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李茨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风干的菊花。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隐秘的洞口,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回了寨子。

新闻标题:《湘西深山惊现明代“时间胶囊”!考古队挖出神秘石函,内藏海量医书孤本,惊现简体字和神秘符号!》

近日,湘省考古研究所在对湘西某苗寨后山进行例行勘探时,意外发现了一处反常识的明代遗迹。

考古队原本是在寻找一处明代土司墓葬,却意外在鹰嘴岩下,通过地质雷达探测到了一个巨大的人工石室。

经过一个月的清理,考古队共发掘出六个巨大的青石石函,里面整齐码放着上百个密封完好的粗陶瓮。

当专家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陶瓮,剥开层层油纸和棉布后,现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里面竟然保存着上千页明代医书手稿,其中包括大量《永乐大典》散佚卷的抄本,甚至还有《黄帝内经》失传千年的注疏!

这一发现瞬间引爆了学术圈,被誉为“本世纪最伟大的医学考古发现”。

然而,随着更多文物的出土,画风开始逐渐跑偏。

因为,这些明代手稿上,不仅出现了简体字,还夹杂着大量看不懂但大受震撼的现代用语和神秘符号。

一位技术宅网友,将李茨手稿中那些零散的简体字和奇怪的符号拼凑在了一起,还原出了一张疑似李茨私人笔记的残页。

上面写着:

“今日份工作完成:

1. 抄完《伤寒论》卷三。手已废。为什么繁体字笔画这么多,怨念中!

2. 搞定石函防潮层。这糯米浆好用。

3. 在洞口撒了五毒粉。希望不要有熊孩子来作死。

4. 教寨子里的人唱方子,好心累,跑调的人居然要教人唱歌。

5. 想喝奶茶,想撸猫,想冲浪。

6. 不想干活了,干好了一个夸夸都没有,差评。

7. 终于完成了!☺—— 李茨,于万历某年冬。”

#穿越实锤# 的话题,瞬间冲上热搜第一。

@野生历史学家:

“破案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王莽第二’!建议查一下这位李茨女士的族谱,这手简体字,写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毫无违和感。”

@语文课代表:

“最绝的不是消炎这种词,是这张药方结尾的备注:忌辛辣油腻,多喝热水。哈哈哈哈!这位前辈,您是不是还准备给病人开一瓶保温杯里泡枸杞啊?这语气,太现代了!”

@数学不好不改名:

“救命!我在一张治疗小儿夜啼的药方背面,看到了‘y=x²+2x+1’!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这绝对是二次函数!

随着挖掘的深入,结合苗寨的口述历史,网友们开始拼凑这位李茨的真实身份。

@苗寨小阿妹(IP属地:湖南):

“我是这个寨子的,我们寨子一直有个传说,叫‘药娘娘’。说她是几百年前从天上下凡的神仙,专门来救人的。

寨子里现在还有一首歌谣叫‘药无引使不达病,酒能行气血能通。

生姜止呕葱发汗,蜂蜜润燥醋软坚。

若要药力往上走,桔梗升麻往上冲。

若要药力往下行,牛膝大黄引路通,就是她传下来的。

以前以为是神话,现在看,这哪是神仙,这简直是满级人类误入新手村!”

@吃瓜群众:

“我现在严重怀疑,这位李茨前辈是不是起点孤儿院出来的。这剧本太像了:开局一个碗,凭借现代知识混成苗寨扛把子,最后成就了民族大义,偷偷给后人留作业本。”

面对网络上的狂欢,考古队领队、著名明史专家张教授在接受采访时,表情十分复杂。

“咳咳,关于简体字和现代用语的问题,目前学术界还在……嗯,激烈讨论中。”张教授推了推眼镜,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我们初步判断,这位李茨女士,可能是一位极具前瞻性的语言改革家。她可能预见到了繁体字书写繁琐,所以自行简化了一部分常用字。多喝热水这种话,可能只是历史的巧合。”

记者追问:“那关于二次函数呢?”

张教授沉默了三秒,深吸一口气:“这个……可能是某种神秘的巫术符号,或者是加密通讯。毕竟在苗寨那种地方,用这种方式来防伪,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最后,张教授看着镜头,语重心长地说:

“不管李茨女士的身份多么离奇,她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她为我们保存了《永乐大典》中超过三百卷的医学孤本,这足以改写中国医学史。所以,网友们可以玩梗,但请记住,她是一位伟大的人。”

李茨的形象,在22世纪,经历了第三次重塑。

最初她是传奇女医是苗疆圣母,是医术高明的“药娘娘”。

随后她是天才的组织者与战略家,是“腊尔山盟”杰出的守护者和头领。

如今她的定义再次升华。她是不同文明维度间卓越的汉文明在苗疆的“守护者”,连接者”。

“在王朝崩解、华夷之辨甚嚣尘上的时代,”著名历史学家在《全球文明史评论》上撰文,“李茨用实际行动定义了能让人活下去、让族群延续的知识,就是正统。文明的边界不在血统或服饰,而在知识能否流动、融合、并最终服务于生命本身。”

“她备份的不仅是医书,更是一种超越时代的文明观。这或许能解释,为何她的‘腊尔山盟’能在明末清初的绞肉机中坚持那么久,并最终以一种相对平和的方式,将核心文化遗产融入历史长河,而不是湮灭无闻。”

如今,腊尔山7号窟出土的《永藥大典》高仿复制本,安静地躺在中国国家图书馆的特展厅里。

观众们隔着氮气玻璃,凝视着那些娟秀与古朴交织的字迹,那些充满生命力的批注。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泛黄的古纸和墨迹。

他们看到的,是明朝万历年间,湘西腊尔山的某个夜晚,松明火把下,一个面容已显沧桑的女子,蘸着用草药特制的防蠹墨,认真地校订的药方。

在这一刻,五百年的时光被压缩成一枚晶莹的琥珀。

琥珀中央,不是昆虫或树叶,而是一束穿越了王朝末日、战争烽烟、岁月尘埃,依然温热、跳动着智慧与慈悲的文明之火。

而这束火,曾被一个叫李茨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藏进了大地的深处,等待着未来某个时刻,再次照亮人间。

李茨再次睁开眼睛的第一个感觉是剧烈的胸痛。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从胸腔内部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每一次收缩都带着撕裂般的灼烧感。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渣,空气稀薄得让她眼前发黑。

第二个反应是自己被人挟持了,一把刀正架在她的脖子上。

“世子还没选好吗?你放我们走,我们就放了你的两个女人和孩子!”身后传来一个粗嘎的男声。

李茨没吭声,这是个什么局面她还没搞清,自己现在是人质?还有个人质是孩子?

“你先放了她们,我保证既往不咎!”赵恒还在那里假惺惺地喊话,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李茨身边的另一个女子。

匪首显然不吃这一套,冷笑道:“看来世子是三个都不想要了,那这样的话一起绑走,放在背后当挡箭牌,跑不掉就拉着一起死!”

赵恒顿时急了,对着匪首吼道:“你先放我夫人和孩子,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李茨,眼神深情款款,语气温柔的能滴出水来:“夫人,我舍不得你受一点伤害。”

李茨刚翻完原主的记忆,只感觉到恶心。

这种情况下点名先放夫人和孩子,其心可诛!

那个孩子在哪里?

李茨一低头就看到了晕在土匪怀里的孩子。

匪首还在跟赵恒对峙,注意力全在对面那几个侍卫身上,根本没把怀里这个娇弱的世子妃放在眼里。

就是现在!

李茨眼神一厉,左脚猛地抬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踩在匪首的脚背上!

“啊——!”匪首猝不及防,痛得惨叫一声,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几分。

趁此间隙,李茨右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他持刀的手腕,拇指狠狠按在麻筋上。

匪首吃痛,刀脱手而出。李茨反手接住刀柄,没有丝毫犹豫,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道,锋利的刀刃直接抹过匪首的脖颈!

噗嗤——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溅了她满脸。

匪首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弱柳扶风的贵妇人,竟然会有如此狠辣的身手。他捂着不断涌血的喉咙,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李茨一手接住晕着的孩子,一手拿着刀冲向另外一个劫匪。劫匪见她冲过来,拿着刀抵挡。

李茨两步跨到面前,手里的刀毫不犹豫刺入他的腹部,又一脚就把对方踢开。

自己用刚刚土匪的姿势一把扯过这个女人的头发,将她拽到自己身前,再一脚把对方踢到地上,把刀架在对方脖子上!

“呃……”柳清清痛得弓起身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住手!你干什么?!”赵恒终于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吼道,“快放了清儿!要是清儿掉了一根头发,我要你好看!”

“看来世子的真爱是清儿啊。”她的声音不大,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要不世子你放下剑上来,换回你的清儿。”

赵恒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在真爱面前他不能怂,只能强装镇定地打感情牌:“李筱雪!我知道我爱上了清儿是对不住你,可是清儿是无辜的!她甚至劝我好好待你。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别废话。”李茨懒得听他放屁,刀尖重新抵在柳清清的脖子上,微微用力,血珠立刻渗了出来,“世子放下剑过来换你的清儿呗,你再不过来,你的清儿就没了。”

柳清清疼得直抽气,哭喊着求饶:“姐姐,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勾引世子,我以后再也不跟世子联系了,只要你们好我就放心了……”

李茨嗤笑一声。

这茶味儿,隔着十米远都能闻到。

“世子?”她歪了歪头,眼神戏谑,“这可是你的心肝宝贝,这都舍不得换吗?”

说着她手上力道加重,刀锋又陷进去几分,鲜血顺着柳清清的脖颈流淌下来。

“别别别!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世子救我!!”柳清清这回是真的怕了,她能感觉到李茨是真的想杀了她。

赵恒见她来真的,也怂了。他咬了咬牙,把手中的剑扔在地上,举起双手:“好,我过来,你别伤害清儿。”

他一步步朝李茨走去,心里却厌烦的很,这蠢女人到了这一步了,还在这争风吃醋,闹这一出无非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等他把清儿换回来,再好好收拾这个疯女人。一点都不懂事,到时候看她还怎么嚣张。

孩子都生了,她还敢和离不成?

那边剩下的三个劫匪和侍卫才从刚才的震惊里面回过神来,冲杀在了一起。

劫匪觉得没了筹码,活着的也就他们三个,还不如拼一把。

侍卫觉得这是世子他们的感情事,相信世子妃也就闹闹脾气,也放心的去追土匪。

现场就只剩下他们三个大人和一个孩子。

李茨看着赵恒一步步走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看对方表情就知道这蠢货在想什么,死到临头了还在做春秋大梦。

哪怕是原主对着这货也没什么感情,他还自我感觉良好。

赵恒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张开双臂,一副“我来了,你放了清儿吧”的深情模样。

“现在可以放人了吧?”他语气里带着施舍的意味。

李茨点了点头:“当然。”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翻!

噗嗤——

锋利的刀刃毫无阻碍地划开了柳清清的喉咙,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柳清清瞪大了眼睛,双手徒劳地捂着脖子,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紧接着,李茨没有丝毫停顿,身体如猎豹般前冲,手中的刀带着雷霆之势,狠狠刺向赵恒的心脏!

赵恒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到错愕,再到惊恐,最后定格在一种极致的茫然和不可置信上。

他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把刀,又抬头看向李茨,嘴唇哆嗦着,似乎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不是……爱我吗……”

赵恒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临死前他还在想,为什么?她不是自己的妻子吗?为什么舍得动手杀了他,她就不为孩子考虑吗?

他们不是夫妻吗?

杀完人,李茨很快就发现,整个世界宛如电影胶片倒放般模糊扭曲,视野里充满了跳动的雪花纹路。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后,一切又猛地平展开来。

李筱雪恍惚地捏着自己的眉心,发现自己竟好端端地坐在去寺庙的马车上,怀里还抱着温热的孩子。

她心脏狂跳,冷汗涔涔,刚刚那是自己做了一个噩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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