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接下来的日子,李茨简直如鱼得水。

驱虫师的身份给了她极大的自由度。她只觉得自己站在了一个浩瀚的华夏文明里,她对这些文集都感兴趣。

要不是自己理智还在,也知道自己的优先目标,都能迷失在这迷人的世界里。

存放《永乐大典》的区域,更是她的重点“关照”对象。

第一天上班,当她真正站在那浩瀚的书架前,看着那些泛黄的、承载着华夏文明智慧的典籍时,李茨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颤抖。

“《黄帝内经》、《难经》、《伤寒论》……我来了!”

但兴奋过后,是巨大的绝望。

没有复印机!没有扫描仪!甚至连个能拍照的手机都没有!要她手写不知道要抄到猴年马月才行。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书,李茨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知识的重量”。哪怕只是把医学类的书籍挑出来,那也是海量。

“靠手抄?抄到猴年马月?四年?四十年都不够!”李茨在心里哀嚎。

新来对地方和人物也不熟悉,李茨也不敢太过分,直接偷书。直接靠以前的一些速记法子来速记。

第一天如饥似渴的利用短时记忆强化,自创速记符号,白天在皇史宬“看书”,晚上回到住处,根据速记符号还原成文字的法子。

结果她拼了老命,只“偷”回来不到两千字。这速度,别说备份《永乐大典》了,连备份一本《千金要方》都得大半个月。

这种效率太低了,一天就这种方法每天能“偷”出那么点字,面对这么多的医书,简直是杯水车薪。

哪怕就医学的书也抄不完,根本抄不完,这么个搞法四年的时间她拼死拼活连核心秘方都偷不完。

她在这里最多只能呆四年。

很快大明就会乱起来,她答应了巴岱要回去的,到时候还得去捞一捞苗寨那些憨憨!

《永乐大典》纯医学类的一共有240本的样子,这一年得弄60本才行。这是个庞大的数字,更何况到时候可能碰到其他感兴趣的也想偷。

这种事情最好是有一个团队来做,以个人的力量太难。

那么就得发挥一下自己药理学的能力,去笼络一下底层的这些太监小侍卫。

“欢欢,你说咱们是不是太老实了?”

深夜李茨租住的小院里,桌上摊着一本《千金方》的几页残卷,那是她白天借着“驱虫”的名义,偷偷夹带出来的。当然只是其中几页,她还没胆大包天到整本顺走。

一本书太显眼了。

“老实?”欢欢在她脑子里嗤笑,“你都想着把整个永乐大典搬空了,这叫老实?”

“不不不,”李茨看着桌上的毛笔和宣纸,“这效率,别说四年,四十年我都抄不完偷不完这些书。”

“那你想怎么样?变个打印机出来?”欢欢不解的问。

“变不出来,”李茨的眼睛在油灯下闪闪发光,“明朝人写字,用的是毛笔,讲究的是‘力透纸背’。我反正只要内容,是不是原版无所谓。”

接下来的几天,李茨的“驱虫工作”变得异常勤奋。她每天泡在皇史宬,天天研究“纸”。

她研究了《永乐大典》的纸张厚度、吸墨性、纹理,偷偷用指甲刮下了一点书页边缘的墨迹,闻了闻味道。

桑皮纸,厚度适中,韧性好。墨是松烟墨,胶性不重,用油脂做介质,压力够大的话,应该能行。

等确定了之后她去了京城各个有名的“脂粉铺”。

把整个京城各个脂粉铺逛,每个不同的铺子买蜂蜡和灯黑,不起眼但是十几个脂粉铺子下来也买够了。

回到小院,她支起一口小锅,把蜂蜡融化,混入细细研磨过的灯黑,又滴了几滴从药铺买来的蓖麻油增加流动性。

她用刷子把这黑乎乎、油腻腻的混合物,均匀地涂在一种极薄的桑皮纸上。

明朝第一张“复写纸”,诞生了。

第二天,皇史宬。

李茨找了个角落,这里堆放着一些等待修补的破损书籍,平时很少有人来。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张自制的复写纸,小心翼翼地夹在一本《千金要方》的残卷和一张空白宣纸之间。

然后,她拿出一支鹅毛笔,这是她用大鹅的羽毛削尖了做的,硬度比毛笔大得多。

“成败在此一举。”她屏住呼吸,用鹅毛笔用力描摹书上的字迹。

“唰——唰——”

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书库里格外清晰。

描完一行,她紧张地掀开复写纸。

“卧槽!成了!”

李茨真的特别开心,只见下面的空白宣纸上,清晰地印出了黑色的字迹!虽然字是反的,但这根本不是问题!

反字怎么了?对着镜子抄或者干脆训练自己认反字!这速度,比手抄快了十倍不止!

而且反的也行,她偷带出去没那么显眼!

接下来的几天,李茨像打了鸡血一样。

白天,她假装在角落里“修补虫蛀”,实际上是在疯狂“复写”。晚上回家,她点灯熬油,把这些纸张收好装订好。

效率暴涨。但是一个人的速度还是有点慢。

在皇史宬过了好半年,她终于通过医术和小恩小惠把整个皇史宬的小太监和守卫混熟。

是时候拉人入伙了,她看了好几个目标。

“王公公,您这手又疼了吧?”李茨溜达到了负责修补古籍的老太监王德全身边。

王德全正在小心翼翼地修补一本《诸病源候论》,闻言抬起头,苦笑一声:“老了,不中用了。这风湿一到阴雨天就钻心地疼,晚上都睡不踏实。”

李茨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祖传的‘追风膏’,您晚上睡前贴在痛处,保您能睡个囫囵觉。”

王德全眼睛一亮,随即又警惕地看着她:“小郎中,无功不受禄,您这是……”

“哎,瞧您说的,我就是看您辛苦。”李茨压低声音,“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最近在研究一种驱虫的新方子,需要记录很多药材的特性。但我这字写得慢,白天又要当差,您看……”

她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这是我自创的‘速记符’,别人看不懂。您要是方便,帮我抄抄本书,抄一页,我给您……十文钱。”

“十文?”王德全吓了一跳。在宫里,底层太监一个月的月例才几钱银子,抄一页书就能赚十文,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而且,这药膏我以后每月给您续上。”李茨加码。

王德全心动了。他家里还有个不成器的侄子,正缺钱娶媳妇。

“行!不过……这字迹?”

“您就用炭笔,写在草纸上就行,反正我自己能看懂。”李茨笑眯眯地说。

第一个“下线”,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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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目标,是锦衣卫小旗官赵虎。

赵虎最近很郁闷,也很慌。他发现自己那方面不太行了,去药铺抓药,大夫说是肾虚,开了几副药,越吃越虚。

“赵大哥,我看你印堂发黑,脚步虚浮,是不是最近力不从心啊?”李茨在某天晚上“加班”时,偶遇了巡逻的赵虎。

赵虎脸一红,随即恼羞成怒:“胡说什么!老子好得很!”

“别装了,我是郎中。”李茨的声音里都是蛊惑,“你那药不对症。你这是湿热下注,堵住了,越补越堵。我这有颗‘通络丸’,你先试试。”

赵虎将信将疑地接过药丸,第二天一早,他红着脸找到李茨:“李、李兄弟,你那药……还有吗?”

“有是有,但这药金贵,需要一味‘龙涎香’做引子。”李茨叹气,“这药引子不好找啊……”

“你说!只要能治好,我砸锅卖铁也给你找来!”

“不用砸锅卖铁。”李茨看着他腰间的腰牌,“帮我个忙就行。以后我晚上在书库‘加班’,您帮我行个方便,别让人来打扰。”

就这样,李茨在皇史宬内部,拉起了一张“地下抄写网”。王德全负责抄录方剂部分。另一个缺钱的小太监负责抄录本草部分。赵虎负责安保和情报。

“就算他们被抓,供出来的也是一堆鬼画符,只有我能破译。”李茨得意地对欢欢说。

效率再次翻倍。

虽然有了“流水线”,但有些顶级孤本李茨不敢交给任何人。比如那本《黄帝内经》的唐代注疏,全天下可能就这一本了。

很多孤本她只能自己来,只能等值日的时候一点点的复印,也多跟人换班,特别是晚上的班。

可也不能太出挑,这种事情抓到就是挑战九族头够不够铁。

李茨一般复印一边心脏狂跳。

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谁在里面?”是赵虎的声音。

李茨吓了一跳手一抖,铜壶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把拓印好的宣纸塞进怀里,把那本《黄帝内经》合上,装作在整理书架。

“是我,赵大哥。”李茨应道。

赵虎推门进来,手里提着灯笼:“吓我一跳,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在研究一种新的驱虫香,味道有点大,怕熏着人。”李茨面不改色。

赵虎嗅了嗅,确实闻到一股淡淡的酸味,也没多想:“早点回去吧,最近不太平,听说宫里丢了东西,上面查得严。”

“丢了什么?”李茨心里一紧。

“好像是一对玉如意,具体不清楚。反正你小心点,别让人抓到把柄。”赵虎说完,提着灯笼走了。

李茨松了口气,摸了摸怀里的宣纸,后背全是冷汗。

太慢了,还是太慢了。心里跟被猫抓一样,时间的紧迫性让她整个人都跟陀螺一样。

万历皇帝一死,离平稳的日子就没两天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第三年。

李茨的“备份库”已经堆积如山。但她知道,最核心的二十余本孤本,她无论如何也抄不到了,因为那些书太厚,且看守极严。

只能来硬的了,李茨决定启动“狸猫换太子”。

她通过这几年卖绝子药药方的关系,找到了京城最好的造纸匠和装订匠。她提供《永乐大典》的纸张样本,让他们高仿出一模一样的纸张。

“这纸……是要做旧?”老匠人看着李茨提供的样本,有些犹豫,“这可是宫里的纸,私造是要杀头的。”

“不是做旧,是做仿古。”李茨拍出一锭金子,“我要做一批仿古的书籍封面,用来……嗯,用来供奉祖先。你放心,出了事我担着。”

有钱能使鬼推磨。很快,一批足以以假乱真的“永乐大典同款纸张”和封面送到了李茨的小院。

李茨研究了墨色,调配出“做旧墨”。她把新纸放在阳光下暴晒,再用淡淡的茶水熏蒸,最后用特制的药水处理边缘,模拟出岁月痕迹。

等机会!等机会!

李茨看着眼前做好的赝品,连她自己都分不出真假。

最后在京城的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冷,大雪封路。皇史宬因为天气寒冷,炭火供应不足,很多守卫都缩在值班房里烤火,不愿意出来巡逻。

李茨穿着一身厚厚的棉衣,背着药箱,走进了书库。

“李郎中,这么冷的天还来啊?”赵虎搓着手问。

“来检查一下虫蛀情况,天冷有些虫子会往书里钻。”李茨说着,从药箱里拿出一壶烈酒,“赵大哥,天冷,喝口酒暖暖身子。”

“好嘞!还是李兄弟够意思!”

赵虎和几个守卫分了酒,喝得浑身暖洋洋的,更不想动了。

李茨走进书库深处,确认四下无人。

她从药箱里拿出那几本赝品,走到存放核心孤本的书架前。

她的手有些颤抖,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干了!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地将真品取出,塞进药箱的夹层,然后将赝品放回原位。

一本,两本,三本……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做完这一切,她背上药箱,面色平静地走了出去。

“检查完了,没什么大问题。赵大哥,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滑,慢点走。”

走出皇史宬的大门,寒风凛冽,但李茨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成功了……

等李茨把自己的存货慢慢的一点点的蚂蚁搬家一样的挪到城外租的院子后,很快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听小太监们说宫里真的丢了东西,皇帝下令开始清查内库,司礼监的大太监下令,要严查各库房的账目和实物。

得跑起来,跑快点!

她开始有条不紊地“毁尸灭迹”。烧掉了所有的复写纸、药水配方。

她给王德全等人结清了最后的工钱,给了他们几副“调理身体”的药,暗示他们最近告假回乡。

主动去找管事太监,汇报说最近驱虫效果很好,建议进行一次“大规模熏蒸”,把所有的书都搬出来晒晒太阳。

“这主意好!正好趁这个机会盘点一下库存!”管事太监欣然同意。

然后再直接辞行,说乡下的老父亲来信人不行了,要回去见最后一面,再塞了三锭银子在对方手里,以最快的速度办了辞行。

熏蒸那天,皇史宬乱成一团。李茨趁机将最后一批“备份书籍”打包,混在“驱虫药材”的箱子里,运出了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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