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雷霆如同疾风骤雨，毫不留情地轰击在那焦黑的身影上。
李茨的身体在雷光中剧烈颤抖，表面的焦黑不断剥落，露出下方新生的带着淡淡金光的血肉，随即又在下一道雷霆中再次变得焦黑破裂。
囧，太囧了！
李茨在无边的痛苦和雷霆的轰鸣中，意识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想象中仙风道骨、挥剑问天、潇洒渡劫的场景呢？
怎么轮到他，就是赤裸裸的毫无花哨的用肉身硬扛天打雷劈？
关键是心神大部分还沉浸在苍生道的玄奥感悟与梳理中。
他能清晰感觉到，雷霆之力蛮横地撕开他的血肉，侵入他的经脉，灼烧他的丹田，轰击他的识海。
同时一股冥冥中的、冰冷而宏大的意志，随着雷霆，一次次冲击他的道心。
“为何修行？” 一道雷霆仿佛在质问。
“为长生？为逍遥？为无敌于天下？” 又一道雷霆带着嗤笑。
“视凡人如草芥，夺天地以肥己，此乃汝辈之道？” 雷霆的轰鸣中带着无尽的漠然。
李茨无法回答。
仙与凡，在他的认知里，从来不是对立的物种。
只是境遇不同，掌握的力量不同。修仙者会痛会死，有爱有憎。凡人虽脆弱，也有智慧坚韧不屈的魂灵。
战场上杀人那是各为其主，死得其所，他从没有主动杀戮无辜。
无论是人是妖是鬼，他出手皆因对方身上那浓烈到刺眼的罪业与血腥之气。
在身体一次次崩溃又勉强重组，意识在剧痛和道心拷问中浮沉，几乎快要坚持不住时，李茨恍惚间，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来自亘古、又似响在心底的叹息。
那叹息中，有疲惫，有困惑，有期待。
雷霆狂暴的强行将更精纯的天地灵气和某种玄奥的法则碎片，与他的血肉骨骼丹田粗暴地融合锻造！
肉体已经痛的没有知觉了，灵魂上的痛苦他还在咬牙硬挺。
无数幻象伴随着雷霆轰入他的意识。有权倾天下众生膜拜的诱惑；有亲人惨死、宗门覆灭的恐吓；
有长生路上至亲至爱逐一老死、只剩孤寂的绝望；也有沉溺温柔乡、忘却大道的迷醉；有皈依正统、抛弃那可笑苍生念、即刻成就无上仙道的宏大许诺……
李茨的灵魂在幻象中沉浮。
我的道，是苍生道。仙是苍生，凡是苍生，妖鬼精怪，亦是苍生一部分。
力量，是用来守护，用来开拓，苍生能被更多人看见，能被这天地重新认可！
当第八十一道，缓缓凝聚，带着让方圆千里所有生灵都本能跪伏的恐怖威压时，所有人都绝望了。
然而这道灰蒙蒙的雷霆，落下的速度却极其缓慢。它接触到李茨体表那淡金色光罩时如同水流般，缓缓渗入。
李茨浑身剧震，意识瞬间被拉入一片混沌未分、鸿蒙初判的奇异境地。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最原始的大道轨迹在流淌。
一个宏大漠然的意志，直接在他的灵魂中发问，用的并非语言，而是最本源的意念：
【视仙凡为一体，不偏不倚，何解？】
李茨的意念本能回应：“本源皆同，力有强弱，心无贵贱。仙之力，当护持此界生灵延续，而非凌驾掠夺。凡之智，亦是天地造化，可为前行之鉴。一体同胞，当求共存共进，而非割裂对立。”
【不杀无辜，不沾恶因，不惧善果，为何？】
“杀戮无辜，掠夺弱小，非力量真谛，乃心性残缺。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不沾恶因，非为避祸，是为心净。不惧善果，非图回报，是为道然。但行心中正道，余者，天地自有裁量。”
【汝之道，欲为何？】
“苍生道。融于此界众生，感其悲欢，承其因果，护其延续，寻其前路。众生有望。”
混沌之中，仿佛过了无尽岁月，又似只有一瞬。
意念消散。
外界那道灰蒙蒙的混沌初开雷彻底融入李茨体内。
崩散的劫云化作了漫天蕴含着精纯到极点的天地灵气和丝丝缕缕淡金色功德光点的光雨，覆盖了整个古宇峰，向着更远的凤鸣宗山脉蔓延！
光雨所过之处，焦土生芳草，枯木发新芽。
被雷劫摧残得一片狼藉的古宇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灵气浓度骤然提升，许多地方直接涌出了灵泉，长出了罕见的灵草！
李茨缓缓睁开了眼睛。
左眼有日月星辰生灭，右眼有山河众生浮沉，刹那异象后，恢复成清澈平和的深潭。
金丹，成！
见李茨好端端地活着，气息平稳磅礴，周围所有人都长长地、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心放下来之后，紧接着涌上心头的就是难以遏制的狂喜！
活了！不仅活了，还成功结丹了！而且是扛过了传说中的九九重劫、引动天地馈赠、光雨泽被一方的金丹！
这不仅仅是李茨一个人的造化，这简直是整个凤鸣宗天降的鸿运，是宗门气运勃发的征兆！
在这个眼看就要没落的修仙时代，这是多大的惊喜。
这种惊天动地的事情根本瞒不住。方才九九雷劫的动静，几乎惊动了凤鸣宗全境，再迟钝的人也从刚刚81道雷里面发现了不同。
李茨光溜溜的蹲在那，身上就一层淡金色丹力幻化的灵力虚影，勉强算是件皇帝的新衣。
周边的人还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还是小师妹贴心，看到师兄蹲在那，一下想起刚刚师兄被雷劈的焦黑，衣服早就不在了。
她扯了扯焦长老的袖子：“爹！快！把你外袍脱了，扔给我师兄！快点儿！”
焦长老瞪了她一眼，这么多人，怎么就喊你爹脱衣服。
手还是老老实实的把衣服脱了扔进去。
李茨：感激焦长老救我狗命，下次再也不和小师妹打赌说打输了叫爹，直揍的小师妹喊爹了。
等李茨穿好衣服出来。
掌门宇行真人已经挥袖，示意其他各峰长老和围观弟子们都可以散了。
焦长老留下，主要是因为他的外袍还在李茨身上，总不能穿着中衣到处跑。
焦玉英则是理直气壮，她的住处离李茨的小院不远，院子也没了，她没地方去。
宇行真人目光复杂地上下打量了李茨一番道：“你这身……不甚得体。随我来，我库中有一件早年所得的法衣，可随心意变幻，也能抵挡金丹修士的寻常攻击。便予你权作贺礼，贺你金丹之成。”
一听有进项，还是能自动变化、带防御功能的法衣，李茨眼睛顿时亮了，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多谢掌门师伯！”
“哎！师兄！等等！” 焦玉英在后面急得挥手，喊道，“那种等级的法衣我也有啊！我爹给我准备了好几件呢！你……”
她话还没说完，宇行真人已袖袍一卷，带着李茨化作一道流光，瞬间从原地消失，直接挪移回了掌门所居的主峰静室。
瞬间转移到了宇行真人的院子，宇行真人一下就把衣服拿了出来，法衣不比李茨之前普通的弟子服，能自动贴身幻化。
李茨发誓，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就随便乱想一下，真不是故意想的沙滩裤拖鞋和衬衫的。
看着李茨身上不伦不类的衣服，一下子把宇行真人后面的话都堵住了。
他一下子都忘记了自己要跟李茨说什么。
“挺特别，这是什么造型？”宇行真人绕着他转了一圈。
“哈哈哈，开个玩笑，师伯您想跟我说什么？”李茨没等反应过来，迅速又把法衣变幻成了现在已有的样子。
刚刚那个有点出格。
“你到了金丹了摸到了大道的雏形，可以给自己起一个道号，比如你师傅的宇珩，我的宇行，我们这一辈以宇字开头，你是你们这一辈第一人，你想以什么作为自己的号？”
李茨想了想，道：“涵为容，虚指寰宇。契合我的道包容之旨。音韵清越，有出世之感。我的道号是涵虚子。”
“你的道是包容？”宇行真人疑惑的道。
包容什么？世间万物？为什么天地会偏爱这个道？
李茨这个笑了笑：“不，包容是手段，是心境，却非道之全部。弟子之道，是苍生。万物皆在苍生之内，故需以包容之心待之。”
宇行真人的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苍生？是指所有的修行的人？包容所有修行的人？还说说包容了所有的妖魔鬼怪？
“你的包容，是容下了所有修行的和妖魔鬼怪？”宇行真人按捺不住好奇的问道。
“师伯，你没有想过吗？你把凡人剔除掉了。为什么凡人不能和这些存在并肩呢？”李茨问道。
“凡人？”宇行真人喃喃自语。
在他们固定的思维里，凡人是比蝼蚁还弱小低贱的存在，都根本不配和他们站在同一阶层去对话。
“师伯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自从始仙后，再没有能飞升的人？”李茨接着问道：“始仙将修仙者与凡人彻底割裂，修仙者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草芥泥尘，予取予求。从短期看，修仙者似乎获得了巨大的实惠和超然地位。可从这整整一千二百年的长远来看……”
李茨看着宇行真人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缓缓道：“修仙者，真的得到好处了吗？还是说，一同被困在了一个更大的无形的局里？”
宇行真人站在那一动不动，从长远来看，从这1200多年来看，表面上修行的人得到了实惠，高高在上，可这千年来再无飞升，早几年还有晋升大乘的，现在已经完全没听过了。
连金丹以上都是少之又少，所以长远来看，修行的人一样被困在了局里。
如果那条路，从根子上，就走歪了，走绝了呢？
“你觉得为什么会这样？”宇行真人是真心想问。
看他们凤鸣宗就知道了，各个峰头的弟子加起来有了几万人，而大部分都是炼气期，百岁内的筑基期不足五百，而金丹期也才100来人，剩下的就是他们这几个大乘的老人。
涵虚子没点出来的时候，他不觉得这个比例有问题，大家都是这样的，不仅仅是他们凤鸣宗。
其他那些宗派也一样都是这个比例。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知道，这种情况不会一直这样下去。”李茨很光棍的说道。
宇行真人绕着静室又走了两圈，眉头紧锁，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李茨目光复杂难明。
这个弟子是意想不到以凡人之躯爬了云梯才收的，最开始他们都以为就是运气好一点的凡人。
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后面师弟跟他说对方跟他有缘，异世之魂又带有功德，受天地偏爱，才被收做正式弟子。
他的洞见本身就和天地意志挂钩。
“涵虚子，” 宇行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你方才的观点和对未来的推测是你自己亲身经历过某些事情后所悟，还是你曾从别处看到过听闻过类似的情形？”
李茨心中警铃大作。
？？？
什么情况？掌门师伯这是在试探我的来历？
我在这个世界的人设，不是一个十四岁才靠爬问心梯进入宗门的普通农家小子吗？他知道什么？
还是因为刚才的雷劫和道太过异常引起了他的怀疑？
“师伯为何会如此问？” 李茨反问道。
宇行真人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你的来历，在你师父和我这里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你师父说了与我等有缘。”
有缘真是能解释和搪塞太多事情了。
可以是血脉渊源，可以是因果纠缠，可以是命数牵扯，也可以是根本无法解释的冥冥中的吸引。
李茨心中恍然，这倒省了不少事。
“弟子未曾亲身经历过那般久远宏大的变迁。但凡人有凡人的韧性，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拥有智慧、能思考、能创造的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世事从无绝对总有一线变数生机。一方长期绝对地欺压另一方，这种状态不可能亘古不变。”
要么灭族灭种，要么会找到反击的方式。
灭族灭种怎么可能，按现在修行这些人的生育率，以及根骨资质来看不到千年，到最后都是凡人。
而以他上次接触的明乐他们来看，足以知道，南离国的人在脑子这一块有了很大的进展。
更何况谁说只有南离国的人有了发展和进步呢？
谁说凡人不能弑神呢？更何况这些人还不能称之为神。
再说了凡人死绝后有什么区别呢？灭了凡人，最后自己也成凡人？
修真的人高高在上太久，估计已经很久没有去观测过凡人的发展了。
蚂蚁吞象也不是一句空话。
最终宇行真人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挥了挥手，语气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重：“你先回去吧。今日之言勿要轻易对外人提起。”
李茨行礼告退，离开了主峰静室。
看着李茨离开的背影，宇行真人在空荡的静室中伫立良久，窗外古宇峰方向残留的灵雨气息和新生机还在弥漫。
拿出一年没有用过的卦算。
卦象异变，修真界要变天了？
这怎么可能？
他之前算的时候还没有问题！
李茨的身体在雷光中剧烈颤抖，表面的焦黑不断剥落，露出下方新生的带着淡淡金光的血肉，随即又在下一道雷霆中再次变得焦黑破裂。
囧，太囧了！
李茨在无边的痛苦和雷霆的轰鸣中，意识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想象中仙风道骨、挥剑问天、潇洒渡劫的场景呢？
怎么轮到他，就是赤裸裸的毫无花哨的用肉身硬扛天打雷劈？
关键是心神大部分还沉浸在苍生道的玄奥感悟与梳理中。
他能清晰感觉到，雷霆之力蛮横地撕开他的血肉，侵入他的经脉，灼烧他的丹田，轰击他的识海。
同时一股冥冥中的、冰冷而宏大的意志，随着雷霆，一次次冲击他的道心。
“为何修行？” 一道雷霆仿佛在质问。
“为长生？为逍遥？为无敌于天下？” 又一道雷霆带着嗤笑。
“视凡人如草芥，夺天地以肥己，此乃汝辈之道？” 雷霆的轰鸣中带着无尽的漠然。
李茨无法回答。
仙与凡，在他的认知里，从来不是对立的物种。
只是境遇不同，掌握的力量不同。修仙者会痛会死，有爱有憎。凡人虽脆弱，也有智慧坚韧不屈的魂灵。
战场上杀人那是各为其主，死得其所，他从没有主动杀戮无辜。
无论是人是妖是鬼，他出手皆因对方身上那浓烈到刺眼的罪业与血腥之气。
在身体一次次崩溃又勉强重组，意识在剧痛和道心拷问中浮沉，几乎快要坚持不住时，李茨恍惚间，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来自亘古、又似响在心底的叹息。
那叹息中，有疲惫，有困惑，有期待。
雷霆狂暴的强行将更精纯的天地灵气和某种玄奥的法则碎片，与他的血肉骨骼丹田粗暴地融合锻造！
肉体已经痛的没有知觉了，灵魂上的痛苦他还在咬牙硬挺。
无数幻象伴随着雷霆轰入他的意识。有权倾天下众生膜拜的诱惑；有亲人惨死、宗门覆灭的恐吓；
有长生路上至亲至爱逐一老死、只剩孤寂的绝望；也有沉溺温柔乡、忘却大道的迷醉；有皈依正统、抛弃那可笑苍生念、即刻成就无上仙道的宏大许诺……
李茨的灵魂在幻象中沉浮。
我的道，是苍生道。仙是苍生，凡是苍生，妖鬼精怪，亦是苍生一部分。
力量，是用来守护，用来开拓，苍生能被更多人看见，能被这天地重新认可！
当第八十一道，缓缓凝聚，带着让方圆千里所有生灵都本能跪伏的恐怖威压时，所有人都绝望了。
然而这道灰蒙蒙的雷霆，落下的速度却极其缓慢。它接触到李茨体表那淡金色光罩时如同水流般，缓缓渗入。
李茨浑身剧震，意识瞬间被拉入一片混沌未分、鸿蒙初判的奇异境地。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最原始的大道轨迹在流淌。
一个宏大漠然的意志，直接在他的灵魂中发问，用的并非语言，而是最本源的意念：
【视仙凡为一体，不偏不倚，何解？】
李茨的意念本能回应：“本源皆同，力有强弱，心无贵贱。仙之力，当护持此界生灵延续，而非凌驾掠夺。凡之智，亦是天地造化，可为前行之鉴。一体同胞，当求共存共进，而非割裂对立。”
【不杀无辜，不沾恶因，不惧善果，为何？】
“杀戮无辜，掠夺弱小，非力量真谛，乃心性残缺。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不沾恶因，非为避祸，是为心净。不惧善果，非图回报，是为道然。但行心中正道，余者，天地自有裁量。”
【汝之道，欲为何？】
“苍生道。融于此界众生，感其悲欢，承其因果，护其延续，寻其前路。众生有望。”
混沌之中，仿佛过了无尽岁月，又似只有一瞬。
意念消散。
外界那道灰蒙蒙的混沌初开雷彻底融入李茨体内。
崩散的劫云化作了漫天蕴含着精纯到极点的天地灵气和丝丝缕缕淡金色功德光点的光雨，覆盖了整个古宇峰，向着更远的凤鸣宗山脉蔓延！
光雨所过之处，焦土生芳草，枯木发新芽。
被雷劫摧残得一片狼藉的古宇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灵气浓度骤然提升，许多地方直接涌出了灵泉，长出了罕见的灵草！
李茨缓缓睁开了眼睛。
左眼有日月星辰生灭，右眼有山河众生浮沉，刹那异象后，恢复成清澈平和的深潭。
金丹，成！
见李茨好端端地活着，气息平稳磅礴，周围所有人都长长地、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心放下来之后，紧接着涌上心头的就是难以遏制的狂喜！
活了！不仅活了，还成功结丹了！而且是扛过了传说中的九九重劫、引动天地馈赠、光雨泽被一方的金丹！
这不仅仅是李茨一个人的造化，这简直是整个凤鸣宗天降的鸿运，是宗门气运勃发的征兆！
在这个眼看就要没落的修仙时代，这是多大的惊喜。
这种惊天动地的事情根本瞒不住。方才九九雷劫的动静，几乎惊动了凤鸣宗全境，再迟钝的人也从刚刚81道雷里面发现了不同。
李茨光溜溜的蹲在那，身上就一层淡金色丹力幻化的灵力虚影，勉强算是件皇帝的新衣。
周边的人还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还是小师妹贴心，看到师兄蹲在那，一下想起刚刚师兄被雷劈的焦黑，衣服早就不在了。
她扯了扯焦长老的袖子：“爹！快！把你外袍脱了，扔给我师兄！快点儿！”
焦长老瞪了她一眼，这么多人，怎么就喊你爹脱衣服。
手还是老老实实的把衣服脱了扔进去。
李茨：感激焦长老救我狗命，下次再也不和小师妹打赌说打输了叫爹，直揍的小师妹喊爹了。
等李茨穿好衣服出来。
掌门宇行真人已经挥袖，示意其他各峰长老和围观弟子们都可以散了。
焦长老留下，主要是因为他的外袍还在李茨身上，总不能穿着中衣到处跑。
焦玉英则是理直气壮，她的住处离李茨的小院不远，院子也没了，她没地方去。
宇行真人目光复杂地上下打量了李茨一番道：“你这身……不甚得体。随我来，我库中有一件早年所得的法衣，可随心意变幻，也能抵挡金丹修士的寻常攻击。便予你权作贺礼，贺你金丹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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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师兄！等等！” 焦玉英在后面急得挥手，喊道，“那种等级的法衣我也有啊！我爹给我准备了好几件呢！你……”
她话还没说完，宇行真人已袖袍一卷，带着李茨化作一道流光，瞬间从原地消失，直接挪移回了掌门所居的主峰静室。
瞬间转移到了宇行真人的院子，宇行真人一下就把衣服拿了出来，法衣不比李茨之前普通的弟子服，能自动贴身幻化。
李茨发誓，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就随便乱想一下，真不是故意想的沙滩裤拖鞋和衬衫的。
看着李茨身上不伦不类的衣服，一下子把宇行真人后面的话都堵住了。
他一下子都忘记了自己要跟李茨说什么。
“挺特别，这是什么造型？”宇行真人绕着他转了一圈。
“哈哈哈，开个玩笑，师伯您想跟我说什么？”李茨没等反应过来，迅速又把法衣变幻成了现在已有的样子。
刚刚那个有点出格。
“你到了金丹了摸到了大道的雏形，可以给自己起一个道号，比如你师傅的宇珩，我的宇行，我们这一辈以宇字开头，你是你们这一辈第一人，你想以什么作为自己的号？”
李茨想了想，道：“涵为容，虚指寰宇。契合我的道包容之旨。音韵清越，有出世之感。我的道号是涵虚子。”
“你的道是包容？”宇行真人疑惑的道。
包容什么？世间万物？为什么天地会偏爱这个道？
李茨这个笑了笑：“不，包容是手段，是心境，却非道之全部。弟子之道，是苍生。万物皆在苍生之内，故需以包容之心待之。”
宇行真人的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苍生？是指所有的修行的人？包容所有修行的人？还说说包容了所有的妖魔鬼怪？
“你的包容，是容下了所有修行的和妖魔鬼怪？”宇行真人按捺不住好奇的问道。
“师伯，你没有想过吗？你把凡人剔除掉了。为什么凡人不能和这些存在并肩呢？”李茨问道。
“凡人？”宇行真人喃喃自语。
在他们固定的思维里，凡人是比蝼蚁还弱小低贱的存在，都根本不配和他们站在同一阶层去对话。
“师伯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自从始仙后，再没有能飞升的人？”李茨接着问道：“始仙将修仙者与凡人彻底割裂，修仙者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草芥泥尘，予取予求。从短期看，修仙者似乎获得了巨大的实惠和超然地位。可从这整整一千二百年的长远来看……”
李茨看着宇行真人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缓缓道：“修仙者，真的得到好处了吗？还是说，一同被困在了一个更大的无形的局里？”
宇行真人站在那一动不动，从长远来看，从这1200多年来看，表面上修行的人得到了实惠，高高在上，可这千年来再无飞升，早几年还有晋升大乘的，现在已经完全没听过了。
连金丹以上都是少之又少，所以长远来看，修行的人一样被困在了局里。
如果那条路，从根子上，就走歪了，走绝了呢？
“你觉得为什么会这样？”宇行真人是真心想问。
看他们凤鸣宗就知道了，各个峰头的弟子加起来有了几万人，而大部分都是炼气期，百岁内的筑基期不足五百，而金丹期也才100来人，剩下的就是他们这几个大乘的老人。
涵虚子没点出来的时候，他不觉得这个比例有问题，大家都是这样的，不仅仅是他们凤鸣宗。
其他那些宗派也一样都是这个比例。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知道，这种情况不会一直这样下去。”李茨很光棍的说道。
宇行真人绕着静室又走了两圈，眉头紧锁，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李茨目光复杂难明。
这个弟子是意想不到以凡人之躯爬了云梯才收的，最开始他们都以为就是运气好一点的凡人。
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后面师弟跟他说对方跟他有缘，异世之魂又带有功德，受天地偏爱，才被收做正式弟子。
他的洞见本身就和天地意志挂钩。
“涵虚子，” 宇行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你方才的观点和对未来的推测是你自己亲身经历过某些事情后所悟，还是你曾从别处看到过听闻过类似的情形？”
李茨心中警铃大作。
？？？
什么情况？掌门师伯这是在试探我的来历？
我在这个世界的人设，不是一个十四岁才靠爬问心梯进入宗门的普通农家小子吗？他知道什么？
还是因为刚才的雷劫和道太过异常引起了他的怀疑？
“师伯为何会如此问？” 李茨反问道。
宇行真人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你的来历，在你师父和我这里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你师父说了与我等有缘。”
有缘真是能解释和搪塞太多事情了。
可以是血脉渊源，可以是因果纠缠，可以是命数牵扯，也可以是根本无法解释的冥冥中的吸引。
李茨心中恍然，这倒省了不少事。
“弟子未曾亲身经历过那般久远宏大的变迁。但凡人有凡人的韧性，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拥有智慧、能思考、能创造的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世事从无绝对总有一线变数生机。一方长期绝对地欺压另一方，这种状态不可能亘古不变。”
要么灭族灭种，要么会找到反击的方式。
灭族灭种怎么可能，按现在修行这些人的生育率，以及根骨资质来看不到千年，到最后都是凡人。
而以他上次接触的明乐他们来看，足以知道，南离国的人在脑子这一块有了很大的进展。
更何况谁说只有南离国的人有了发展和进步呢？
谁说凡人不能弑神呢？更何况这些人还不能称之为神。
再说了凡人死绝后有什么区别呢？灭了凡人，最后自己也成凡人？
修真的人高高在上太久，估计已经很久没有去观测过凡人的发展了。
蚂蚁吞象也不是一句空话。
最终宇行真人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挥了挥手，语气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重：“你先回去吧。今日之言勿要轻易对外人提起。”
李茨行礼告退，离开了主峰静室。
看着李茨离开的背影，宇行真人在空荡的静室中伫立良久，窗外古宇峰方向残留的灵雨气息和新生机还在弥漫。
拿出一年没有用过的卦算。
卦象异变，修真界要变天了？
这怎么可能？
他之前算的时候还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