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在爱里泡大的孩子,眼神明亮,笑容坦荡,骨子里透着一股因被坚定选择而生出的无畏与底气。

她知道自己的来处,也笃信自己的价值,不因外界的标签或缺失而自我怀疑。

莹姐儿豁达通透,既有从母亲处继承的理性智慧,能以理服人;也有自小打下的武术根基,必要时亦能以力自保。加上母亲为她经营得极为丰厚的嫁妆产业,以及来自李氏宗族的鼎力支持,她已成长为一个有身份、有名声、有地位、有手段、更有强大内心的女子,未来无论是否嫁人,都足以安身立命,过得很好。

李茨在这个世界,活了十五个年头。当她觉得生命要到尽头的时候,莹姐儿刚满十七岁,与一户清流人家订下婚约。

对方是李茨多年好友、致仕翰林的独子,家风清正,少年本人勤勉好学,品性端方,更重要的是,他及其父母对李茨和莹姐儿的才学品性真心欣赏敬重。

两家是通家之好,彼此知根知底。

莹姐儿对婚姻的态度,冷静而务实。她欣赏未来夫婿的才学人品,也满意对方的家庭氛围,但并不沉迷于情爱幻梦。

“娘亲放心,”她握着李茨消瘦的,眼中含泪,“女儿晓得,夫妻贵在相知相敬,同心协力。女儿会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辜负您的教诲。”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李茨最后轻轻叹息一声。

我叫陈宁安,当然,现在顶着“赵恒”的皮囊。如果人生有“最倒霉穿越者”评选,我觉得我可以竞争前三甲。

别人穿成王爷皇帝,我穿成一个瘫痪子还是太监,最后还被人发现换了魂被打包送给了皇帝。

抬我进来的锦衣卫大哥们手脚麻利,表情冷漠,我被安置在一个叫安乐堂的偏殿里。名字挺温馨,但我很快发现,这里既不安也不乐,更像个高级单人监控病房兼研究实验室。

房间宽敞整洁,用具一应俱全,整个房间和病房差不多,没有尖锐物品,家具边角包着软绒,窗户是特制的,能透光但看不清外面具体情形,且从外面才能打开。

门口二十四小时有太监值守,院内看似平静,但我那系统提醒我暗处至少有三个人全方位的盯着我。

我试图跟人说话,但是根本没人理我!

头三天,主要是太医会诊。白胡子、黑胡子、没胡子的太医来了好几拨,翻眼皮看舌苔,甚至取了血,甚至直接在手臂上划了小口子做实验。

太医们记录得勤快,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脉象平稳有力,远超常人,伤口愈合速度没有异常。

初步结论:身体无大异,病因不明,舌头重生似与魂魄受损或邪祟有关,建议会同钦天监。

钦天监的人来了,画风突变。穿着道袍或官服,拿着罗盘、铜钱、龟甲,甚至还有一盆水。他们围着我转圈,念咒,烧符,撒香灰水。

但也就这样了。符水喝下去除了有点苦,没感觉。

他们最后争论不休,有的说是“天外残魂入体未谐”,有的说是“肉身生异,反噬魂魄”,还有的猜测是“误服奇药,激发了远古血脉”。

总之,莫衷一是,但一致认定:舌头确有奇异,需严密监控,不可放任,亦不可轻毁,或有大用,亦或有大险。

皇帝始终没露面,但所有的记录、争论,最终都会形成简报,放在他的御案上。

我开始琢磨自救。老这么被当标本关着不是事儿。

我得向皇帝证明我的价值,争取合作身份。怎么证明?直接说“我是穿越者,我知道未来,我能造玻璃火药”?

我试着对着照顾我的、比较面善的一个小太监,装自己在做梦说:“…五谷发酵…可得澄澈烈液…消毒…祛腐…”

这些似是而非的知识碎片,果然引起了更大兴趣。皇帝似乎想看看我还会说什么。

终于在一个傍晚,我被带到了一处戒备森严的暖阁。没有闲杂人等,只有两个如同背景板般的老太监。

皇帝坐在阴影里的榻上,看不真切面容,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我没有直视,继续半垂着眼。

“赵恒。”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缓缓抬头,眼神努力聚焦又涣散:“…是…谁?朕…不…臣…”

“听说,你近日梦多,还梦到些有趣的东西。”皇帝缓缓道,像在聊家常,“头痛之法,酒液提纯…还有吗?”

我心中急转,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不能太蠢,也不能太聪明。我露出挣扎思考的表情,断断续续道:“…火…药…方子…好像…更猛…一点…配比…硫…硝…炭…七五…十五…”

皇帝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良久,才道:“你既神魂有异,可知自身究竟是何物?从何而来?”

来了,还好我早就打好了腹稿,用最迷茫、最惊恐的语气道:“…不知道…一片混沌…有时觉得自己是赵恒…有时又像旁观者…有很多奇怪的画面…声音…不属于这里…我好怕…”

皇帝没再追问。之后我又被问了几个关于西北局势、东南海贸的梦境看法,我结合历史知识,含糊地说了些“天灾预警”、“海外有高产作物红薯玉米”的方向,其中的东西都是跟系统兑换的。

“带下去吧。”皇帝最终挥挥手,“好生将养,让他口述把所看到的,所知道的一切,冯大伴派个人去记录下来。所需用度,一概满足。但,”他语气微冷,“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与他私相授受,他亦不得踏出安乐堂半步。”

这次面试后,我的待遇微妙地提升了一点。但监控也更严密了,我甚至怀疑晚上睡觉都不止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有一天殿里来了几个陌生的面孔,然后我就睡了过去。

等我清醒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天,对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毫无记忆,下人还说是我太累,然后就不说话了。

可惜的是,皇帝还是不相信我,更没有把我当成合作伙伴的意思。

跟系统008借贷了好几次,系统最后也觉得没用,日渐一日的沉默。

后来等到我一直拿不出新的东西,被皇帝派来的人挖开脑子找所谓系统的时候我才想明白,我的下场是注定的。

火药的方子是自古以来就有的,皇帝应该掌握着更正确的配方,这只是试探我的诚意和准确性。

关于灾害和高产作物的模糊提示,对于一个雄心勃勃又大权在握的皇帝会被纳入参考,但绝不会因此依赖于我。

至于失去的那一天的记忆,皇帝应该是用了摄魂术,那一天我把我的来历和所知道的全部都交代了出来。

皇帝根本不想跟交易。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有趣的、有潜在价值的奇物,所有权完全归属于他。

告诉我外界信息?给我部分自由?让我参与政事?想都别想。

他甚至可能故意让我处于一种信息匮乏、对外界变化无知的状态,以便更好地去挖掘我那系统的潜力。

日子一天天过,不是皇帝想要留我性命,是皇帝害怕我死了之后,这种不可控的东西会趁机逃脱,于是把我当做它的容器死死的捍在一起。

直到这个系统一样被漫长的只有付出没有收获的时光里消耗掉最后的耐心或者消耗系统最后的能量。

我只是这个故事的主角,而皇帝是这个时代的主角。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星辰扭曲的混沌通道中,欢欢羽毛凌乱眼神生无可恋,用尽吃奶的力气死死叼着那团金色的的魂魄,在乱流和裂缝里扑腾。

“天杀的!”鹦鹉的意念在虚无中咆哮,怨念几乎凝成实质,“早知道就叫她不要那么杀男主了!一次不够还杀四次,杀得崩剧情碎,现在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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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扑扇着几乎散架的翅膀,躲避着一道擦身而过的规则碎片,她们两是被规则一道雷……哦不,是无数道雷,连鹦鹉带魂一起劈进了这时空乱流。

“搞得现在她魂一直不醒,差点要在无尽的时空里迷失。”欢欢欲哭无泪,感觉鸟生艰难。

它只是个弱小无助还吃不到东西的鹦鹉啊,为什么要为祂和茨茨的骚操作买单?

祂也很委屈,死命的用自己初生的意识不停的给她们上祝福,免得被规则的碎片把这两混球碎的干干净净。

护着这两个外来者,还被这俩骂了,祂找谁说理去!

别骂了别骂了,在努力捞你们两个了!

这两混球虽然骂人很难听,但是对祂来说,剔除了恶意的入侵者加速了祂的进化。

盒子里的人偶上演着循环反复的舞台剧,如果不是李茨的到来,气运会被外来者抽取干净,如今男主和系统都消失了,世界才能向前。

算鸟算鸟,祂欠她们的。

正扑腾着,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光点……

欢欢眼一亮,管他呢!先找个地方着陆再说,总比在黑洞里当漂流瓶强!

“就你了!茨茨,抓紧——哦不对你已经晕了——走你!”

它铆足最后一点力气,叼着金色的魂,朝着那个破破烂烂的世界壁障,一头撞了过去。

“咚!”

一声闷响,伴随着几根彩色羽毛脱落,鹦鹉和它的金色挂件,一起消失在了世界气泡的表面。

“我以天道的名义祝福你们逢凶化吉,万事顺心”。祂看着她们进去祝福道。

唐兰花从田埂里爬起来,揉着脑袋往记忆里的家里走去,等到了房子门口的时候突然站住了,站了好一会儿。

春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吹动她身上打着补丁、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也吹得她脑子里那团混乱的记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布满细小伤口和老茧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扇吱呀作响、仿佛用力一推就会彻底散架的木板门。

“这真的……是我吗?”

记忆像被人强行灌顶一样塞进她的意识。一幕幕,一场场,属于另一个唐兰花三十年的人生。

任劳任怨,任打任骂,当牛做马,勤奋贤惠。

十五岁嫁人,丈夫早年去了城里,留下她、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和一个婆婆。

儿子李狗儿,今年十八,是李福生第一个老婆生的孩子,完美继承了老李家的优秀传统,游手好闲,偷鸡摸狗。

前两年为了赌资,把刚满十岁的妹妹卖给了镇上的朱大户家当粗使丫鬟。

她知道后捂着嘴哭了一宿,哭自己对不起女儿,然后第二天肿着眼睛继续上工。

婆婆刘氏,五十岁,精神矍铄,骂起人来中气十足,能从清晨公鸡打鸣骂到月上柳梢头,核心思想就一句:她儿子是被原主这个丧门星克死的。

而她自己白天在镇上接活,为了省下那两文钱路费和中午一顿饭,常常饿着肚子。

每次回来,就是把攒下的工钱大部分上交给婆婆,小部分藏起来,然后很快又会被赌鬼儿子翻出来拿走。

循环往复。

唐兰花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疼得龇牙咧嘴,证明不是梦。

她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她翻着脑海里的记忆,又一次怀疑起了自己。

不是,这个人真的是自己吗?

不可能,别人不了解自己,自己还能不了解自己吗?

自己就不是什么信奉贤妻良母的好人!

这什么冤种?光想想这儿子做的事情,早就应该被自己弄死千八百次。怎么可能允许把女儿卖了,自己就哭唧唧?

瞬间对自己都是嫌弃。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吱呀——”

“你个克夫的贱蹄子!死门口了?!在门口站那半天是要勾引哪个野汉子?!”

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了过来。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褂子颧骨高耸的老太太,正叉着腰,站在小小的尘土覆盖的堂屋里。

“看什么看?!还不滚去把堆着的脏衣服洗了!把饭做了!天杀的啊!我们老李家是造了什么孽,娶回来你这么个丧门星!克死我儿,现在连活都不干了?!家门不幸!祖宗蒙羞!”

刘氏唾沫横飞,手指头几乎要戳到李茨鼻子上。

李茨没吭声她径直从老太太身边走过,一把推开旁边那扇更破的房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

“砰!”关门声不重。

屋里,家徒四壁有了具象化解释。

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面铺着稻草和一张打满补丁的薄褥子。一个歪腿的破木柜。一张瘸了条腿、用石头垫着的桌子。墙上糊着已经发黄剥落的旧报纸,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呼呼作响。

ε=(´ο`*)))唉……

唐兰花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为什么会知道家徒四壁这种文绉绉的词?

按照记忆,她大字不识一个,生在农家,长在农家,嫁了之后也是干活,最远只去过镇上的纺织厂。

这不对劲。

“茨茨?茨茨!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吱个声啊!”一个带着明显焦急情绪的声音,突然直接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

“谁?!”唐兰花浑身一僵,汗毛倒竖,猛地从床边站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除了破墙,就是破墙,连只老鼠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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