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辛苦你啦。

*

温浔想起来他给自己的那块平安牌。

周末, 出门找了家金店,嵌着修好又重新戴上,指尖触碰到裂隙,一时感慨。

时至今日, 她依然记得他当年给她挂上时, 低低哼在她耳旁的呢喃。

“我们温温一定也是健康平安地长大。”

可惜她那时候害羞忘记了说。

健康平安。

岑牧野, 你也要, 一定。

……

温浔最近期末复习,压力实在是大。

怕打扰到她, 又嫌外面风雪太冷, 岑川只好每天都固定时间找借口出门, 然后等晚上有定时定点地回来。

当然,这少不得被叶云飞挖苦,但人在屋檐下, 他毕竟赖着人家的房子,所以难得没回怼。只偶尔, 在他睁眼说瞎话之后,不紧不慢地张嘴反驳:“再说最后一遍,我们没吵架。”

“……”

手机闹钟搁在一边嗡嗡地响, 他捏起来, 心情好不少:“行了,不和你讲了, 我要回家了。”

这个点,差不多还有十几分钟, 温浔就要洗漱休息, 他必须赶紧回去, 否则等她上床掀开被子躺下时, 得多冷啊。

叶云飞不是很能理解他这一副不值钱的倒贴样儿:“ber,你今晚还回吗?”

“我有哪晚不回么?”岑川反问。

叶云飞无力咆哮:“外面都他妈砸冰雹了!”

“嗯,我知道,”说话间,岑川已经兀自穿好了外套,语气淡淡一点头:“下刀子也得回的。”

“……”

“不抱着我她睡不着。”

“……”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

受到侮辱的叶云飞竭力想为自己证明:“我他爹地懂不死你。”

“你别这么粗鲁。”

叶云飞听笑了:“你要不要先看你现在被调成什么样子?烟酒戒了,哥几个娱乐活动也说推就推地不参加,没看出来,温浔原来有这么霸道强势吗,实在不行我帮你报备,就说今天晚上你在我这将就住一晚呗,一晚总可以吧,你家不是好多玩偶……”

“不要。”岑川想也没想地拒绝。

“外头天气真的……”叶云飞还准备接着劝。

岑川:“好吧,是我睡不着。”

“我离不开她,”

“?”

叶云飞试探一问:“那我多给你个枕头?”

“……”

岑川没耐性了:“你要是有病自己去治。”

“你就干嘛非得折腾。”叶云飞想不明白。

“天气太糟糕,她会害怕。”岑川望一眼远处黑透了的天,随口说:“而且我也离不开她。”

“其实有个词形容我们挺贴切的,”他低头点开手机红点,先敲字回复了她说【马上到】,才不咸不淡地开口解释:“共生成瘾。”

“没办法,一天见不到彼此就难受。”

“……”

此话一出,叶云飞自知拦不住,索性换了衣服抓起钥匙打算送他。

他这套公寓离北辰有段距离,不远,但这会儿天色晚,又加上极端天气,实在不好打车。

于是,岑川没拒绝。

他着急着呢。

指纹刚碰上按键,温浔就听见动静,立即穿上拖鞋小跑到门边,摁下把手从里侧猛地拉开。

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垂眸慢慢睨着她笑起来。

那时光影很弱,是身后卧室溜出来的一抹暖橘色调,径直照在他脸上。

他肩膀一片都是雪。

消了的没消的,浸湿在一块,晕开成暗色的水印。

温浔有点子心疼,半晌没说出话。

“干嘛啊,想我还不让我进门啊?”他调侃。

温浔扑上前,伸手想主动抱他,却被发现,男人拎着她后衣领将人拉开,吐出个字:“凉。”

他推着她关门进屋,长指挑开拉链,把最外层的羽绒服脱掉以后,圈人进怀,温湿的唇贴上她发顶:“现在可以好好投怀送抱了。”

温浔慢吞吞嗯了声,听话搂紧他的腰,声音很软很轻:“都说过了不嫌你吵,学习没影响,干嘛还要往外跑……”

岑川没回答。

她仰面,去找他的眼睛,又问:“你冷不冷啊。”

他说:“有点儿。”

而后温浔就踮起脚尖,凑过去亲了亲他冻红的脸颊、鼻梁和耳朵。

“那这样呢?”

岑川不再说话,眸光深沉地睇向她。

如有实质地,滚烫得……令人难以招架。

-

最后一门试考完,温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连几天睡得天昏地暗,任岑川怎么哄怎么叫都不愿意醒,后来岑川没得法,除了洗澡、上厕所和喂饭以外,也陪着她睡。

脊背和胸膛贴紧,感受到两颗心脏隔着皮肤规律震动。

后来第三天中午十一点多那会儿。

温浔迷迷糊糊从睡梦中清醒,人还窝在他怀里,他一动不动,睡相很乖,长睫黑漆漆的,随着呼吸而均匀起伏,她眨了眨眼,忍不住去摸。

腕却被他抓牢扣下。

外面风雪还在飘,真有点世界末日的前兆。

窗帘拉了一半,屋子里没开空调,四周还是有些冷的,她不太想起了。

但,过了会儿,手机的铃声响起来。

温浔不得不转开身子,磨磨蹭蹭支起身,去捞电话。

他没睁眼,无意识地跟着她动,唇本能地粘过来,连带鼻尖也一下下蹭着她颈窝那儿。

蹭着蹭着,忽然,很用力地收紧了搭在她小腹上的手。

“……今天下午记得去找房东把房退了,押金要回来。”

李小燕在那边唠叨,温浔细细听着,心不在焉地敷衍说:“知道。”

他掌心还在往下滑。

温浔一颗心吊起提到了嗓子眼。

“考完试没事了就和小野早点回来,今年这天气不好,别等到时候结冰,山路封了再给堵外面。”李小燕担忧地说道,温浔还隐约听见温庭的几声:“哎呀,你管人孩子们那么多干嘛。”

李小燕扬声:“我能像你一样不管?留两娃自己过年?!”

温浔屏息听着,指死死攥着话筒,耳尖和指节全红了,咬牙瞪向始作俑者。

他有所感应般抬了点头,眼中的困意尽数消散,唇角挂着亮晶晶的水渍。

但也只看了一眼,复又埋首。

温浔紧急腾出一只手揪着他头发往上拽。

他顺势偏头亲吻她的手腕,清晰感到了脉搏的变化,又吻吻她的眼皮,含着她耳垂,舌尖舔了舔:“谁啊……”

温浔不受控地抖了下。

也就是这时候,岑川听见扬声器里传出李小燕的声线:“行,那个……我不和你说了,你们自己看着买票。”

说完,通话挂断。

他沙着嗓凑近她耳朵得逞地笑:“妈妈啊。”

“……”

温浔稀里糊涂地去咬他的嘴。

他慷慨地任她予求,抱她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坐好,掌心裹着后脑,护着往前送,勾她的舌尖缠绕。期间不忘观察她的表情,适当调整轻重。

最后两个人都挺失控。

停下来时,他还嵌在里面,听她讲爸妈让他们尽快回去的事情,问岑川的意思,他说都行,前段时候叶云飞公司起步,他把原本就是做个过渡的工作辞了,一心投在上头,连干好几个月,就是为了等她考完抽出空陪她,他对过年没什么期待,以前在哪儿都一样,但听她说起小时候,又觉得,好像没那么一样。

温浔没多少行李。

下午退房以后又去找了趟辅导员,虽然和放假没差,但该走的请假流程还是要走。手续简单,没费什么时间。

打开手机看了看最近的车票。

正好有晚上一班。

问过岑川后,温浔果断订下来,当晚便一起踏上了归乡的路。

火车上人特多。

岑川单手拥着她,眼睛还得盯着笔记本屏幕。

叶云飞临时要求开会,他线上参加,网络时断时续,也没脾气,整个人懒散得不行。

她睡得不踏实,晕晕乎乎醒来过几次,也不闹腾,费力看看他,又看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报表,决定还是不为难自己,合上眼皮,脸拱到他脖颈青筋动脉那蹭一下,再接着睡。

岑川被她一通不自觉的操作搞得受不了,心乱地敲了两个字后便匆忙下线,把她身上披着的他的外套衣角掖紧了点。

18小时的长途旅程。

温浔一大半行程都在睡觉。

她好像早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半分没有这个年纪小姑娘该有的娇气。

都说穷人家孩子早当家。

但岑川见不得她这样。

中途有意无意地也提起过,让她往后别省了,该花花,有他挣钱呢。

可是温浔却说,没事啦,都一样。

她也心虚:“我本来想买卧铺的,可惜没抢到,辛苦男朋友陪我受罪了。”

你看她多懂事。

连撒娇都是为了哄他。

岑川心疼坏了,想起每次每次的事后,她也总是这样,眼眸噙着薄薄一层水雾,满脸绯红地望着他,笑着和她说:“辛苦你啦。”

他哪里担得起她这一句辛苦呢?只握着她的手探下,掌心贴着手背,引导着、指挥着,克制又隐忍地带着她的虎口贴合,哄她自己抓好,来来回回,直到她指尖被烫得回缩,他眼尾被她磨出沁人心脾的红,才罢休。

到渭北已是晚上七八点钟。

车上时,吃了盒饭。

岑川又怕她胃口不好没吃饱,到酒店后,特意出门买了盒水果,回来洗干净喂给她。

她吃得慢,嘴巴看着也小小的,一颗草莓都得分两口。

也不知道怎么能在某些时刻和他那么契合。

坏心眼地想逗她,她一怔,还真把手中那最后一颗递给他,犹豫两秒提醒:“有点酸,你可以吃上面的尖尖。”

他笑得胸腔震颤,也不管别的,勾了她肩膀就亲上去,亲得又狠又凶,舌尖扫荡卷走她口腔内的汁液,意有所指道:“甜的。”

上了当的温浔回过味,嘴唇红艳艳的,却没生气,只很乖地哦了一声,收手把草莓囫囵塞进了自己嘴巴里,腮帮鼓动,咀嚼着咽下。

“要出门逛逛吗?”岑川摸着她头发:“外面今晚很热闹。”

他刚打听过,广场那有外地来的杂技表演队。

果不其然,温浔听得瞳仁一亮:“好啊。”

她就喜欢凑热闹。

岑川牵她来到室外。

这里虽然没下雪,可气温仍然接近零度,街边有小贩出摊,在卖着热腾腾的烤红薯,雾气熏迷了人眼睛,温浔目光直愣愣地盯着瞅,他立刻懂了,过去买了一个,左右环顾找了个地儿,拉她坐下来,撕开滚烫的皮瓤,稍晾凉再给她。

她没吃几口就腻,还给他,他也有预料,没二话地吃完,然后起身去丢垃圾桶。

等回来时,却意外看见她面前立了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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