秒,又去看他们交缠紧握的手,他包裹着她,严丝合缝地相互契合。

“你不要这么没出息,好不好。”漫不经心的腔调。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她也真是的。

温浔一听,不乐意了:“我就没出息。”

“……”

嗓音闷在他衣服里,她闹脾气,手抓向他的袖口,脸藏着,就是不愿意看他。

岑川歪了下头:“温温?”

“……”

“小雨。”

“……”

“宝宝。”

“……”

这次不好哄,换了好几个称呼都不行。

“我想亲你。”

“……”话落,她总算肯不情不愿地从他胸口上撑起身,飞速朝他嘴角印了印。

“到底是谁没出息啊。”她嘀咕。

“是我。”岑川笑着承认了。

“……”

那天后来,岑川陆陆续续又交代了好多,还拿出一大摞各类保险以及财产公证给她,吓得温浔一直哭。

岑川纳闷原因。

她就骂他,嫌他阵仗弄得跟留遗言似的。

他笑,意外没反驳。

觉得其实也差不太多。

世事无常,估计没人能比他更加感同身受。以往,他无牵无挂,但如今却有了软肋。叶云飞说得没错,他拼死拼活无所谓,唯一不舍,便是让她跟自己一起吃苦受累。

那他还算个男人么。

然而,温浔和他脑回路不一样。

“我不想要这些,岑川。”

她连忙又复述了一遍,开口,嗓音发涩,眼泪一连串地淌,砸得岑川手忙脚乱:“那你想要什么啊。不哭。”

“我要你答应我,以后不能再轻易受伤。”

“我答应。”

“还要你一直陪着我。”

“嗯。”

“最后,永远不能忘记——爱我。”

“……”

岑川默了默。

“你听到没有……”

后续哽咽的哭腔被长舌抵住,岑川猝不及防低了头,很动情地回吻她。

“温温放心。”他说话时还贴着她的唇,控制不住地喘息,声线低沉:“我对你——”

“爱得死心塌地。”

“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

温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他骤然躬身,抱了她进卧室。

一切顺理成章,她胳膊不由自主地搭在他厚实的肩膀上,像海面漂浮的孤舟,任由海浪翻滚席卷。

窗外隐约下起暴雨。

湿答答的水珠拍打着窗面,蜿蜒而下。

室内温度仍在节节攀升。

温浔失控地用牙齿死咬着下唇,很快,一根骨干修长的指探上来,轻易便将她唇齿拨开。

“别忍。”他猛地用力。

她受不了地启唇呜咽,音调由他掌控,破碎得不成样。过了会儿,又被他深吻住,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奖励般啄了啄她嘴角,又贴到她耳畔柔声哄:“真好听。”

温浔模模糊糊地听不太清,想说话,但喉咙干得不行,浑身被他亲得哪哪儿都空虚难受,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口水,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当前这个动作带着多么大的诱惑和暗示。

小灯的光不算亮,正好照清她肌肤上的一层薄粉,像个漂亮的瓷器,让人恨不得把她藏进不透明的展柜,岑川眼眸暗下。

……

水声淅沥。

浴室内水雾缭绕,暖气开到最大,镜子也蒙上一层厚厚的水汽。

温浔困得下巴一点点往下,他够手捞住,扯了条浴巾将她包裹严实,抱到洗手池旁边。

不小心欺负狠了。

她嘴巴多了条渗血的细口。

岑川懊恼,拿着吹风机,心不在焉帮她吹干了头发,然后出去,找了根棉签,小心翼翼处理起那道伤,一举一动温柔至极。

晚饭是岑川自己做的。

周围不好点外卖,幸好前两天来收拾时,买了不少菜塞在冰箱。

他煮了个莲藕排骨汤,还炒了两道她爱吃的菜。关火时想到她口味嗜甜,思考了几分钟,又转手去从冰箱翻出了两颗鸡蛋和一包牛奶,搅拌再加点白糖,凑活凑活放进烤箱。

大火,时间设置一分钟。

然后才动身去了卧房喊人起床。

换新了的床单又被她睡得皱巴巴,岑川顺手捡了件她的衣服,拿在手里走过去给她套好。

温浔意识还不清醒,但依然乖乖配合着。

岑川眼神含笑,摸了摸她的脸,内心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满足感占据,莫名一阵发软:“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好。”她慢半拍地应,磨人地在他颈边蹭了蹭:“吃什么啊?”

岑川把她抱出去。

铺天盖地的奶香将温浔昏昏欲睡的大脑强制唤醒,她闻到的时候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他放在一旁的空操作台上,而他正躬身打开了烤箱,准备查看情况。

暖黄色的光从那里面溢出来,在他侧脸打下来阴影,照得轮廓愈发深邃。

氛围温馨又舒适。

他穿着和她同款的浅色家居服,似遇到什么棘手问题,眉梢略微蹙起。

大概是发现没熟透,他又拨了下定时器。

随后,热源被重新合上。

他不经意转回眸,和她热烈的目光交汇。

温浔眼睛弯弯:“好有人夫感哦。”

心跳随着耳边秒表倒计时的节拍加速震动,岑川没吭声,眼睫缓慢一眨,之后才沉默上前一步。在她的注视中,蓦地抬手扶住她的腰,和她接吻,额头相偎着抵死纠缠。

灼热鼻息缠绕连绵。

直到清脆的叮咚声打破缱绻。

他松开她,有点说不上来的委屈:“你别老招我啊。”

真怕给她亲疼了。

温浔无辜眨巴着眼,认错:“我没有故意,是你刚刚太好看了,我才……”

听听,她说的什么话。

他恨不得立刻、马上亲死她。

岑川欲盖弥彰地别开眼:“好了,知道了。”

他戴了手套,把烤好的蛋挞拿出来放进盘子,单手端着,左小臂揽过她的膝弯,让她整个人放松坐到他肘间,抱着去餐桌。

屋外的雨还没停,风呼啸得骇人。

雨丝迸溅到人身上,带来凉潮,冲淡了满腔的热与燥。

岑川递她筷子时瞥见,随即不动声色地探手将她背后那一扇窗推合。

格挡住漫天的风雨和喧嚣。

如此静谧的夜。

雨声滴答。

那是二十二岁的岑川第一次恍然发觉,何以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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