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害怕的永远都不是什么已知的,自己能控制消灭的事情,未知的才最让人胆寒。为什么人会觉得弱小的动物生气都是可爱的,因为知道对方伤害不了自己。

什么系统搜集能量下达目标也好,搜集功德派发任务也罢,在她看来其实都是控制一个的手段,你怎么确定对方说的是真的呢?你又怎么确定对方一定按它说的做呢。阴阳合同这种事情哪里都会有。

“怎么可能,你以为这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吗,还能人手一个的?这种能随身携带能任意拿东西的法宝上古大能都不一定有好吗?”欢欢一听就感觉自己要炸毛了。“哎,李茨,我刚刚感觉我要炸毛了,为什么我会有这个感觉?”

“好吧。那你去下个世界的能量还够吗?人类在生气愤怒的时候也会感觉炸毛的,别多想。”李茨只关心她死了还能不能再浪一下。

“我感觉好像穿世界不需要能量,就自然而然的就能去了。所以别担心。”欢欢很是开心的道:“宿主,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嗯,那你要争点气,要像第二个世界一样,我穿成一颗月季,你还能跟我聊聊天。别一开机就休眠了。”李茨在意识里给欢欢画了一个笑脸:“我们两个可是相依为命过硬的交情,多聊聊天呀。”

“好的呀,不过每到一个新世界,我感觉我都需要休息几天。”

“要不,你给我唱个歌吧,我想睡觉了。”李茨试探着提了一个要求。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欢欢愣了一下,开口唱道。

李茨震惊了一下,这么好说话的?不过这声音和这首歌的调子听起来好像自己唱的。她因为跑调,所以很多歌唱起来都被自己改的面目全非,抱着疑惑,李茨慢慢的睡着了。

机械厂宣传部的办公室位于厂区东南角的一栋二层小楼里,红砖外墙,木制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

李茨报到这天,特意穿了一件蓝色工作服——这是李秀兰连夜为她改小的,既符合工人身份,又显得干净利落。

人事科的张大姐和李秀兰是朋友,怕她新来不懂特意亲自领着她,

一路上絮絮叨叨地交代着注意事项:"宣传部一共八个人,赵部长和刘副部长你面试时见过了,还有六个干事。。。。"

李茨点头应着,"到了。"张大姐在一栋小楼前停下,"二楼最东边那间就是宣传部。我先带你去见赵部长。"

二楼走廊光线昏暗,墙壁上贴满了标语和宣传画:"抓革命,促生产!"

"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

"备战备荒为人民!"……

李茨默默记下这些口号和排版风格,这是她未来工作的主要内容。

赵部长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伏案写着什么。

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见李茨,脸上露出笑容:"小张来了?进来进来。"

"赵部长好。"李茨恭敬地问好。

"坐。"赵部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欢迎你加入宣传部。你的文章和画我都看了,很有想法。不过理论水平和实际工作还是有差距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我会努力学习的。"

"嗯,态度不错。"赵部长点点头,"咱们宣传部主要负责厂里的政治宣传、思想教育和文化活动。具体工作包括写宣传材料、出黑板报、组织学习会、编排文艺节目等等。

任务重,要求高,你要尽快适应。"

"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赵部长笑了笑:"别这么紧张。咱们部门氛围还是不错的,大家都很团结。走,我带你去见见同事们。"

宣传部的办公室是个大通间,六张办公桌两两相对摆放,靠窗的位置是刘副部长的单独办公区。此时办公室里坐着四个人,三男一女,听到脚步声,都抬起头来。

"同志们,给大家介绍一下,"赵部长清了清嗓子,"这是新来的张茨同志,文章写得好,画画也不错。从今天起,她就是咱们宣传部的一员了。大家要多多帮助她。"

"欢迎欢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同志热情地站起来,"我叫王建军,负责宣传栏和黑板报。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王哥好。"李茨礼貌地回应。

"这是老周,"赵部长指着一个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的男同志,

"负责理论学习材料的编写。这是小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

"负责文艺活动的组织。这是顾红英,"

最后指向角落里那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女同志,"负责厂报编辑和对外宣传。"

顾红英抬起头,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你好。"

看着她挥手的动作李茨在心里笑了一下。

对欢欢说道:“你看这个姐姐,像不像我那个年代动画片里的树懒。”

“特别像。”欢欢煞有其事的在她脑子里做了个点头的动作。

不是外貌,是那种懒洋洋的态度。

顾红英工作服都洗得发白,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不是时下流行的齐耳短发或麻花辫,是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显得有些凌乱。

更引人注目的是睁眼看人的眼神——不是那种积极向上、充满革命热情的眼神,

而是一种……李茨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摆烂"的眼神。

那种"我就这样,爱咋咋地"的慵懒和不在乎。

"李茨同志暂时跟着顾红英学习,"赵部长宣布,"红英,你带带她。"

顾红英挑了挑眉:"行吧。"

赵部长又交代了几句,就回自己办公室了。李茨走到顾红英桌前,恭敬地说:"顾师傅,以后请您多指教。"

顾红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突然笑了:"别这么正式,叫我红英姐就行。坐吧,"

她指了指旁边空着的桌子,"那是你的位置。"

李茨坐下,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气氛看似平静,但李茨敏锐地察觉到,有几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敌意?

"别理他们,"顾红英突然压低声音说,"老周和小张是赵部长的人,王建军是刘副部长的跟班。你是我带的,自然就被划到我这边了。"

李茨一愣:"这边?那边?"

顾红英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宣传部看着小,水可深着呢。

赵部长是老革命,作风正派,但思想保守。刘副部长是知识分子,想搞改革,两人明里暗里较着劲。咱们这些虾兵蟹将,一不小心就被当枪使。"

果然哪里都没有净土。

"那您……"

"我?"顾红英耸耸肩,"我谁也不站。我就想混到退休,拿份工资,过自己的小日子。"

李茨眨了眨眼。这种"躺平"的思想,在这个时代简直是异端。

好久没看到这么摆烂的年轻人思想了,一时之间觉得有些亲切。

"行了,别发呆了。"顾红英扔给她一叠材料,

"这是最近一期厂报的稿子,你先看看,熟悉一下风格。下午跟我去车间采访,写篇关于'抓革命促生产'的报道。"

"好的。"李茨接过材料,开始认真阅读。

中午吃饭时,食堂里人声鼎沸。李茨跟着顾红英排队打饭,周围不时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新来的女同志,长得软软白白的,自然引人注目。

"别紧张,"顾红英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习惯就好。厂里就这点不好,屁大点事都能传得人尽皆知。"

李茨笑了笑:"我不紧张。就是有点不太习惯。"

"没事,"顾红英摆摆手,"过两天就好了,茅坑板子三天新。"

说完就想拍自己的嘴。我的天什么话都秃噜,新来的小徒弟也要得罪了。

姐,上来就说这么粗的话,还是在吃饭的时候啊!

李茨瞬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红英瞥了她一眼,

"唉,对不起,我老是嘴比脑子快,想什么一下就秃噜出来了,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

李茨忍不住笑了。也有点可爱,说完还能跟她一个新人道歉。

“你别笑,你不知道因为这个我妈连我嫁不嫁人都不操心了,她说怕我嫁人到时候跟婆婆打起来她不知道帮谁。”顾红英笑了一下。

"阿姨也是关心你"李茨摇摇头,"您……很特别。"

"特别?"顾红英哼了一声,"特别缺心眼吧。不过无所谓,反正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哪里有那么多缺心眼的人,正副部长别苗头,两边都不想掺和,最好的法子就是让两边的人都觉得她烂泥扶不上墙,自动忽略她。

李茨斟酌着词句,"我觉得您活得很通透。在这个时代,能保持清醒,不被狂热裹挟,也是一种智慧。"

顾红英愣住了,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突然笑了:"你这个小姑娘,有点意思。别人都说我缺根筋,你还是第一个说我'通透'的。"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两人相视一笑,女生共有的默契在无声中建立。

下午的车间采访进行得很顺利。

李茨跟着顾红英走访了几个先进班组,采访了劳模和积极分子,记录了大量素材。

顾红英看似漫不经心,但提问的角度很刁钻,总能挖出一些别人忽略的细节。

"采访不是听他们说什么,"回办公室的路上,顾红英教导李茨,

"而是看他们做什么,怎么做。口号谁都会喊,但真正干活的人,手上的茧子、衣服上的油渍、机器旁的记录本,这些才是真实的。"

李茨深以为然。

回到办公室,李茨开始整理采访笔记,准备写报道。

她按照70年代宣传文章的套路,先写了一段"在毛主席革命路线指引下",然后列举了采访到的先进事迹,最后升华到"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力量"的高度。

"写完了?"顾红英走过来,拿起她的稿子扫了一眼,"嗯,格式正确,内容充实,政治正确。就是……"

"就是什么?"

"太正确了。"顾红英直言不讳。

那个劳模老刘,家里四个孩子一个工人养八个人,能不干活拼命吗?

负担这么重,家里养的鸡都不敢停止下蛋,怕一天没下,一家子一个月就没盐吃。

李茨哑然。她当然知道这些,但这个时候的宣传报道不都是这样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顾红英看穿她的心思,"宣传报道要正面,要鼓舞士气,这没错。但你可以在保持基调的前提下,稍微真实一点,这样看的人才会信服。"

李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顾红英说的有道理。在哪个年代完全真实的报道都是不可能的。

"改一改吧,"顾红英把稿子还给她,"不用大改,就在细节上调整一下。比如老刘,你可以写他'虽然家庭负担重,但是一点都不耽误他努力工作,为生产奉献啊',"

李茨在心里给顾红英竖起了大拇指,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啊。

我爱上了一个有夫之妇和我爱的人嫁人了,一个事实,意义完全不同。

不愧是能在宣传部混日子还不被谈话的人。

顾红英撞了撞她的肩膀,“改吧。”

下班前,刘副部长突然来到办公室,召集大家开会。

"同志们,"刘副部长推了推眼镜,

"厂党委决定,下个月要举办一场'工业学大庆'主题文艺汇演,要求各部门都要出节目。咱们宣传部作为牵头部门,不仅要自己出节目,还要负责整个活动的策划和组织。大家有什么想法?"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这种政治任务,出力不讨好,谁都不想接。

"怎么,都没想法?"刘副部长脸色有些难看,"王建军,你说说。"

王建军支支吾吾:"我觉得可以搞个合唱,《咱们工人有力量》什么的……"

"太老套了,"刘副部长打断他,"去年就是合唱,今年要有创新。"

又是一阵沉默。

"张茨同志,"刘副部长突然点名,"你是新来的,思维活跃,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茨身上。

这是明显的刁难—让一个新人出主意,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是能力不行。

李茨不慌不忙,想了想说:"刘部长,我觉得可以搞个情景剧,把大庆油田王进喜的事迹搬上舞台。通过工人自己的表演,展现'铁人精神'。"

"情景剧?"刘副部长眼前一亮,"这个想法不错。但剧本谁来写?演员谁来演?"

"剧本我可以试试,"李茨说,"演员可以从各车间选拔,既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又能扩大活动影响面。"

反正我一个人不好干的话,就拉全体人下场。

"好!"刘副部长拍板,"就这么定了。张茨同志负责剧本创作和演员选拔,王建军配合。一周后交初稿。"

会议结束后,办公室里气氛微妙。

王建军脸色难看,他本来是刘副部长的红人,现在被一个新来的抢了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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