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秦三爷抽着旱烟眯眼看了看：“是这么个理儿，尤其是婆娘们用，更不得劲。”
“我想着能不能在木柄这里，加这么一小块弯铁片，”秦小草在树枝画的刀柄前端比划了一下，“不用多好的铁，边角料就成。这样手握住的时候，虎口这儿有东西挡着，就不容易滑到刀刃上。还有这刀身，现在太直，割稻时得把腰弯得很低。要是能让铁匠铺把它稍微打弯一点，像个月牙似的，贴着地皮走，是不是能省点腰劲？”
秦三爷盯着地上的图，吧嗒两口烟，点了点头：“中！”
铁匠秦大牛也凑过来看：“弯刀好打，就是得多费点炭。不过这护手铁片，用废锄头、旧镰刀回炉重打就行，不浪费。”
“从老虎背那片田往下运谷，那坡陡的，挑一趟，肩膀都得歇半天。我想着能不能在那段最陡的坡坎边，搭两条简易的竹滑道？”
她详细说了想法：选两根老毛竹，剖开，去掉内节，磨光内壁，用木桩架在陡坡上，一头高，一头低。装满稻谷的箩筐，底下垫块旧皮子或厚布，往竹槽里一放，顺着就滑下去了，下面派人接着就行。
“这能行吗？谷子不会洒出来？竹子撑得住？”秦有力有点怀疑。
“试试看嘛，”秦小草说，“选粗实的竹子，架牢点。洒一点总比人挑折了腰强。就算不能用整个秋收，能顶下最累的那几天也值了。而且这竹子，咱们后山就有，不花钱，就费点人工。”
秦三爷磕磕烟袋锅：“我看能行。这活儿我能带人干。”
秦小草把风车摇风扇叶的轴那里加点桐油润滑，在出风口绑块可调节的旧麻袋片控制风量。
打谷桶里面斜着钉上几排木条，木条上再刻出浅齿，增加桶壁的摩擦和撞击点，让稻子卡得更牢，脱得更干净。一侧加个略宽的踏板，人站上去更稳，还能借力。
至于小推车和脚踏脱粒机，秦小草知道那需要更多木料和铁件，工艺也复杂些，她没急着提。
饭要一口口吃。先把这几样简单、见效快的改好，让大伙儿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后面的事才好推动。
她把这些想法和秦三爷、秦小山商量好的初步方案，跟秦有福汇报了。
有福叔听完，没多话，只问：“要多少料？要几个人工？几天能看见东西？”
秦小草心里早有估算：“护手镰刀，先改十把试试用点废铁边角。竹滑道要两根老毛竹，三爷说后山就有，砍下来就行，架设需要三四个人忙活大半天。打谷桶改造，先拿一个最旧的试，木条现成，就是费点手工，一两天能改好。风车就是加点油、绑块布的事。”
“嗯，”秦有福点点头，“料队里出。工分，照记。你先带三爷他们把改的镰刀和那个打谷桶弄出来看看。竹滑道……等快收老虎背那片田的时候再弄，免得放那儿碍事。”
有了有福叔的支持，事情就顺了。
几样小改革初战告捷，秦家湾的社员们看秦小草的眼神，除了之前的敬佩，更多了几分信服。
有了这个好的开头，等到忙起来，那竹滑道派上用场，节省了人力，大家尝到了甜头，她后面再想推动更深入一点的工具改良，阻力就会小很多。
在这纷乱的外界映衬下，秦家湾这片梯田在埋头实干。
等秦小草带着人把最后一片梯田的晚稻收进仓，把改良过的打谷桶、风车归置好，山里的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寒意。
直到这时她才有空隙，想起那个几乎被遗忘在角落的秦秋菊。
刚回家的时候听哥哥们闲聊，说起秦秋菊越来越不对劲，眼神直愣愣的，反应慢半拍，有时候在村里乱走，嘴里念念有词，也听不清说什么。
立文叔和孙小丽一下子老了十岁，听说怕女儿这副样子嫁出去会被婆家欺负死被打死，老两口咬牙把家分了。
大儿子结婚后单独过，老两口就带着疯疯癫癫的秦秋菊和还没成家的小儿子一起生活。
秦小草听到时，心里也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天下父母心，大抵如此，哪怕孩子成了这副模样，仍是割舍不下的骨肉。
有些债欠了命，不是疯了就能一笔勾销的。
更何况，留着这样一个知晓异常、对自己怀有莫名执念和恐惧的疯子，本身就是隐患。
谁知道她哪天疯言疯语里，会不会漏出点要命的东西？
一个午后，秋阳懒懒地照着山村。
秦小草故意绕到村东头，果然看见了秦秋菊无意识的游荡，手臂偶尔挥舞一下，嘴里含混地念叨着：“过人上人……过人上人的生活……我有……我知道……我能……”
秦小草在她前方几步远站定，静静地看着。
人生就是小草，时间一长就黄了。人生又不是小草，小草黄了还会变绿，人生黄了就是黄了。
秦秋菊果不其然的黄了。
“茨茨，”欢欢脑海里问，“她现在这个样子，是和原本十五岁的灵魂混在一起成了浆糊？”
“磁场很混乱，但属于外来者的那部分波动几乎感知不到了，”李茨看着对方，“就算我们不动手，以她现在灵魂的破损程度，彻底痴傻或早夭也是迟早的事。”
如何把一个疯子，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带到当年秦小草失足滚落的那处偏僻山崖？
秦小草观察了秦秋菊几天。她发现秦秋菊对秦小草这个名字，还是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扭曲的执念和反应。
有时听到别人议论“小草又弄出啥新玩意了”，她会停下脚步，侧耳听，嘴唇嚅动。有时远远看见秦小草的身影，她会愣住，直勾勾地盯着，直到人影消失。
这就好办。
执念，就是最好的诱饵。
1968年年底，公社通知，有一批知青要分配到各大队。
秦有福带着几个基干民兵，赶着牛车去公社接人。
这一接就接了15个人回来。这时期的知青，大部分还真怀着一腔“到广阔天地炼红心”、“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理想热血而来。
与此同时，也许是因为秦小草之前对家乡“民风淳朴、干部明理、一心生产”的宣传起了作用，或许只是阴差阳错的运气，竟然真的有好几个名被下放的人员分配到了秦家湾。
当秦小草看到从另一辆牛车上下来的两个人时，是她在清华时的孙老师和一位高她两届动手能力极强的学长！
秦小草一时之间，竟有种难以言喻的慰藉和激动。
在这动荡的洪流中，能侥幸捞到一个是一个！捞到秦家湾这片尚且算得上安稳的洼地，就能让他们少受许多罪。
知青能带来新的文化气息和劳动力，而这些真正的老师和技术人才，能带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可以改变生产力的知识和可能！
秦有福早就听了秦小草的谏言，对安置这些人有了章法。
知青们被安排在村里早已清空、修缮过的旧仓库，男女分开，大通铺。
至于下放的被安置在村子边缘那处早就长了荒草、被有意弄成破败模样的旧祠堂隔间里。
秦有福私下对秦小草说：“啥牛棚？跟牛住？想得美！牛是队里的重要家当，金贵着呢！让这些没下过地、没伺候过牲口的人靠近，万一出点差错，比伤个人还让人痛心！”
等运送的干部和车辆离开，秦有福把新来的召集到打谷场上，直接把秦小草推到了前面。
“这是咱秦家湾出去的秀才，清华大学的学生，秦小草。让她跟你们说道说道。”
秦小草如今在秦家湾的分量，早已今非昔比。
她不仅是飞出去又飞回来的文曲星”，更是用实实在在的农具改良、提高生产效率赢得了全体社员信服的自己人。
她的重要性，在某些方面，甚至能和根基深厚的秦有福比肩。
“欢迎来到秦家湾。从今天起这里也是你们的家。我们这里穷，山多田少人心齐，规矩也简单：好好劳动，踏实过日子。你们有文化，有见识，我们欢迎。
有什么能提高生产、改善生活的想法，只要合理可行，大队支持你们试试。
但有一点秦家湾不养闲人，也不容惹是生非。你们把这里当作家，这里就是家；要是有人存心找事，坏了规矩，也别怪大队和乡亲们不客气。”
等晚上私下找到孙老师和那位学长时。
“孙老师，学长，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们。这里条件艰苦，但暂时还算安稳。既来之，则安之。暂时回不去我们就想想怎么用想想怎么用你们的知识，改善一下农村……
比如想想咱们这山里的路，怎么能修得更好走，有没有什么省力的法子运送粮食出山。扎根农村也能用技术改变农村。在这里，能干活能干好活的人，大队不会亏待。同样大队提供了这片相对安稳的屋檐，也希望大家不要辜负。”
孙老师晦暗的眼神里似乎亮了一下，其他人也默默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有了孙老师和学长的帮忙，秦小草更忙了。
她不仅要带着新来的知青熟悉农活，安排孙老师他们参与一些技术性的讨论，更要协助秦有福，统筹规划一件大事修路。
大山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风暴，也隔绝了发展的可能。
要想真正利用起山里的资源木材、山货、药材，把加工厂办起来，把东西运出去换钱，一条像样的路是必不可少的。
她凭借记忆和粗略测量，画了简单的路线图，和大队的几位干部以及孙老师和学长的反复商讨，定下了先修通一条从秦家湾到公社主干道的、能并行两辆牛车的简易土石路。
整个冬春，秦家湾的男女老少，在老师和学长的技术指导下投入了浩大的修路工程。
知青也参与了进来，知识用在计算土方、改进工具上，路基一寸寸向前延伸。
路要修，其他的事情也要做准备，秦小草规划的集体经济也开始发展。
在原有的山货采集基础上，成立了更规范的山货药材采集队，由熟悉山林的老农带领，有计划地采摘、炮制。
榨油坊和粮米加工厂的想法也得到了秦有福的支持，开始搜集石磨、铁锅等工具，物色合适的场地。
秦小草拉着孙老师，开始琢磨如何利用山涧溪流，搞个小型的水力带动石磨。
一个人在自己有价值有事做还是自己热爱和感兴趣的事情的时候，是会精神焕发。
忙忙碌碌写，下放的孙老师和学长都没空去想他们下放的事情。
看着自己熟知的知识帮助这个小山村变得更好，一股子自豪满足油然而生。
一切都在混乱的时代背景下，朝着一种奇特的、务实的方向缓慢推进。
秦家湾仿佛一个忙碌而封闭的蜂巢，外界的喧嚣似乎被重重山峦挡住了大半。
就在修路工程进入最后一段攻坚、全队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时候，秦小草的时机成熟了。
那天秦小草特意换了一身半旧的、颜色醒目的枣红色罩衫，手里拿着一本卷起来的旧书，像是要去溪边看书的样子，慢悠悠地踱步到了村东头。
果然，没过多久秦秋菊的身影出现了。
秦小草没有靠近，只是在她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走着，手里的红衫和书本偶尔晃动。
秦秋菊浑浊的眼睛，似乎被那一点跳跃的红色吸引了。
她停下原本无目的的游荡，迟疑地，迈开了步子，跟在了后面。
嘴里依然无意识地嘟囔着：“过人上人……书……读书……小草……秦小草……”
秦小草引着她，越走越偏，林木越深，路越难行。
秦秋菊似乎有些不安，脚步踌躇，但前方那点红色和那个刻入骨髓的身影，像有一种诡异的吸引力，拖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跟随。
秦小草为了修路画图她把整座山都踩了一遍，她对这片山每一个岔路口，每一处坡坎，都了然于胸。
最终她们来到了那片熟悉的山坳。
就是在这里，原主秦小草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魂飞魄散，失足滚下了陡坡。
坡上草木凌乱，坡下是幽深的森林。
秦小草走过陡坡边缘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
秦秋菊也停下了，隔着一段距离，呆呆地望着她。
她似乎认出了这个地方，混沌的眼珠里掠过恐惧：“……掉……下去……鬼……找……我……”
秦小草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
然后她极慢地抬起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缓缓指向秦秋菊，啊的尖叫了一声，向她冲过去。
秦秋菊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得猛地瞪大了眼睛，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啊——！！！” 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尖叫，双手抱头，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仿佛要把什么可怕的东西从脑子里揪出去。
“不是我！滚开！别过来！你自己掉下去的！鬼！你是鬼——！你才是应该去死的人。”
秦秋菊清醒了一瞬间彻底陷入了癫狂，一边尖叫，一边毫无章法地挥舞手臂，脚步踉跄凌乱！
就在秦秋菊一脚踩空、身体向后仰倒、即将跌落的瞬间，她混乱的视线似乎对上了秦小草平静无波的眼睛。
放心吧，上天厚德载物，连你都能包容，又怎么包容不了我？
“我想着能不能在木柄这里，加这么一小块弯铁片，”秦小草在树枝画的刀柄前端比划了一下，“不用多好的铁，边角料就成。这样手握住的时候，虎口这儿有东西挡着，就不容易滑到刀刃上。还有这刀身，现在太直，割稻时得把腰弯得很低。要是能让铁匠铺把它稍微打弯一点，像个月牙似的，贴着地皮走，是不是能省点腰劲？”
秦三爷盯着地上的图，吧嗒两口烟，点了点头：“中！”
铁匠秦大牛也凑过来看：“弯刀好打，就是得多费点炭。不过这护手铁片，用废锄头、旧镰刀回炉重打就行，不浪费。”
“从老虎背那片田往下运谷，那坡陡的，挑一趟，肩膀都得歇半天。我想着能不能在那段最陡的坡坎边，搭两条简易的竹滑道？”
她详细说了想法：选两根老毛竹，剖开，去掉内节，磨光内壁，用木桩架在陡坡上，一头高，一头低。装满稻谷的箩筐，底下垫块旧皮子或厚布，往竹槽里一放，顺着就滑下去了，下面派人接着就行。
“这能行吗？谷子不会洒出来？竹子撑得住？”秦有力有点怀疑。
“试试看嘛，”秦小草说，“选粗实的竹子，架牢点。洒一点总比人挑折了腰强。就算不能用整个秋收，能顶下最累的那几天也值了。而且这竹子，咱们后山就有，不花钱，就费点人工。”
秦三爷磕磕烟袋锅：“我看能行。这活儿我能带人干。”
秦小草把风车摇风扇叶的轴那里加点桐油润滑，在出风口绑块可调节的旧麻袋片控制风量。
打谷桶里面斜着钉上几排木条，木条上再刻出浅齿，增加桶壁的摩擦和撞击点，让稻子卡得更牢，脱得更干净。一侧加个略宽的踏板，人站上去更稳，还能借力。
至于小推车和脚踏脱粒机，秦小草知道那需要更多木料和铁件，工艺也复杂些，她没急着提。
饭要一口口吃。先把这几样简单、见效快的改好，让大伙儿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后面的事才好推动。
她把这些想法和秦三爷、秦小山商量好的初步方案，跟秦有福汇报了。
有福叔听完，没多话，只问：“要多少料？要几个人工？几天能看见东西？”
秦小草心里早有估算：“护手镰刀，先改十把试试用点废铁边角。竹滑道要两根老毛竹，三爷说后山就有，砍下来就行，架设需要三四个人忙活大半天。打谷桶改造，先拿一个最旧的试，木条现成，就是费点手工，一两天能改好。风车就是加点油、绑块布的事。”
“嗯，”秦有福点点头，“料队里出。工分，照记。你先带三爷他们把改的镰刀和那个打谷桶弄出来看看。竹滑道……等快收老虎背那片田的时候再弄，免得放那儿碍事。”
有了有福叔的支持，事情就顺了。
几样小改革初战告捷，秦家湾的社员们看秦小草的眼神，除了之前的敬佩，更多了几分信服。
有了这个好的开头，等到忙起来，那竹滑道派上用场，节省了人力，大家尝到了甜头，她后面再想推动更深入一点的工具改良，阻力就会小很多。
在这纷乱的外界映衬下，秦家湾这片梯田在埋头实干。
等秦小草带着人把最后一片梯田的晚稻收进仓，把改良过的打谷桶、风车归置好，山里的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寒意。
直到这时她才有空隙，想起那个几乎被遗忘在角落的秦秋菊。
刚回家的时候听哥哥们闲聊，说起秦秋菊越来越不对劲，眼神直愣愣的，反应慢半拍，有时候在村里乱走，嘴里念念有词，也听不清说什么。
立文叔和孙小丽一下子老了十岁，听说怕女儿这副样子嫁出去会被婆家欺负死被打死，老两口咬牙把家分了。
大儿子结婚后单独过，老两口就带着疯疯癫癫的秦秋菊和还没成家的小儿子一起生活。
秦小草听到时，心里也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天下父母心，大抵如此，哪怕孩子成了这副模样，仍是割舍不下的骨肉。
有些债欠了命，不是疯了就能一笔勾销的。
更何况，留着这样一个知晓异常、对自己怀有莫名执念和恐惧的疯子，本身就是隐患。
谁知道她哪天疯言疯语里，会不会漏出点要命的东西？
一个午后，秋阳懒懒地照着山村。
秦小草故意绕到村东头，果然看见了秦秋菊无意识的游荡，手臂偶尔挥舞一下，嘴里含混地念叨着：“过人上人……过人上人的生活……我有……我知道……我能……”
秦小草在她前方几步远站定，静静地看着。
人生就是小草，时间一长就黄了。人生又不是小草，小草黄了还会变绿，人生黄了就是黄了。
秦秋菊果不其然的黄了。
“茨茨，”欢欢脑海里问，“她现在这个样子，是和原本十五岁的灵魂混在一起成了浆糊？”
“磁场很混乱，但属于外来者的那部分波动几乎感知不到了，”李茨看着对方，“就算我们不动手，以她现在灵魂的破损程度，彻底痴傻或早夭也是迟早的事。”
如何把一个疯子，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带到当年秦小草失足滚落的那处偏僻山崖？
秦小草观察了秦秋菊几天。她发现秦秋菊对秦小草这个名字，还是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扭曲的执念和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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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草一时之间，竟有种难以言喻的慰藉和激动。
在这动荡的洪流中，能侥幸捞到一个是一个！捞到秦家湾这片尚且算得上安稳的洼地，就能让他们少受许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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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草没有靠近，只是在她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走着，手里的红衫和书本偶尔晃动。
秦秋菊浑浊的眼睛，似乎被那一点跳跃的红色吸引了。
她停下原本无目的的游荡，迟疑地，迈开了步子，跟在了后面。
嘴里依然无意识地嘟囔着：“过人上人……书……读书……小草……秦小草……”
秦小草引着她，越走越偏，林木越深，路越难行。
秦秋菊似乎有些不安，脚步踌躇，但前方那点红色和那个刻入骨髓的身影，像有一种诡异的吸引力，拖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跟随。
秦小草为了修路画图她把整座山都踩了一遍，她对这片山每一个岔路口，每一处坡坎，都了然于胸。
最终她们来到了那片熟悉的山坳。
就是在这里，原主秦小草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魂飞魄散，失足滚下了陡坡。
坡上草木凌乱，坡下是幽深的森林。
秦小草走过陡坡边缘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
秦秋菊也停下了，隔着一段距离，呆呆地望着她。
她似乎认出了这个地方，混沌的眼珠里掠过恐惧：“……掉……下去……鬼……找……我……”
秦小草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
然后她极慢地抬起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缓缓指向秦秋菊，啊的尖叫了一声，向她冲过去。
秦秋菊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得猛地瞪大了眼睛，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啊——！！！” 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尖叫，双手抱头，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仿佛要把什么可怕的东西从脑子里揪出去。
“不是我！滚开！别过来！你自己掉下去的！鬼！你是鬼——！你才是应该去死的人。”
秦秋菊清醒了一瞬间彻底陷入了癫狂，一边尖叫，一边毫无章法地挥舞手臂，脚步踉跄凌乱！
就在秦秋菊一脚踩空、身体向后仰倒、即将跌落的瞬间，她混乱的视线似乎对上了秦小草平静无波的眼睛。
放心吧，上天厚德载物，连你都能包容，又怎么包容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