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轰隆——”

窗外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闷雷,一道细小的闪电划过天际。

李茨一个激灵,连忙收起爪子,心中默念:“道祖恕罪!晚辈失态,绝无亵渎之意!童言无忌,童爪无忌!”

一边念叨,一边用爪子笨拙地比划了个三清指算是赔罪。

“噗!”欢欢憋不住笑出声,“让你手欠!这方天地好像对某些国际友好手势挺敏感的啊?”

“闭嘴!”李茨恼羞成怒,“我发现你是真能苟!在苗寨巴岱那儿装死,在三清观张道长面前也装哑巴,一离开大佬视线你就开始浪!怂包!”

“我这叫隐蔽!懂不懂?”欢欢理直气壮,“我一个外来户,能量波动特殊,在那些真正的高人面前很容易暴露的好吗?要不是你灵魂特殊加上身上金光闪闪,在张道长那我能躲你脚底板……”

“滚!希望我有一千年脚气熏死你!”李茨恶毒地诅咒。

“你真恶心……”欢欢虚拟形象做了个呕吐的动作,“说正经的,黎念这先天魂缺,按某些小说的路子,你不是可以割裂自己一魂或者渡个几百年修为给她补上?”

建议的很好,以后别建议了,这猫妖加上她都没有几百年修为,而且自己还不算一个完整的妖,渡个空气。

再说了,这种用自身的修为渡过去是没用的,得割自己的一魂给她,那从自己这拿的一魂放人身上算什么补全魂魄呢?

确定这玩意是报恩不是附身或者夺舍?

“小猫猫听不得这种话!结不了一点,这种炼化自己一魂塞人家脑子里,不算补全,算附身。”

真正的方法是引导温养,让黎念那先天不足的转生魂像幼苗一样,慢慢吸收养分,自行生长、壮大。

但这需要时间、特定的环境,以及需要一些特殊的机缘。

“卖萌可耻,你都几百岁了还没几百年的修为?那么多修真小说不是说一入定人一百年的修为相当于别人几百年的修为?你资质不行?”欢欢鄙视道。

“额,一般这种人都是天才里的天才,就算是天才里的天才,有些东西也是需要时间才能弥补的。”李茨不觉得自己是天才里的天才,她人形都是用强行催化的。

黎念开心完抱着李茨一起去了床上。

等到了晚上黎念睡着,李茨嗖的跳了起来,对于这种装睡她轻车熟路。

李茨坐在月光下开始每日打坐。

等明天晚上她就去找黎念父母造梦,让自己带着黎念走。

至于地点她都选好了,就去张道长的道观,到时候让黎夫人捐一笔钱,以张道长的性子,肯定不介意多一笔收入,毕竟他捡了那么多孩子。

为了逼真,她还特意写了剧本说黎念天生少了一魂,和无量天尊有缘,乃天上侍香玉女一缕神魂转世,因故先天有缺,需在红尘道场中磨去痴愚,方能重归清明,未来甚至可得长生之机。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李茨万万没想到,根本不用她去找,第二天上午,黎夫人的车驾便来到了别院。

黎念抱着李茨一起坐在黎夫人面前。

黎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相貌挑着她和相公长的,比家里其他人的相貌更加妍丽,再一个心思单纯。

黎夫人雷厉风行地指挥丫鬟婆子:“小姐的箱笼都收拾妥当了?常用的物件、惯使的玩意儿,一件不许落下。动作都快着些,赶在晌午前回府。”

下人们显然早有准备,手脚麻利地涌入黎念的闺房,打包的打包,装箱的装箱。

黎念被这阵仗吓到了,紧紧抱着李茨,茫然无措地看着眼前穿梭的人影。

黎夫人走到女儿面前哄着道:“念念,咱们回家去好么?那里有更大的园子,更多的花儿。”

黎念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又把脸往李茨柔软的皮毛里埋了埋。

黎夫人换了种问法:“念念,这院子里你最喜欢谁?咱们带她一起走,路上给你讲故事,陪你玩,好不好?”

黎念懵懂地抬起头,最后怯生生地指了两个平日里温和的小丫头。

然后她把怀里的白猫高高举起来:“带小白走!念念和小白一起!”

看着女儿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黎夫人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别过脸,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有些发哽:“好,都带上。小白也带上。”

马车驶离了这座困了黎念十年的别院。

一路上,黎念被繁华街市里平日完全不同的景象吸引,完全顾不上害怕,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马车拐了半天从侧门进了大理寺卿黎府,七拐八弯的到了一个小院子,距离主院偏远,院子野趣十足。

看来是拿黎念回来填坑的,欺负她什么都不懂。

也是真要那么看重黎念,怎么可能任由她年纪小小一个人呆在庄子里。

若不是她当年装鬼吓人,那些刁奴还不知会如何变本加厉欺负黎念呢。

“你们几个,好生伺候小姐,若有怠慢,仔细你们的皮!”黎夫人对院子里原本的几个粗使婆子和新带来的两个小丫鬟厉声吩咐了一句,又温言对黎念道,“念念先歇着,母亲晚些再来看你。”

说完就带着人匆匆走了。

黎念站在陌生的院子里,抱着猫,方才那点新奇很快被巨大的茫然和不安取代。

一个看起来像是院里管事的大丫鬟走上前:“小姐累了吧?奴婢带您进屋坐坐?屋里备了甜甜的糕点和果子露哦?”

黎念被她半哄半拉地带进了屋。李茨从她怀里跳下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主院正屋内,气氛凝重。

大理寺卿黎文柏今日休沐,正在书房练字,见夫人回来,搁下笔问道:“接到念儿了?”

“嗯。”黎夫人在圈椅上坐下,脸上没有半分接回女儿的喜色,郁郁寡欢,眉眼间尽是愁绪。

黎文柏皱了皱眉:“怎么还是这副样子?为夫不是同你分析过了么?这是眼下对念儿最好的出路!她终究是个女子,难道能在家养一辈子不成?”

“怎么就不能!”黎夫人激动起来,眼圈又红了,“我生的女儿,我养她一辈子!等我老了,闭眼前就带她一起走!绝不让她留下受人作践!”

“夫人休得胡言!”黎文柏脸色沉了下来呵斥道,“哪有女子不嫁人的道理?你这般溺爱,才是害了她!嫁了人,相夫教子,才是女子的正途。我们又不是不管她了,日后多多看顾,谅那林家也不敢欺她。等她有了自己的孩子,终身便有了依靠,岂不比在家孤老强上千百倍?”

“可是,可是......”世间确实是说依靠儿子,可当人妻子哪里有说的那么简单,更何况念儿还这个样子。

她抓住丈夫的衣袖:“老爷,我们就让孩子在家,就当多养个闲人……”

“糊涂!”黎文柏甩开她的手,“林润安是我仔细考察过的,性格温和,人品贵重。念儿过去,虽不能主持中馈,但占着正妻的名分,有我们黎府在背后,他必会善待。此事已定,明日便让林润安过府,让两个人见一面。你只需安排好便是。”

看着丈夫不容置疑的神情,黎夫人知道此事再无转圜余地。她无力地跌坐回去,心如刀绞。

为念儿好?究竟什么才是对她好?把她嫁给一个需要岳家扶持的人,真的就是好姻缘吗?

丈夫说得对,女子终须嫁人,自己护不了她一辈子。

一整夜,黎夫人辗转反侧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如何能在不激怒丈夫的前提下,让那林润安知难而退。

念儿无法侍奉公婆,无法教养孩子,甚至无法打理家事,这样一个负累,但凡有点心气的男子,都会避之不及吧?

天色微明就疲惫地起身唤来心腹丫鬟小莲,低声吩咐:“你去小姐院里,仔细照看着。”

第二日,黎念还在睡梦中被小莲喊了起来,按照黎夫人的吩咐,梳妆打扮,用过早膳就带去了花园。

李茨亦步亦趋地跟着,心中警铃大作。

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寻常。

没过多久,黎夫人便陪着一位身着青色襕衫、头戴方巾的年轻书生走了过来。那书生身形挺拔,容貌端正,气质温文。

李茨蹲在黎念脚边,眯着眼打量那书生,越看越觉得眼熟。

“欢欢,这人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她在意识里问。

欢欢仔细的上下端详,“像不像我们刚来的时候破庙的那个书生。”

“我去!还真是他!”李茨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当年那个在破庙躲雨的穷书生吗?世界真小!

此刻林润安的目光落在轩中好奇张望的黎念身上,明显怔住了。

阳光透过花枝洒在少女无瑕的侧颜上,长睫如羽,眸若清泉,唇不点而朱,那种不谙世事的纯净与惊人的美貌交织在一起,冲击力非同小可。

林润安只觉得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耳根微微发热。

李茨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坏了,这书生看样子是被黎念的美貌晃花了眼!

果然黎夫人开始委婉地说道女儿“自幼纯稚”、“心性烂漫”、“需人时时看顾”、“于俗务家事上颇为生疏”,几乎是明示黎念无法胜任妻子职责。

惊讶过后,涌起的竟是一丝隐秘的庆幸。美则美矣,若再聪慧过人、出身高贵,又岂是他所能肖想?

哪怕听出了黎夫人的弦外之音,也不觉得有什么,心思单纯,便不会嫌弃他家贫,不会干涉他行事,更不会苛待子嗣。

至于照顾家小?他也不奢望。反正自己娘还在,有黎府这门姻亲助力,还愁日后没有前程?

思索完对着两人拱手态度诚恳:“夫人放心。小生虽不才,亦知承诺之重。黎小姐……纯善可爱,小生必会尽心呵护,不敢有违。”

黎夫人听他这般说,心下更凉。

她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黎文柏已轻咳一声,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转而与林润安谈起学问文章,气氛融洽。

李茨蹲在桌下,爪子无意识地刨着地面。不行,绝对不行!这火坑,黎念跳不得!

晚上李茨盘膝坐在黎念小院的屋顶,闭目凝神,结合道门正统存思术和意念引导,开始了自己的太虚幻境术。

按照早两天写的剧本开始送梦。

“茨茨,你确定要给他们夫妻用同一个剧本?不怕他们醒来后觉得太巧而生疑吗?”欢欢的声音带着一丝疑虑。

“单个的梦,可以解释为日有所思。两个至亲之人,在同一晚,做了一模一样细节详尽到可怕的梦,这就叫天意示’或仙缘感召了。”李茨很无赖的表示。

主要是她修行法力不够,搞不来针对性的两个梦。

李茨把黎念在庄子中发生的事情,以及嫁入林家后会因痴傻被夫家嫌弃、被妾室欺凌、最终在冷院中郁郁凋零的凄惨未来。一起打包发了过去。

最后用在现代看过的电视剧,弄了个仙气飘飘的场景,把榜黛的形象修饰成仙女的样子,站在九天之上说道:“痴儿!此乃尘世孽缘火坑,非其归宿!若强留红尘,泪尽则命终,尔等所谓姻缘、依靠,皆是催命符咒!”

最后整个身影和仙山景象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只留下一句箴言在梦境中反复回响:“舍得舍得,有舍方有得。强求凡俗缘,反误卿卿命。”

很快黎夫人就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梦中女儿那凄惨的未来让她心慌意乱,头痛欲裂,睁着眼睛到天亮。

坐在床上发现丈夫坐在窗边的榻上,眉头紧锁,眼神发直。

“夫、夫君?”黎夫人声音沙哑,“你……今日不坐堂?”

黎文柏猛地回过神,看向妻子:“不知为何,昨夜竟做了个极怪异的梦。”

黎夫人一听也顾不得许多急忙道:“我、我也做了个梦!梦里有位女仙,说我们念儿……”

“你也梦到了?”黎文柏霍然起身,夫妻二人地将梦境细节一一对照,越是核对,脸色越是苍白。

完全一样!

从仙山景象、女仙箴言,到黎念的前因后果、两种未来的画面,甚至最后那句“舍得舍得”的箴言,都一字不差!

他在屋内踱了几步,终于说道:“林家的婚事……暂且压下,不必再提。对外只说念儿身体不适,需静养。”

就在黎夫人心神不宁的时候门房来报:门外有一位坤道,自称李真人,求见夫人。

“李真人?”梦中女仙没有明确的说是由谁接引,但这真人之称,这突如其来的道姑,难道梦兆竟应验得如此之快?

“快!快请到花厅!我立刻过去!”黎夫人倏地站起声音激动。

李茨此刻已恢复了坤道玄玉的打扮,手持一柄寻常的拂尘,立于黎府门前。

被恭敬引入静室,见到眼下带着青黑的黎夫人,昨夜的剧本效果不错。

她执道家礼开门见山:“福生无量天尊。贫道玄玉,云游途经贵地,昨夜忽得感应,知府上似有仙缘牵动,道机显现,特来拜会。”

黎夫人强自镇定的道:“不知真人……所言仙缘、道机,是指?”

李茨看向黎夫人道:“贫道感应所及,府上应有一位小姐,先天魂光不足,心思澄澈如稚子,不染俗世尘埃,颇有几分道骨仙姿。可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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