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她猛地低头,莹姐儿还在安稳沉睡,小小的胸脯规律起伏。她还活着?孩子也活着?可那濒死的绝望如此真实……

李茨也很懵。

她上一秒还握着滴血的刀,看着赵恒不可置信地倒下,下一秒就眼前一花,出现在了这摇摇晃晃的马车里,还是个虚浮的、半透明的状态。

上一个世界是榜黛挂在她身上,这个世界轮到她自己挂别人身上了?

天道好轮回?

她试着动了动手脚,一种轻盈到虚无的掌控感传来。她飘到李筱雪对面,虚虚地撑着下巴,打量眼前这位。

嗯,是挺好看一姑娘。不是那种纤细柔弱的美,而是端庄大气,眉眼舒展,像一朵正值盛年、国色天香的牡丹,自带一种沉稳的正室气场。

李茨有点犯愁。这要怎么提醒对方,你老公是一条毒蛇?直接说“你老公在庙里给你准备了土匪套餐,要送你母女上路”?

怕不是要先被当成妖言惑众的厉鬼。

话说回来,自己现在这状态,好像还真是个鬼?李茨好奇地围着自己的李筱雪飘了几圈,对方毫无所觉。

失策了。她上辈子学了不少对付妖鬼的手段,偏偏没学过怎么当鬼。

一身捉鬼降妖的本事,如今自己成了鬼。

天杀的,我的外挂呢?我的系统呢?我的……欢欢呢?

她心头一紧,不会被扔到哪个黑洞里去了吧?

李茨转头看到肩膀上睡的死沉死沉的鹦鹉,还好,没丢。

杀了人,时间还能倒流重启?

试着把整件事说出来,可是对方毫无反应,所以她听不到?比划一下,对方也没反应。

百无聊赖,又暂时想不到沟通办法,李茨试着飘离座位,彻底放松对自身的控制。

一种奇妙的轻盈感包裹了她,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一张纸、一片羽毛,随着马车行进带起的微风,就能悠悠荡起来。

心念微动,她轻飘飘“跃出了车窗,魂体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木板。

车外的世界顿时开阔。阳光照在身上整个魂体都暖烘烘的。

她像一片真正的落叶,随着官道上的气流起伏飘荡,俯瞰着下方行进的车队、农田和远山。

这种无拘无束、俯瞰众生的感觉……说实话,不赖。

马车内,李筱雪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挣扎出来。不对,那绝不可能是一场无稽的梦!

目光锐利地扫过车厢每一个角落。然后她的呼吸骤然停滞,对面那个空着的座位上,空气微微扭曲荡漾,一个笼罩在柔和金色光晕中的、女子形态的模糊轮廓,正静静地面朝着她。

那轮廓甚至还学着人的姿态,虚虚地撑着下巴。

就是她!那个最后出现的金色影子!她不是鬼,鬼不会有这种温暖的光芒,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显现……

是这道影子进入自己的身体后,杀了土匪,甚至杀了赵恒和柳清清。在那绝境中,救下了莹姐儿,也为自己报了仇。

尽管这一切最后诡异的重来了,但这份因果她记得。

警惕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交织,李筱雪看着那道金色魂体好奇地飘来荡去,最后竟像荡秋千一样轻盈地荡出了车窗。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冷静。

不能再往前走了。无论那梦是预警还是其他,寺庙绝不能去!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对外面的心腹丫鬟道:“红玉,跟前面车夫说,调头,我们不去寺庙了,立刻回府。”

“是,小姐。”红玉虽感诧异,但毫不迟疑地应下,刚要转身去传话。

“砰!”

车帘被一只暴怒的手狠狠掀开,赵恒那张因为惊怒、恐惧和急于求证而扭曲的脸撞了进来,脱口咆哮:“你个毒妇!你居然敢杀夫?!”

车厢内空气一凝。

李筱雪瞳孔微缩,心脏狂跳:“世子是得了癔症,还是没睡醒在说胡话?你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吗?我如何杀夫?青天白日的,世子莫要血口喷人!”

“我……”赵恒被她一噎,猛地愣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完好无损,温热的。

难道那真的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可那感觉……

“世子若是自己睡糊涂了,做了噩梦心里不痛快,大可去找你的清清表妹倾诉解闷,跑来找我撒什么野?”李筱雪趁机反击,语气讥讽,“滚出去!”

赵恒被她的气势和话语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见她怀抱孩子安然坐在车中,与梦中那持刀索命的罗刹判若两人,惊疑稍定,或许真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计划绝不能出岔子!

他压下混乱的心绪,色厉内荏地狠狠剜了李筱雪一眼,强硬道:“少废话!寺庙必须去!调什么头!”

“我身子突感不适,不宜出行,要带莹姐儿回府。”李筱雪毫不退让。

“不行!”赵恒一听她要回府,顿时急了,那怎么行?人不去,戏怎么开场?“今天你必须去!否则……”目光扫过她怀中的莹姐儿。

李筱雪心头一凛,怒火与寒意交织。

“那我们就鱼死网破!”她挺直脊背,“你和柳清清那点腌臜事,真当无人知晓?大不了你我撕破脸,和离!你若觉得休妻更体面,我也认了!嫁妆我一文不要,从此两清!”

赵恒没料到她如此决绝:“和离?休妻?你想得美!就算真走到那一步,莹姐儿是我赵家血脉,你也休想带走!”

李筱雪低头看着怀中茫然睁着大眼睛的女儿,喉咙像被堵住。

是,律法宗法皆如此,和离也好,被休也罢,孩子几乎不可能判给母亲。硬碰硬,她毫无胜算。

这时,得了指令又犹豫不决的红玉再次掀帘询问:“世子,小姐,车夫问,到底……往回走吗?”

“不回!”

“回!”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气氛僵持。

最终赵恒占了身份的上风,他猛地探身出去,对车夫厉声喝道:“继续往前走!去寺庙!谁敢调头,家法处置!”

马车终究还是晃晃悠悠,沿着既定路途向前驶去。

李茨在车顶上吹了会儿风,感受了一把把马车顶当观景台的乐趣,顺便适应了一下这种轻飘飘、透心凉的新形态,才悠悠然地飘回车厢。

一进来,就看见赵恒那厮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眼神时不时瞟向抱着孩子的李筱雪。

她撇撇嘴,对这种渣男面孔实在没啥好感。

本着科学探索和一点恶作剧精神,大摇大摆地直接朝着赵恒坐的位置走了过去,毫无阻碍,穿身而过,如同穿过一片空气,甚至没带起一丝微风。

赵恒毫无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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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茨不信邪,飘到他侧面,尝试凝聚意念,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没,但试试总没错。她想象着自己有实体,然后虚虚一脚,朝着赵恒的小腿踢去!

结果她的脚如同划过一片全息投影,径直穿了过去,赵恒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目光死死盯着李筱雪。

好吧,实锤了。目前看来,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物理干涉能力的阿飘,攻击力约等于零,李茨有些悻悻,差评!

马车就在这种诡异的僵持气氛中继续前行,很快拐入了一段相对僻静、两侧山石嶙峋的山道。变故就在此刻骤生!

“吁——!!”前方传来车夫惊惶的勒马声与马匹吃痛的嘶鸣,车身猛地一顿!

“什么人?!”

“保护世子、夫人!”

外面瞬间传来家丁们变了调的呼喝、短促的兵刃碰撞声,以及几声闷哼和惨叫!

紧接着车厢帘子被一只粗粝的大手猛地扯开!一个用黑布蒙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凶光毕露眼睛的彪形大汉探身进来,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车内。

他看也没看旁边惊怒起身、试图喝止的赵恒,大手一伸,精准而粗暴地抓住了因受惊而试图后退的李筱雪的手臂!

“啊!”李筱雪痛呼一声,怀里的莹姐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哇哇大哭。

“你们干什么?!放肆!知道本世子是谁吗?!还不快放手!”赵恒又惊又怒地喝骂,身体更是诚实地往车厢更深处缩了缩,一副色厉内荏、生怕被波及的模样。

666,李茨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

这演技,比某些只会瞪眼的流量小生还差几个档次。

她看着李筱雪被那土匪毫不留情地拖出马车,看着另一个同样蒙面的土匪熟练地接手抱住哭喊挣扎的莹姐儿,一行人目标明确、动作迅速,朝着不远处那陡峭的山崖边退去。

家丁们似乎被其他匪徒缠住,或者干脆就是群演竟无人能及时阻拦。

又来?

然而,还没等她飘到地方,一股熟悉而又强大无比的吸力猝然传来!

“嗖——!”

天旋地转!感官瞬间被剥离、倒错、然后像是被强行塞进一个狭窄的容器,迅速填充、落实!

冰冷坚硬的触感、肌肉的酸痛、孩子压在臂弯的重量、还有脖颈间那令人汗毛倒竖的金属凉意……

赵恒那张让人生理性不适的、强作深情与镇定的脸:“夫人,别怕,为夫在这里,我舍不得你和孩子受一点伤害……”

“舍不得你妈。”李茨在心里冷冷爆了句粗口。

匪首还在念着那句熟悉的台词:“看来世子是三个都不想要了,那这样的话一起绑走,放在背后当挡箭牌,跑不掉就拉着一起死!”

李茨没等他说完最后那个死字,骤然发力!蓄满力道的一记肘击,快、准、狠,如同铁锤般猛撞向身后匪首毫无防护的肋下!

“呃啊——!”匪首猝不及防,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下意识弯腰、闷哼,手上挟持的力道瞬间松了大半!

就是现在!李茨动作行云流水,反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他持刀手腕的麻筋位置,巧妙一扭一夺,那柄原本架在她脖子上的钢刀已然易主!

刀柄入手微沉,带着土匪的体温。她没有丝毫犹豫,借着转身夺刀的力道,寒光一闪,反手抹过——

“噗嗤!”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熟悉的铁锈味弥漫开来。

匪首捂着狂飙鲜血的喉咙,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倒映着李茨冰冷无波的脸,带着和前两次如出一辙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李茨手持夺来的钢刀,如捕食的猎豹般冲向旁边那个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反杀惊得呆住的、抱着孩子的另一个土匪,迅捷地直刺其持刀手臂的肩胛连接处!

那人发出一声惨嚎,手臂剧痛脱力,莹姐儿从空中落下,被李茨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只手臂稳稳接住,搂进怀中。

小丫头似乎吓懵了,哭声都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李茨一手抱紧孩子,一手提刀,刀尖斜指向地面,鲜血顺着刀槽缓缓滴落,她脚步未停,朝着缩在一边面无人色的柳清清走去。

“姐姐!姐姐饶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饶了我,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出现在你面前了!”柳清清涕泪横流,故技重施。

“啊——!!”

“李筱雪!你疯了?!快住手!放下刀!你这是弑夫!是谋害亲夫!要被千刀万剐的!”赵恒终于从这接二连三、快到他根本反应不过来的血腥变故中回过神,惊怒交加地嘶吼。

经过这几次重启,她对这男人的武力值和心性有了判断,外强中干,贪生怕死,不足为虑。解决用不了三招。

她上辈子做了一辈子的菩萨,可她也做了好几辈子的杀神!

“世子这么心疼她?”她提着滴血的刀一步步靠近,“那……你过来换她啊?”

“你、你这个毒妇!疯子!等我回去,我一定休了你!将你沉塘!”赵恒吓得连连后退,放着狠话。

“哦?”李茨歪了歪头,语气轻佻,“我好怕哦。”

话音未落,刀光已至!

手起,刀落。

熟悉的凝滞感,再次精准地攥住了她的灵魂。

视野被疯狂旋转的、绚烂到刺眼的色块洪流吞噬,耳边炸开玻璃被层层碾碎般的尖啸。

又来了!

天杀的,有完没完!李茨在意识被拖入无边混沌的前一刹那,愤怒地咆哮。

这破世界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时间倒流重启是不需要消耗能量的吗?这么玩上瘾了是吧?!

还能一而再,再而三?!搁这儿卡BUG呢?

所以祂要保的是哪个?世子?柳清清?总不能是土匪不能杀吧。

带着满腔的吐槽和疑惑,李茨的意识彻底陷入了熟悉的黑暗与混沌之中。

嗖!

她像被一根无形的橡皮筋猛地弹回,再次虚虚地坐在了马车车厢的半空中,飘在李筱雪的对面。

李筱雪抱着莹姐儿,眼神有一种茫然,所以她又活了?

直觉她被土匪一气之下心梗而亡的事情又发生了一次,然后燃起难以言喻的压抑的愤怒。

她下意识地飞快地抬眼扫过车厢上空。

她在找我。

李茨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所以他们只是不能沟通?却是能互相看到对方的?

还是说在对方死后,她能看到后面发生的一切?

“红玉,”李筱雪开口,“去告诉车夫……”

“小姐?”红玉闻声探头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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