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不去寺庙了。调头,我们立刻回府。”李筱雪斩钉截铁。

“是!”红玉虽觉突然,但见主子神色凝重,不疑有他,立刻转身就要去传话。

“等等!”几乎是红玉转身迈步的同一刹那,车帘再次被一只暴怒而急切的手狠狠掀开!

赵恒那张因为急切、愤怒和一丝尚未褪尽的噩梦惊悸而扭曲的脸,出现在车厢口。他这次来得更快。

“李筱雪!”目光如同淬毒的钉子,死死钉在她脸上,仿佛要从她平静的表情下,挖出刚才那血腥场面,“你——”

“世子有何指教?”李筱雪直接抬起眼,“若是无事,还请下车,莫要惊扰了莹姐儿,我们要回府了。”

赵恒被她这迥异于往常的冷淡和不容置疑的打断噎得一怔。更大的怒火和被冒犯的焦躁涌上心头:“你个毒妇!你居然敢干出杀夫的事情!”

“世子慎言,你好好的坐在这呢。我突感心悸体乏,不宜远行。我和莹姐儿这就回府?世子请自便。”李筱雪语气平淡。

“你!”赵恒胸口剧烈起伏,那梦中被一刀割喉的冰冷触感和此刻计划眼看就要脱离掌控的焦灼交织在一起,让他失去理智,“闭嘴闭嘴,你个毒妇!由不得你!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除非你想看着莹姐儿——”

“看着莹姐儿怎样?”李筱一直强压的怒火和悲愤如同岩浆喷发,“看着她被你买通的土匪绑走?还是看着她和我这个碍眼的娘一起,意外失足跌落山崖,尸骨无存?!”

赵恒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你……你胡言乱语什么?!什么土匪!什么山崖!李筱雪,你得了失心疯不成?!竟敢如此污蔑构陷你的夫君?!”

“我疯了?”李筱雪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嘴脸,“是啊,我定是疯了,直到今日才想明白,我那位成亲前死追烂打,成亲后表面光风霁月的好夫君,为了给你的心肝表妹清清腾出正室之位,为了彻底甩掉我们这对绊脚石,竟能狠毒至此,自导自演一出‘路遇匪患,妻女罹难’的苦情戏码!”

“血口喷人!全是污蔑!你敢再胡说八道,我……”赵恒气急败坏地厉声否认,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筱雪脸上。

他恼羞成怒,下意识上前一步,想用蛮力迫使李筱雪闭嘴或屈服。

脑子里飞快盘算:这女人不能留了!现在在府门口争执无益,噩梦而已,他就不信了,现在就出城!

李茨飘在车厢外,这次马车已经快走到侯府门前的街道附近。

这重启点又提前了?不是固定在死亡瞬间,也不是固定在某个绝对时间点,而是随着循环次数增加,回溯的时间似乎也在提前?

这规律有点意思。

难道能一直回溯到赵恒出生之前?

还是是存在一个起始锚点,循环只能在这个锚点之后的时间段内发生,

而死亡会让时间回溯到锚点之后、但比上次死亡更早的某个安全节点?

无视掉车厢内两个人愤怒的互喷,她也帮不上忙,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坐车顶上思考人生。

那她这一世应该是能做个阿飘游历山河了吧,也算是简单游戏了。

遇上同类不知道还能不能众鬼平等,嘿嘿。

车厢里的李筱雪心知撕破脸后,对方更不可能放自己轻易离开,硬碰硬绝非上策。心一横对外面扬声道:“红玉!不去寺庙,也不回府了!转道,去李家!”

回娘家!告状!搬救兵!看赵家和李家哪个更丢不起这个人!

“哎!好!”外面的红玉先是一愣,随即欢喜地应下。去寺庙看世子和表妹卿卿我我有什么好?

回娘家散散心,有舅老爷和老太太撑腰才好呢!

赵恒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去李家?那还了得!

李家是清流门第,岳父是个古板御史,大伯是吏部尚书,真闹将起来,自己这计划必然全盘落空!

少不得被弹劾,陛下本来就对武将不满。

“胡闹!都给我回府!哪也不许去!”赵恒厉声喝止又对着车夫吼道,“回侯府!立刻!”

旁边另一辆马车上,一直竖着耳朵听的柳清清也察觉气氛不对,不敢像往常那般撒娇撒痴,只娇怯怯地顺着赵恒的话道:“清清都听表哥的。”

最终,两拨人在府门口不欢而散,各自回府。

李茨见这次李筱雪反应机敏,果断回娘家,至少避开了出城这个死亡节点,看来对方有再来一次的记忆,这种记忆至少能让她避开死亡节点带来变数。

对方应该不至于蠢到自找死路,李茨也放下心来,带着依旧睡得香甜的欢欢,兴致勃勃地去体验阿飘巡游京城的乐趣,穿墙过户,听壁角看热闹,不亦乐乎。

然而,让她彻底无语的事情又发生了。

就在她飘在巷子门口津津有味地看着人家夫妻吵架,那股熟悉的、无可抗拒的强大吸力再次传来!

眼前一花,天旋地转,感官再次被强行塞入一具沉重的躯壳!

怎么滴?!

李茨在意识沉入黑暗前崩溃地想,李筱雪就非得在今天死不可吗?!没出城,自己还有防范的情况下,在侯府里也能再死一次?

“咳咳咳……”猛地呛咳起来,只觉得心口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的绞痛和憋闷感,眼前阵阵发黑,四肢冰凉无力。

又是心疾?这次连土匪的面都没见着,还是被活活气死的?

她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息了好一会儿,那股濒死的窒息感才缓缓退去。对着空气尝试着喊道:“李筱雪?你还在吗?能听到吗?”

没有回应。

她把上辈子学过的巫术都用了一遍,没用,干干净净!一点子魂体的存在都没有。

不是,换一个社会之前的学的巫术就没用了?!!巴岱也没这么水啊。

她可是亲眼看过巴岱收鬼的,算命收恶灵那叫一个利索。

所以换一个世界,这种巫术的底层规则变了?

那就没办法了,给她留一封信,李筱雪要是在,应该是能看到的。

目光落在房内的书桌上。走过去,铺开一张纸,提起笔,斟酌着写道:

筱雪芳鉴:

“冒昧相扰。我乃异乡过客。汝之遭遇,我已略知。此间诡异,非比寻常,似有无形之力,执意令汝命绝今日。前番杀戮,今回气疾,皆为其兆。我试以己身介入,暂阻灾厄,然恐治标不治本。”

“汝魂体暂逝,我方可入主此身。然此非长久之计,频繁更易,恐损汝身根本。我亦困于此局,需寻破解之道。”

“今留此书,盼汝归来时得见。若汝有残念感知,或可尝试以笔墨回应。切记:莫要过度悲愤,恐伤己身;留意饮食起居,慎防暗算;世子与柳氏,绝非良善,其心歹毒,远甚汝之所想。保重自身,顾念稚女,方有来日。”

茨 字

她将写好的纸折好,铺开在桌面上,方便另外一个阿飘看到。

然后试着开口,模仿李筱雪的语气对外唤道:“红玉,红玉在吗?”

“小姐!”红玉应声推门进来,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您可算缓过来了!快把药喝了罢!您千万别再伤心了,就算……

就算莹姐儿暂时被抱到老夫人那边养着,您也还是她母亲,咱们每日去请安,总能见着的……”

莹姐儿被抱走了?

李茨心头一沉!对于一个将孩子视为性命的母亲而言,这无异于剜心之痛。急怒攻心之下,导致病逝,简直顺理成章。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的后宅手段!

“世子现在何处?”李茨接过药碗。

红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世子去了柳表姑娘的沁芳苑,说是表姑娘今日受惊了,又没去成寺庙散心,心里不痛快,他去宽慰一二。”

李茨点点头,心里冷笑。这赵恒,倒真是情深义重。或者他觉得用夺子这招拿捏住了李筱雪的命脉,认定她翻不起浪了?

也是后宅阴私手段那么多,软禁、下毒、慢慢熬死一个病弱的正妻,确实比去庙里绑架更容易。

那对方是打算换一种缓慢的法子了。

她撑着桌子站起身,这一次上身,她清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底子比前两次更虚了,脚步都有些发飘。

频繁的“死亡—重启—上身”,对李筱雪的肉身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损耗。每一次重启,都像是一次对生命力的透支。

这就陷入了一个更糟糕的循环:不重启,李筱雪会在剧情杀中直接死亡;重启,她能暂时活下来,但肉身和灵魂似乎都在被循环削弱,直到某一次,可能再也承受不住,彻底崩毁。

李筱雪正看着自己的身体起身、留书、询问,也听到了红玉的话。她明白自己又一次死了,是这位金光姑娘再次进入自己的身体,延续了这口气。

她也看到了对方试图为自己招魂,看到了那封留书。

这姑娘……是个好人。前两次绝境,若非她出手,自己和莹儿早已死于非命。

可如今这般,自己如同一个提线木偶,到点便要死,连累这位恩人一次次卷入这绝望的轮回,而自己的身子却越来越差……

莹儿还被抱走了!

自己死了不要紧,可莹儿才两岁!没了亲娘庇护,落在赵恒和柳清清手里,日后会是何等光景?她简直不敢想!

焦急,无力,感激,决绝……种种情绪在那残存的意识中冲撞。

她想告诉对方什么,想提醒对方注意什么,想求对方无论如何保住她的莹儿……

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也传递不出任何信息。

李茨缓过那阵心悸,定了定神,对守在旁边手足无措的红玉吩咐道:“去请世子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与他商议。”

红玉脸上顿时露出慌张又担忧的神色:“小姐,您……您身子还虚着,有什么事不能等好些再说?要不先躺下歇歇?”

“去吧,我没事。”李茨摆摆手不容置疑的说道,“有些话,今日必须说清楚。”

红玉见她坚持,只得应下,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李茨扶着桌沿慢慢站起身,感觉脚下的虚浮。

天杀的。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这身体本就底子不算厚,再被这么来回死几次、情绪大起大落折腾几回,怕是真的要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随时可能厥过去的病秧子。

看来,硬碰硬动辄拔刀的路子,在搞清楚规则和找到稳固这身体的办法前,得收敛点。

摸了一下这个身体的脉,这具身体还没到极限,按她之前上身的损耗程度来算,她大概还能来三次。

最后给李筱雪一次机会,她给自己定下目标。

如果李筱雪残留的意识真能接收到信息,以她前几次表现出的机敏和决断,应该能做出正确判断……吧?

很快,外间传来脚步声,听起来不是一个人来的。

红玉先掀帘进来,脸色有些发白,低声道:“小姐,世子来了。”

紧接着,赵恒大步跨了进来,脸色阴沉,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厌烦。

身后紧跟着两个身材精悍、太阳穴微鼓、眼神锐利的劲装男子,一左一右,如临大敌般护卫在门外站着。

看来是吓怕了,就算是在自己家自己院子里,对面妻子一直都是柔弱不堪的形象,他也丝毫不敢托大。

赵恒在距离李茨几步远的门口站定,努力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你找本世子何事?若是还想为莹姐儿的事纠缠不休,或是再胡言乱语些疯话,我劝你省省。若是你肯安分守己,待在后院好好养病,本世子或可念在往日情分,不予深究。若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两名护卫,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李茨心下冷笑。这草包是有几次重开前的记忆吗?还是说纯粹出于肉体的害怕?套他两句话看看。

她微微牵起唇角,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容:“夫君说的哪里话,妾身怎会不识相?莹姐儿能得母亲亲自照拂,是她的福气,也是莹姐儿的一片孝心,我相信母亲能照顾好莹姐儿的,我很放心。”

赵恒狐疑地看着她,没接话。

李茨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妾身今日思来想去,倒是另有一事,想与夫君商议。夫君如今膝下仅莹姐儿一女,子嗣上未免单薄了些。

夫君既与柳表妹情投意合,这般拖沓着,于表妹名声有碍,年纪大了更是不妥。不若……由我出面,为表妹备上一份丰厚嫁妆,仔细挑一门妥帖的好人家,风风光光将她嫁出去,也算全了我们姐妹一场的情分,夫君觉得如何?”

赵恒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眼中怒火升腾:“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清儿的事,我自有安排,轮不到你多嘴!今日来就是告诉你,安分待在院里,少生事端!”

“所以世子是不准我出门,然后软禁发妻了?世子是打算跟我李家撕破脸了?世子恐怕不知,我已寄信回家了。”李茨脸上笑容不变。

“你......我只是让你少管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说要软禁你了。”赵恒的语气立马都变了。“你可别回家胡说八道!”

“我懂,世子今日没有去成寺庙,那明日妾身还需要帮忙安排出行的事宜吗?还是说近期都不去了?”李茨试探着问道。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