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富贵人家的女子可能觉得这种事情抛头露面,对于贫苦人家来说就是一条生路,有勇气的人自然会报名。

因为这些事情都是玄玉弄出来的,她的意见至关重要,她又是个坤道,还懂点神学之类的,自然能把人忽悠住。

再说要是百官有意见不答应,她就开始上迷信,什么后土娘娘悯恤众生,赐下袪疫良法,特显于女子之身,以示坤德载物、哺育众生之意,由女子行此娘娘恩赐之法,顺理成章。

皇帝一边听她忽悠,一边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他明白玄玉的私心,这是在为天下女子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官方的有技术含量的职业路径。

但她说得在理,于公于私,这似乎都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

女子成本或许还低些。

至于那套后土娘娘的说辞,不过是方便推行、安抚民心的幌子,他并不在意。

朝堂上当皇帝把种痘的事情提出来时,果然引起了一些议论。但反对的声音并不激烈。

朝廷里的人不是没看出来皇帝和玄玉坤道是互相打配合忽悠他们,说什么女子心细合适干这个,此事还是后土娘娘恩赐的法子等等。

他们又不是不知道皇帝近一年都没钱的事情。皇庄天天被御林军的人围着。

但他们认为这是小道,不就多一个部门,这个部门没有占用原来的位置,权利也不高。

自然不会有人大力反对。

有几个敏锐的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皇帝似乎正在允许甚至鼓励一股完全由女性组成掌握着独特技艺直接对朝廷负责的新力量。

天下诸道州县设牛痘接种,招募心灵手巧的妇人,由朝廷统一培训,考核授业,专司种痘之事的旨意顺利通过。

玄玉带着十位技术娴熟的女助手,投入了紧张的教材编写工作中。

这件事急不得。从无到有建立一套全国性的接种体系,培训数千乃至上万名合格的接种员,让百姓从怀疑到接受,需要时间。

皇帝站在高高的宫墙上,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缓缓点头。

虽然知道要很长的时间才可以做到,但不妨碍他开心和自娱自乐。

十年于个人很长,于一个王朝,于子孙后代,却只是一瞬。这功在千秋的事,他既然开了头,就必须坚持下去。

千古留名的事情,也许他死后百年千年还会有人记得,在这个时候,他做了这么一件事情。

等到了冬天的时候流感和肺炎频发,对于这些病例这边的人认识有但比不上玄玉。

太医也好,民间有名的医生也罢,很快就被请到了各个贵族的家里。

她作为一个坤道,自然得深入疫区。一是想刷名声,二是想做点好事,君子论迹不论心。

她对这一系列疫病的了解和预防总比现在人的法子多。提出的建议和方剂很有针对性,借口就是她在疫区的时候,跟老百姓打交道,预防和治疗的时候发现的。

带着那十个妇人深入坊里,贫民区,在自己的道观便设立病坊,对于肺热和咳喘高热拿出的方子都是一剂退烧,两剂平喘的麻杏石甘汤。

实验了玄玉提交的各种治疗肺炎和预防的方子,确实有效可行,又加上豌豆疮的功劳,皇帝的心就开始衡量起来。

当然银子还是从皇帝那捞了一大部分的,总不能她出力还要出钱吧。

玄玉这坤道从白云观到京城,做的事情都是实打实的功绩,要是个男子早就授官了,但是女子他一犹豫就到犹豫到了现在。

要再不给点实在的东西也说不过去,蹭饭的时候皇帝跟皇后嘀咕:“朕再不表示表示,怕这玄玉心里要骂朕是铁公鸡,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

皇后抿嘴笑:“陛下现在才知道?人家玄玉道长是方外之人,不看重这些,可咱们朝廷不能不懂礼数。再说了有功不赏以后谁还肯用心办事?”

皇帝想想也是。他这人吧也就对自己有时候抠搜了点。实在是想做的事情太多了,花钱的地方自然也多。

玄玉其实干的挺开心,老板开明又支持,给钱还大方,干起活来顺畅无比,再说她又不是没收获。

当今皇帝看起来小气吧啦的,但是其实只对自己小气,对有功劳的人从来不吝惜爵位。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实在没钱,他赏赐不了金银,还赏赐不了土地吗?

朝廷在这方面的荒地还是有不少的,土地辽阔,目前没到人多的挤不下的时候。

给玄玉封赏的议题也正式提上了日程。当她听别人隐晦的恭喜她时,就猜到应该是皇帝要给封赏。

出于对皇帝的了解,她特怕皇帝给自己一个不靠谱的封号。

还好皇帝这次没有突发奇想给她个奇奇怪怪的封号。他正经找来礼部、道录司的人,按照程序规矩,仔细商议后一道旨意明发天下。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坤道玄玉,秉性贞静,道心精微。悯苍生疫疠之苦,究天人医药之奥,献牛痘奇法,活稚子万千;训巾帼良工,布仁术于州县。功在社稷,德被生民。特晋封为清虚元君,赐紫衣,清虚观观主,准其出入禁中,咨以医药教化事。加封县公,赐清虚观永业田三十顷,佃户五十户,免其赋役,用彰厥功,以励来者。钦此!”

玄玉接了旨,心里美滋滋,不知道师傅有没有看到公示。她短时间内是回不去锦官城白云观了。

不过她在京城能护住白云观,费城主应该不会那么不识趣给她来个人走茶凉。

有了清虚元君的身份,玄玉觉得自己说话的底气更足了一些。

以清虚元君的身份呈上了第一封正式进言奏疏。

人口的增长主要是在于婴幼儿的存活,而婴幼儿的存活在于母亲。当下民间很多人溺亡女婴,长此以往会让女性变少。

这种情况下,十年二十年之后,男女比例失衡,男子无可娶之妻。长此以往,孤寡男性一多,社会就不会稳定。

她强烈建议严令禁止溺杀、抛弃女婴,地方官吏需将此作为重要考绩,鼓励邻里告发,对违者严惩。官府主导在州县广设慈济院育婴堂,专门收容被弃婴孩,由官府拨付基本钱粮,并鼓励民间善信捐助、认养。

包括女子的嫁妆,明确财产的归属权,总不能说嫁个人连自己带着自己的嫁妆都成了男方私有财产了吧。

更不可能说女方嫁人之后,她的一切就得归男方家族了,哪怕男方死了也得留在男方家里。

双方结亲是结两姓之好,那女方就是当家主母,她就有权继承亡夫名下的财产,抚养子女。男方宗族不能强行过继,然后霸占女方财产。

只有在女方改嫁之后,她才没有权利继承男方家产。

为了避免双方谋财害命,对于出轨这一块,无论男女,只要发现对方出轨,女方可以直接杀死对方,免罪。男方发现出轨的奸夫淫妇自然也可以激愤杀人,免罪。

生了孩子之后的母亲避免以后的争执,女方改嫁可以带子女走,如果不带的话子女有权不认她,法律不保护其母亲身份。

没有经过官府登记取得婚书的婚姻不受法律保护,和离也必须在衙门出具和离书,女子可以主动要求和离。

丈夫犯罪,长期家暴,买卖妻女,妻子可以向官府告发,并且请求判离,财产归妻子所有。丈夫无故殴打妻子,应视为犯罪,处以耐刑等耻辱性刑罚,而不仅仅是家务事。

鼓励支持女子读书识字、学习技艺,提供一条不同于嫁人的生存与精神出路。

“阴阳相济,各得其安,女子安则家安。女子若有学识、有技艺,能谋生、能教子,于家于国,善莫大焉。”

上完这封奏疏,玄玉并没有指望皇帝和百官就能立刻全部采纳,颁行天下。牵扯太广,触动极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她私下劝皇帝,天下的人不是男人就是女人,如果女人在一定程度上不能保有自己的财产和尊严,那么后续的发展也不会是我们想见到的。阴阳平衡这种话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毕竟接下来的事情她想夹带私货。

趁着她对肺热疫情这一块贡献大名声大的时候,讲道她也夹带了很多她在白云观教的东西。

就比如产妇产后的基本护理常识,一些婴儿常见疾病的简单处理方法和育儿禁忌,如何在庭院里利用边角地种植草药、蔬菜,养殖鸡兔,甚至教她们认常用的字、学简单的道理。

皇帝和户部也默许她这么干,人口是重要的政绩指标。

经过两年京城的冬春的时疫,证明了玄玉对疫情防范这一块确实真实有效。

玄玉对于药方并不藏私,这些病方本来就不是她的功劳,是人类一代又一代智慧的结晶。

她连豌豆疮的技术都教出去了,更何况这些,更加不会吝啬。

早在第一年冬春的大疫时期,就把各种预防的方子,治疗的方子就立在紫虚观,每个人都可以看,每个人都可以抄,无论是医者还是尼姑还是和尚或者道家都行。

穷人可以自己抓药自己煮,特别穷的穷到活不下去的人,她也施药舍粥。

求到她名下的,十救八九,贫民活者无数,更别说那些有钱还有资源的富贵人。

两年后结合她看病的经验,整理疫病的情形,发展原因和各个有效的方剂,包括她后世觉得现在能用的一些经验,写成《天行方》,派人就刻在紫虚观里。

道观里她收各种女徒弟,传授关于除了女性养生疾病和各种时疫的治疗预防方法。

皇帝见她这么大方。还试探着打商量,问她愿不愿意还另外教一些人?主要是不好意思,好像他专门薅玄玉的羊毛一样。

玄玉看着他都无语,她都公开方子了还有什么不愿意教别人的。

然后下令让太医院的人包括在民间选一些人来她这进修。

无语的是官府送来的人良莠不齐。这些人,要么根本学不会,要么心术不正,敷衍了事。

玄玉可不管这些。把不符合自己心意的淘汰掉,让人补上来,皇后见淘汰的人数有了差不多一半。

这个数据能把很多事情卡那不动,严重影响推广,跟皇帝商量之后,直接放了一批年纪大和年纪很小的宫女出去。

皇后私下对皇帝说:“陛下,玄玉元君要的是真正能做事肯吃苦心思干净的。宫里那些到了年纪放出去的宫女,规矩是懂的,忠心也有保障,不少人在宫中尚食局、药藏局还学过些手艺,认字算账都不差。还有那些小宫女,年纪太小,在宫里也是耗着,不如让玄玉元君挑挑,能学门真正安身立命的技术出去,将来嫁人也硬气,总比在宫里虚度年华,或者出去后无依无靠强。”

这些宫女也还是要经过面试,一时之间玄玉更是忙的分身乏术,除了这一些之外,她还是个坤道,不能忘记本职!

她只想当道士,可不想成为皇家的私人医生,她愿意去当大夫是她自己的自由,被人限制就没意思了。

主要是太后年纪大了,不想去触霉头,说白了就是,皇帝这种生物再英明神武在昏头的时候也讲不了多少道理。

为太后祈福总比为太后延寿治病安全。

她设立了每月固定时间为女性信众开坛祈福、谈心解忧,给一些在家庭婚姻方面有诉求的女性一个安全的倾诉空间。

以魏华存、孙不二、谢自然等为榜样,公开宣讲女身可成道、女子自有德,从信仰层面破除自卑。

她也利用观内闲置寮房,为受欺凌被弃养走投无路的女性提供短期食宿与中转帮助。在她的观里,冲上来把那些受暴力威胁的女性拉回去的可能性没有。

特别过分或者位高权重的她还能直接上书皇帝,请皇帝主持公道。

在这里受她庇护的女性,都能跟着她们一起诵读经典,自然而然的也让这些女性有了识字的机会。

讲道的时候再夹杂一些独立自主的手段和基本认知,总比一直当瞎子聋子被父夫子困住一生的好。

至于其他的方面,她以女子之身主持面向女性的公益斋醮,以公共仪式提升女性能见度,让社会看见女子亦可登坛行道、主持大事。

告诉她们女子也有无限的可能。

作为女冠以香火、布施、法事收入为基础,资助女童、患病女性、孤寡老妇、单亲母亲。

以自己的声望公开反对家暴、逼婚、重男轻女、虐女弃女等陋习,做女性道义后盾。写作诗文、劝善文、修行心得,以文字传世,证明女性的智慧与思想力量。

这些事情她做的时候并没有强调说什么男女平等,女权之类的,那也太刺激那些人的神经。

闷声发大财,好处能弄到手就行。

朝廷里的有识之士会知道她背后的目的,但有识之士有眼光的人会知道,这些行为对于家国方方面面都是有益的,长远看有利于社会稳定性与人口质量。

那些目光短浅的人,只觉得这坤道事情多,但架不住皇帝皇后都站她身后,她也不是无名之辈,嘴皮子还利索的很,于是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私底下刺她几句,说她几句坏话牝鸡司晨过过嘴瘾。

人多了之后,她就开始想着给这些人一条退路,不同于夫家娘家的退路,让她们能靠自己手艺挣钱。

手里有钱永远是女性的底气。开设纺织,药包工坊。一是带来经济这一方面的发展,二也是给她们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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