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秋风卷起落叶，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下，有一片恰好沾在李诗年的发梢。
年轻的大学生正和几个同学说着话，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柔和得近乎透明。
那是李茨记忆中最深刻的模样，温婉、坚定，眼里盛着对这个世界的善意，哪怕后来她葬身于那个穷山恶水的泥潭里，至死都未曾熄灭。
这么多年来，她对老师的记忆依旧深刻而清晰。
李茨看着那个她快千年没有再见的女人，现在的她真好看啊。
所有的坚持和奇迹都是为了你而来。
老师，你好，我是你的学生李茨。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哪怕隔了千年时光，再见到这张脸，滚烫的泪水还是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李诗年有点奇怪的看着坐在花坛边上看起来久病不愈的女孩，年纪跟她差不多大，眼神交织着太过复杂的情绪，痛楚、思念和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看见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她本来都想绕过去了，回头看她还坐在那，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李茨。
李茨接过纸巾，没说话，眼泪却掉得更凶。
李诗年也不问，就那样陪她坐着。
等她眼泪渐止，才从包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她面前：“尝尝？草莓味的，很甜。吃点甜的，心里就不那么难受。”
自己也剥开了一颗放进嘴里。
李茨也把糖剥开，放进嘴里，确实很甜。
一颗糖让两个人打开了话匣子，开始随意的聊天。
两个人从喜欢的味道开始聊，聊天气，聊温度，最开始都是聊一些外在的话题。
第一次见面说让她不要去支教，不要去哪里太过于冒昧。
她没打算一蹴而就被老师当成疯子一样的防备。
聊天的过程中李茨对于自己的事情也说了个七七八八，听李茨说她是马上要升高三的时候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导致成了植物人三年。
李诗年对她很是怜惜，觉得这个妹妹也太倒霉了，还好现在醒了过来，要不然独子独女的独女，恐怕一家子都活不下去。
知道她的功课落下了很多，而且还想找个人做家教补课，李诗年可惜的道：“我都要大四了，要不然我还能给你补补课。”
话题一下子就拐到了正路上。
“大四是有什么打算吗？找到工作了吗？”李茨立马打蛇随棍上。
“学校号召我们去支教，说有加分，我想我应该会去支教吧。”
90年代的很多大学生还是会被梦想被各种东西裹着一路向前。这个时候的政策就是这样，很多人只管把人送去不管人能不能回来。
“支教一般在什么地方？男生和女生有什么区别吗？是一个人一个地方，还是好几个人一个学校的分别？”李茨表现的像个好奇宝宝。
见李茨很感兴趣，对方又睡了三年半，才出院估计对什么都好奇，李诗年细心的给她讲解了目前已有的政策。
听起来很好，促进乡村教育的发展，帮助教育不发达的地方获得更多的教育资源。
毕竟这种教育资源的不平衡，会加剧两边的鸿沟，有了支教老师的支教能缩小差距。
学生还能因支教评优，对自己以后也有好处。
看起来就是一举多得的事情，受伤的却是那些去支教的老师。
他们怀揣着梦想，真的以为自己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奉献终生，结果多少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李茨试着说道“你选好了地方吗？是按照分配强制性的，还是说自愿报名？”
“目前是系里传达分配方案。”李诗年实话实说，“具体分配到哪儿，可能还得等通知。我也希望能去最需要老师的地方。”
“你有看过那些去支教的人的统计吗？一般是去哪些地方，后续支教结束之后的发展是什么？”李茨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李诗年有点惊讶的看着她，这个妹妹想的很长远，他们还从来没有从这个方面想过这个事情呢。
“这个还真没注意过哎，不过一般是支教结束之后再回来考试，有加分加成应该容易很多。”李诗年按照老师给他们的说法。
“如果是分配到大山里怎么办？”李茨问道。
“教书育人，也不用分去哪里，哪里都是教育，不过是条件艰苦一点，只要能帮助那些孩子们，艰苦几年也是开心的。”
李茨看着她，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她觉得那就是她的理想，坚定而又热烈。
如果她能遇上秦有福大队长那样的人，想来是一定会把自己的理想践行到底，成为一个人人敬仰的好老师。
可惜，她的家乡配不上她的老师。
“你有去过那种很偏僻的农村吗？”李茨想要引导她对这种地方提高警惕。
“去过附近的农庄，太远的没去过。想来应该差不多吧。”在李诗年的印象里，农村就是她在郊区看到的那个样子。
这个时候的老师根本不知道，农村意味着什么，刚出社会也没有经历过人心险恶，对世界抱着很大的美好的幻想。
“差别很大的，一般市区附近的农村其实跟城市差不多，但是到了大山里面，那里缺衣少食，人们愚昧又迷信，看不起女人。”
“所以他们更需要老师，更需要我们去帮助他们，让下一代变得更好，不是吗？”李诗年不以为意的道。
(ｷ｀ﾟДﾟ´)!!，所以这一句两句的根本动摇不了老师的决心！！！
“话是这么说，可女生去太偏僻的乡下还是很危险的，比如说囚禁强迫？家族势力过大。”
李诗年噗嗤笑出来，“都改革开放那么久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不会那么恐怖的，我可以报警啊。”
李茨叹了口气，就知道一句两句的很难说动的，慢慢来吧。
没等两个人说多久，程爸就来接她了，自从她出过一次车祸，他们宛如惊弓之鸟，根本不放心她一个人。
去哪里都要找个人陪着她。
李茨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态。
所以旁边基本24小时跟着人旁也习惯了，得等他们慢慢的从这种惊悸中平缓下来这种状态才会变好。
程爸看着自己女儿在跟一个面相温柔的女生聊天也没有去打扰，看她出来的时间很久了，怕身体受不住，站起身来打算带她回家。
“之之，回家了！”程爸走过来说道。
李茨赶紧站起来介绍：“这是我爸爸，爸爸，这是李诗年，我刚刚认识的朋友，她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很快就会毕业，到时候会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哦。”
李诗年连忙站起来说道：“叔叔好。”
见是孩子新交的朋友，程爸很和蔼的道：“你好，我家就在附近，诗年放假的时候有空来家里吃饭啊，之之很久没见人了，好不容易有新朋友，欢迎你来我家玩。”
李诗年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好的好的，有机会一定来。”
李茨知道对方的课程表就知道对方的空闲时间，要不是第一次见面约她回家吃饭太过冒昧，都想带她回家吃饭去。
有了家长的加入，第一次认识，双方都很矜持，闲聊了几句，程爸就带着李茨回家了。
程爸带着女儿慢悠悠的走在路上道：“之之很喜欢这个叫李诗年的？”
“嗯，聊天的时候感觉对方很有趣，她很喜欢老师这个岗位，听说还想去支教，为农村广大地方奉献自己一生。”
李茨一脸笑意的说道：“爸爸，这种有理想有梦想敢于实践的人很鼓舞人心的。”
对方人性上有闪光点，成绩也好，还有理想有梦想，才能让家长放心自己孩子和她来往。
至于老师，她现在人小，说话也没什么说服力，别人只会觉得她杞人忧天，不会放在心上，一般小孩子说的话过耳不过心。
要是换成一个长辈，一个有社会经验的人来说话分量就会重很多。
等双方接触多了之后，有了信任，到时候程爸能把一些存在的危险说出来，总会让对方多考虑的。
程爸听着自己女儿这么说，一脸无语，两孩子都小，想的都还是很天真很理想：“到时候叫她回去吃饭吧。”
既然自己的女儿喜欢对方，多说几句，多提点几句，自己孩子开心就好。
另一边的李诗年也在想刚刚确之说的话，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既然有危险还是要防备一下。
“山区……愚昧迷信……家族宗族势力强大……”
这些和她每日听到的各种支教光荣、知识改变命运、奉献青春格格不入。
她试图将这些阴暗的念头驱散，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小孩子听来的夸大其词的吓人故事。
她们的宿舍是四人寝，住一起三年，大家的关系很融洽。
推开门室友张燕正在泡脚，热气腾腾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王璐和陈静盘腿坐在床上，就着小桌子吃着刚买回来的麻辣烫，辣得嘶哈吸气。
“诗年回来啦？”张燕探头喊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学生会又有活动？”
“没有，”李诗年放下书包，有些心不在焉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在校门口遇到个挺特别的妹妹。”
“哦？说来听听，怎么个特别法？”王璐八卦地问起来。
李诗年便将今天遇到程确之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感觉是个懂事又让人心疼的孩子。
“天呐，植物人醒了？”陈静瞪大了眼睛，“这可是奇迹啊！她几岁了？”
“说是16岁开始躺了，大概19岁了吧，说话却老气横秋的。”李诗年回忆着，“她说她本来要升高三，结果一觉睡了三年，现在功课全落下了家里正愁呢。”
“太可怜了。”几个女孩都唏嘘不已。
九十年代，高考是改变命运最重要的独木桥，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错过三年，几乎算断送了半生前程。
“对了，”李诗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提起，“她好像挺反对我去支教的。”
“反对？”张燕把擦脚布一扔，好奇地凑上来，“为什么？嫌山里条件苦，怕你受罪？”
“不完全是，”李诗年蹙起眉头，“她说的有点吓人。说什么山里面缺衣少食，人很愚昧，看不起女孩，甚至说女老师去有可能会被囚禁强暴还有可能永远回不来。”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王璐笑出声：“哈？这都哪儿听来的封建迷信故事？都九十年代了，改革开放多少年了，还能有这种事？她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陈静也点头附和：“是啊，诗年，你别听小孩子胡说八道。山区是苦但正因为苦，才需要我们去啊。要是什么都好了，还要我们支教干什么？我们不就是去点亮那里的嘛。”
张燕谨慎地说：“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我老家就是农村的，虽然没她说的那么夸张，但有些地方确实特别重男轻女，女孩子读到小学就辍学回家帮忙干活的比比皆是。老师去教，家长阻拦，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你们说，”李诗年轻声问，“如果我们真的被分配到一个非常闭塞、非常落后的地方，那里的村民思想真的很顽固，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报警呗！”王璐想都没想，“现在是法治社会，谁敢打老师？那是妨碍公务，是犯法的！”
“对啊，诗年，你想多啦。”陈静拍拍她的肩，“学校会保障我们安全的。再说了，支教也就三年熬过去，评个优，对以后分配工作也有好处。总不能因为怕万一的危险，就连试都不敢试了吧？那也太怂了。”
这番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李诗年的心安定了一些。
是啊她想，自己是去教书育人的，是去传播知识的火种，怎么会想到那些阴暗面去呢？
李诗年从抽屉抽出了一张学校发的关于应届生号召的一些宣传单。
“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用三年不长的时间，做一件终身难忘的事！”
下面列着几个意向地点，无一例外，全是国家级贫困县。
哪怕到了现在她心里都燃烧着一团火，觉得自己即将踏上一条光荣之路。
刚听了确之的话有点动摇，反过来一想不行，不能因为几句话就退缩。
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关于奉献、勇气和担当。
还没去就打退堂鼓，这不是她的作风。
再说了，当老师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她只要做好准备，无论是哪里都是奉献自己。
第二天清晨，李诗年破天荒地没有去图书馆占座，直接敲开了系辅导员刘老师的办公室门。
刘辅导员四十多岁，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
他听完李诗年关于安全和具体环境的疑惑，端起搪瓷茶杯，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开口。
“诗年啊，有顾虑是好事，这说明你对这份工作有敬畏心。”刘辅导员的声音四平八稳，“艰苦是肯定的，但这是锻炼。至于你说的那些个别现象在任何地方都可能发生。我们总不能因噎废食，对不对？学校这边也会做好相应的保障工作的。”
与此同时程家。
李茨正对着一碗黑漆漆的中药苦着脸。
中药真的很难吃，酸甜苦辣回味无穷，要是味道分开的就算了，谁知道这玩意是一股脑全在舌头上炸开的。
年轻的大学生正和几个同学说着话，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柔和得近乎透明。
那是李茨记忆中最深刻的模样，温婉、坚定，眼里盛着对这个世界的善意，哪怕后来她葬身于那个穷山恶水的泥潭里，至死都未曾熄灭。
这么多年来，她对老师的记忆依旧深刻而清晰。
李茨看着那个她快千年没有再见的女人，现在的她真好看啊。
所有的坚持和奇迹都是为了你而来。
老师，你好，我是你的学生李茨。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哪怕隔了千年时光，再见到这张脸，滚烫的泪水还是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李诗年有点奇怪的看着坐在花坛边上看起来久病不愈的女孩，年纪跟她差不多大，眼神交织着太过复杂的情绪，痛楚、思念和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看见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她本来都想绕过去了，回头看她还坐在那，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李茨。
李茨接过纸巾，没说话，眼泪却掉得更凶。
李诗年也不问，就那样陪她坐着。
等她眼泪渐止，才从包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她面前：“尝尝？草莓味的，很甜。吃点甜的，心里就不那么难受。”
自己也剥开了一颗放进嘴里。
李茨也把糖剥开，放进嘴里，确实很甜。
一颗糖让两个人打开了话匣子，开始随意的聊天。
两个人从喜欢的味道开始聊，聊天气，聊温度，最开始都是聊一些外在的话题。
第一次见面说让她不要去支教，不要去哪里太过于冒昧。
她没打算一蹴而就被老师当成疯子一样的防备。
聊天的过程中李茨对于自己的事情也说了个七七八八，听李茨说她是马上要升高三的时候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导致成了植物人三年。
李诗年对她很是怜惜，觉得这个妹妹也太倒霉了，还好现在醒了过来，要不然独子独女的独女，恐怕一家子都活不下去。
知道她的功课落下了很多，而且还想找个人做家教补课，李诗年可惜的道：“我都要大四了，要不然我还能给你补补课。”
话题一下子就拐到了正路上。
“大四是有什么打算吗？找到工作了吗？”李茨立马打蛇随棍上。
“学校号召我们去支教，说有加分，我想我应该会去支教吧。”
90年代的很多大学生还是会被梦想被各种东西裹着一路向前。这个时候的政策就是这样，很多人只管把人送去不管人能不能回来。
“支教一般在什么地方？男生和女生有什么区别吗？是一个人一个地方，还是好几个人一个学校的分别？”李茨表现的像个好奇宝宝。
见李茨很感兴趣，对方又睡了三年半，才出院估计对什么都好奇，李诗年细心的给她讲解了目前已有的政策。
听起来很好，促进乡村教育的发展，帮助教育不发达的地方获得更多的教育资源。
毕竟这种教育资源的不平衡，会加剧两边的鸿沟，有了支教老师的支教能缩小差距。
学生还能因支教评优，对自己以后也有好处。
看起来就是一举多得的事情，受伤的却是那些去支教的老师。
他们怀揣着梦想，真的以为自己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奉献终生，结果多少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李茨试着说道“你选好了地方吗？是按照分配强制性的，还是说自愿报名？”
“目前是系里传达分配方案。”李诗年实话实说，“具体分配到哪儿，可能还得等通知。我也希望能去最需要老师的地方。”
“你有看过那些去支教的人的统计吗？一般是去哪些地方，后续支教结束之后的发展是什么？”李茨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李诗年有点惊讶的看着她，这个妹妹想的很长远，他们还从来没有从这个方面想过这个事情呢。
“这个还真没注意过哎，不过一般是支教结束之后再回来考试，有加分加成应该容易很多。”李诗年按照老师给他们的说法。
“如果是分配到大山里怎么办？”李茨问道。
“教书育人，也不用分去哪里，哪里都是教育，不过是条件艰苦一点，只要能帮助那些孩子们，艰苦几年也是开心的。”
李茨看着她，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她觉得那就是她的理想，坚定而又热烈。
如果她能遇上秦有福大队长那样的人，想来是一定会把自己的理想践行到底，成为一个人人敬仰的好老师。
可惜，她的家乡配不上她的老师。
“你有去过那种很偏僻的农村吗？”李茨想要引导她对这种地方提高警惕。
“去过附近的农庄，太远的没去过。想来应该差不多吧。”在李诗年的印象里，农村就是她在郊区看到的那个样子。
这个时候的老师根本不知道，农村意味着什么，刚出社会也没有经历过人心险恶，对世界抱着很大的美好的幻想。
“差别很大的，一般市区附近的农村其实跟城市差不多，但是到了大山里面，那里缺衣少食，人们愚昧又迷信，看不起女人。”
“所以他们更需要老师，更需要我们去帮助他们，让下一代变得更好，不是吗？”李诗年不以为意的道。
(ｷ｀ﾟДﾟ´)!!，所以这一句两句的根本动摇不了老师的决心！！！
“话是这么说，可女生去太偏僻的乡下还是很危险的，比如说囚禁强迫？家族势力过大。”
李诗年噗嗤笑出来，“都改革开放那么久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不会那么恐怖的，我可以报警啊。”
李茨叹了口气，就知道一句两句的很难说动的，慢慢来吧。
没等两个人说多久，程爸就来接她了，自从她出过一次车祸，他们宛如惊弓之鸟，根本不放心她一个人。
去哪里都要找个人陪着她。
李茨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态。
所以旁边基本24小时跟着人旁也习惯了，得等他们慢慢的从这种惊悸中平缓下来这种状态才会变好。
程爸看着自己女儿在跟一个面相温柔的女生聊天也没有去打扰，看她出来的时间很久了，怕身体受不住，站起身来打算带她回家。
“之之，回家了！”程爸走过来说道。
李茨赶紧站起来介绍：“这是我爸爸，爸爸，这是李诗年，我刚刚认识的朋友，她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很快就会毕业，到时候会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哦。”
李诗年连忙站起来说道：“叔叔好。”
见是孩子新交的朋友，程爸很和蔼的道：“你好，我家就在附近，诗年放假的时候有空来家里吃饭啊，之之很久没见人了，好不容易有新朋友，欢迎你来我家玩。”
李诗年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好的好的，有机会一定来。”
李茨知道对方的课程表就知道对方的空闲时间，要不是第一次见面约她回家吃饭太过冒昧，都想带她回家吃饭去。
有了家长的加入，第一次认识，双方都很矜持，闲聊了几句，程爸就带着李茨回家了。
程爸带着女儿慢悠悠的走在路上道：“之之很喜欢这个叫李诗年的？”
“嗯，聊天的时候感觉对方很有趣，她很喜欢老师这个岗位，听说还想去支教，为农村广大地方奉献自己一生。”
李茨一脸笑意的说道：“爸爸，这种有理想有梦想敢于实践的人很鼓舞人心的。”
对方人性上有闪光点，成绩也好，还有理想有梦想，才能让家长放心自己孩子和她来往。
至于老师，她现在人小，说话也没什么说服力，别人只会觉得她杞人忧天，不会放在心上，一般小孩子说的话过耳不过心。
要是换成一个长辈，一个有社会经验的人来说话分量就会重很多。
等双方接触多了之后，有了信任，到时候程爸能把一些存在的危险说出来，总会让对方多考虑的。
程爸听着自己女儿这么说，一脸无语，两孩子都小，想的都还是很天真很理想：“到时候叫她回去吃饭吧。”
既然自己的女儿喜欢对方，多说几句，多提点几句，自己孩子开心就好。
另一边的李诗年也在想刚刚确之说的话，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既然有危险还是要防备一下。
“山区……愚昧迷信……家族宗族势力强大……”
这些和她每日听到的各种支教光荣、知识改变命运、奉献青春格格不入。
她试图将这些阴暗的念头驱散，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小孩子听来的夸大其词的吓人故事。
她们的宿舍是四人寝，住一起三年，大家的关系很融洽。
推开门室友张燕正在泡脚，热气腾腾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王璐和陈静盘腿坐在床上，就着小桌子吃着刚买回来的麻辣烫，辣得嘶哈吸气。
“诗年回来啦？”张燕探头喊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学生会又有活动？”
“没有，”李诗年放下书包，有些心不在焉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在校门口遇到个挺特别的妹妹。”
“哦？说来听听，怎么个特别法？”王璐八卦地问起来。
李诗年便将今天遇到程确之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感觉是个懂事又让人心疼的孩子。
“天呐，植物人醒了？”陈静瞪大了眼睛，“这可是奇迹啊！她几岁了？”
“说是16岁开始躺了，大概19岁了吧，说话却老气横秋的。”李诗年回忆着，“她说她本来要升高三，结果一觉睡了三年，现在功课全落下了家里正愁呢。”
“太可怜了。”几个女孩都唏嘘不已。
九十年代，高考是改变命运最重要的独木桥，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错过三年，几乎算断送了半生前程。
“对了，”李诗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提起，“她好像挺反对我去支教的。”
“反对？”张燕把擦脚布一扔，好奇地凑上来，“为什么？嫌山里条件苦，怕你受罪？”
“不完全是，”李诗年蹙起眉头，“她说的有点吓人。说什么山里面缺衣少食，人很愚昧，看不起女孩，甚至说女老师去有可能会被囚禁强暴还有可能永远回不来。”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王璐笑出声：“哈？这都哪儿听来的封建迷信故事？都九十年代了，改革开放多少年了，还能有这种事？她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陈静也点头附和：“是啊，诗年，你别听小孩子胡说八道。山区是苦但正因为苦，才需要我们去啊。要是什么都好了，还要我们支教干什么？我们不就是去点亮那里的嘛。”
张燕谨慎地说：“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我老家就是农村的，虽然没她说的那么夸张，但有些地方确实特别重男轻女，女孩子读到小学就辍学回家帮忙干活的比比皆是。老师去教，家长阻拦，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你们说，”李诗年轻声问，“如果我们真的被分配到一个非常闭塞、非常落后的地方，那里的村民思想真的很顽固，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报警呗！”王璐想都没想，“现在是法治社会，谁敢打老师？那是妨碍公务，是犯法的！”
“对啊，诗年，你想多啦。”陈静拍拍她的肩，“学校会保障我们安全的。再说了，支教也就三年熬过去，评个优，对以后分配工作也有好处。总不能因为怕万一的危险，就连试都不敢试了吧？那也太怂了。”
这番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李诗年的心安定了一些。
是啊她想，自己是去教书育人的，是去传播知识的火种，怎么会想到那些阴暗面去呢？
李诗年从抽屉抽出了一张学校发的关于应届生号召的一些宣传单。
“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用三年不长的时间，做一件终身难忘的事！”
下面列着几个意向地点，无一例外，全是国家级贫困县。
哪怕到了现在她心里都燃烧着一团火，觉得自己即将踏上一条光荣之路。
刚听了确之的话有点动摇，反过来一想不行，不能因为几句话就退缩。
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关于奉献、勇气和担当。
还没去就打退堂鼓，这不是她的作风。
再说了，当老师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她只要做好准备，无论是哪里都是奉献自己。
第二天清晨，李诗年破天荒地没有去图书馆占座，直接敲开了系辅导员刘老师的办公室门。
刘辅导员四十多岁，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
他听完李诗年关于安全和具体环境的疑惑，端起搪瓷茶杯，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开口。
“诗年啊，有顾虑是好事，这说明你对这份工作有敬畏心。”刘辅导员的声音四平八稳，“艰苦是肯定的，但这是锻炼。至于你说的那些个别现象在任何地方都可能发生。我们总不能因噎废食，对不对？学校这边也会做好相应的保障工作的。”
与此同时程家。
李茨正对着一碗黑漆漆的中药苦着脸。
中药真的很难吃，酸甜苦辣回味无穷，要是味道分开的就算了，谁知道这玩意是一股脑全在舌头上炸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