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她想喊，张大了嘴，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气流声。
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整个人像一截被抽了骨头的木头，直挺挺地从长凳上滑下去，重重摔在泥地上，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口角冒出白沫。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哐当！”“噗通！”几乎就在下一秒，席间好几个原本还在吆喝着“再来一碗”的男人，像约好了一样，同时扔了碗筷，脸色骤变。
有人死死捂住胸口，额上青筋暴起，满脸痛苦；有人则蜷起身子，抱住腹部，发出痛苦的呻吟；
更有人“哇”地一声，弓着腰就开始剧烈呕吐起来，刚吃下去的酒菜混着酸水和胆汁，喷了一地。
“啊——！”
“老天爷！这是咋了？！”
“撞邪了！肯定是撞邪了！”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坐着吃饭的人，眨眼间倒了一半。剩下的人惊骇地跳起来，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有人想去扶地上抽搐的人，手刚碰到，自己也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发麻；
有人吓得呆在原地，脸色惨白，双腿打颤；更多的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嘴里胡乱喊着：“煞气！是老太太的煞气冲了！”
“完了完了，老太太舍不得走，要带人下去啊！”
“快跑！快离开这儿！”
村长年纪大，吃得慢，酒也喝得少，此刻还算能勉强站着，但脸色灰败捂着肚子，强撑着喊道：“别慌！别自己吓自己！快，快把人抬到通风地方！拿水来！灌清水！抠嗓子眼！”
可他话音刚落，两个想去抬那老婶子的壮年村民，刚弯下腰，自己就晃了两晃，“噗通”、“噗通”栽倒在地，也开始抽搐起来。
去拿水的人踉踉跄跄跑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自己先灌了一口想压压惊。却也随即倒了下来。
李茨的视线盯着王有财，他是最早倒下的几个之一，大约是酒喝得最猛，菜也吃得最多。他脸朝下，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只手臂还保持着向前抓挠的姿势，手指深深抠进了泥土里。
旁边是他带来的那个同伙王成才，此刻正蜷成一团，像只煮熟的虾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间歇性地抽动一下。
村长还在声嘶力竭地指挥，但声音已经弱了下去，他自己也扶住了凳子，额头冷汗涔涔，呼吸急促。
“水……快拿干净的水……井水……”他挣扎着说，话没说完，身子一软，顺着滑了下去，眼睛开始翻白。
李茨的心微微沉了一下。水缸里的水……她倒过农药。
失策了，早知道，该留一点，或者该多找几个农药瓶子，在井里涮一涮……。
喝酒多、吃得快的男人，发作得最迅猛，此刻已经基本没了声息。
那些帮忙的妇女，吃得慢些，症状稍轻，但也一个个面色青白，捂着肚子或胸口，痛苦地呕吐、呻吟，有的瘫软在地，有的勉强扶着墙或桌子，眼神涣散。
空气里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李茨挣扎着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对离她最近、正伏在墙角呕吐的一个婶子说：“婶……婶子，你、你怎么样？我……我去厨房把水提出来，给大家喝点水……”
那婶子已经吐得脱了力，勉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涣散，根本说不出话，只是胡乱地点了下头，又低下头去干呕。
李茨又扔了一颗乌头晶在水桶里面。
在农村这种地方解毒也好不舒服也好，治疗的土方子，不就是灌清水、绿豆水和抠喉咙吗？
水一提过来，慌乱到极致的人，哪怕觉得水有点怪味，在嘴里一片麻木、满是呕吐物酸腐气的时候，哪还能分辨得清楚？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还能动的人，舀起缸里、桶里剩下的水，不管不顾地往自己和倒地的人嘴里灌。
一点点的差异，在极度的混乱和恐慌中，被无限地缩小、忽略了。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院子里，堂屋里，刚才还喧闹着吃饭喝酒的20来个人此刻都倒下了。横七竖八，姿态各异。
李茨觉得浓烈的尸臭味，都都被这股新生的、更尖锐的死亡气息压下去了一些。
她走到院子里，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地躯体，最后落在了王有财和王成才身上。
她看得很仔细确认倒地的人胸膛是否还有起伏，听着他们口鼻间是否还有气息。
有的确实已经没了动静。但有的手指似乎还在微微抽动，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喉咙里还有极其微弱的、拉风箱似的声响。
有声音的李茨用自己早就准备好绑在手上的锥子，一人对着脖子戳了一下。
欢欢吓得完全不敢吱声。它记得茨茨在前几个任务世界里，虽然手段也很利落，但戾气不重，明显不牵连别人，而且那么多个世界走过来，它一贯都觉得茨茨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
也不知道那个小女孩的记忆里有着什么让她这么一下就爆发了。发生的事情让人难以忍受？它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更加困惑。
李茨不管欢欢怎么想，她等着烧尸呢，这些人这点东西下去，不去天堂也难。
她站在那里，环顾着这个被死亡填满的院落。一个念头清晰地浮了上来。
这是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母亲的遗体，她没法直接带走安葬，目标太大，带不走也走不远。
而且埋在哪里？
埋这座大山？她不会喜欢这里的，得把她带出去。她不能让母亲死后还留在这里，和这些肮脏的东西埋在同一片土地下。
出了这座大山，埋哪里都是需要别人同意审批的。
等处理完这一切，找个机会找帮手把母亲带出去，也得找个机会把地窖烧了。连同里面不堪的一切，都烧干净。
村里的壮劳力有一部分在这里了，也都是跟王有财比较相熟的人家。
那就大部分都死的不冤。
一个农村家庭在这种大山里存下的那一笔钱，哪里会是什么正经的来源渠道。
夜晚才刚刚开始，王有财家位于村子边缘，周边的邻居也都来帮忙了，因为晦气和气味大又不是正常的白事，这边有人喊话尖叫都是正常的，有什么问题也不会立刻引来人看。
她先走到厨房，搬出那个装着凝固猪油的陶罐，还有那个只剩瓶底的菜籽油瓶子。接着找到了那个放在碗柜底下贴着模糊标签的深色煤油瓶，里面还有小半瓶。
她拧开煤油瓶的盖子。浓烈的、带着烃类特有气味的气息瞬间散发出来。
拿着走到院子里，煤油量不多，需要节省。她把油主要泼洒在院子里堆放的柴火、干燥的稻草，以及门窗、木柱等容易燃烧的地方。
做完这些，她开始搬运柴火。将柴房里那些干燥的劈柴、玉米秆，一捆捆拖出来，杂乱地堆在那些倒卧的身体之间。
又把王有财房间里那些破烂的被褥、衣物，所有能烧的东西，全都扔在地上，扔在柴堆上，扔在那些浸了油的身体上。
最后她站在院子中央。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屋檐下那盏灯还亮着，投下她孤零零的影子。脚下是横陈的躯体，鼻端是血腥、呕吐物、煤油和死亡混合的复杂气味。
“唉，茨茨。”欢欢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叹息的情绪，“你不是不喜欢变成动物吗？下辈子我们两个肯定捡不到人了。”
茨茨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自保”和“复仇”的范畴。
“那也要看是什么情况啊。”她轻声说，目光落在堆好的柴火上。
“你知道的，”欢欢试图理性分析，“这个年代，这种人，是杀不绝的。根源不在他们几个人身上。你这样做……用处不大。”
这个时候的这种人的猖獗超乎人的想象，疯狂到可怕。
“嗯。”李茨应了一声，很平淡，“我知道。是立法的问题，是环境的问题，是穷和愚昧的问题。”
她顿了顿，“我估计，我这辈子，怕是不得善终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不过，”她抬起头看向夜空，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能烧掉一点，算一点吧。要是这把火，能烧得再旺一点，烧得有人看见，有人怕了……能推动点什么往前走一点点……”
只要能早十年推动定性这种行为，也是好的，也算死得其所。
她没再说下去。从怀里掏出火柴将火苗凑近一堆浸了煤油和菜籽油的破布。
“噗——”
火焰猛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油脂和干燥的纤维，瞬间扩大，火舌顺着泼洒的油迹，迅速蔓延开来，爬上柴堆，爬上浸了油的衣角，爬上木质的门框……
火光腾起，越来越亮，越来越猛，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大火熊熊燃烧，照亮了半边夜空。
远处，终于响起了第一声惊惶的呼喊：“走水啦——！王有财家走水啦——！”
李茨转身，背起那一小罐子猪油，瘦小的身影迅速朝着后山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李茨的新落脚点，是小溪上游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里。洞里阴冷潮湿，石壁上沁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苔藓和泥土的气息。
但对她而言，这里比王家那间漏风的柴房，比村里任何一间屋子，都更让她觉得“安全”。洞口的枯草和藤蔓虚虚地挡着，从外面看和周围山坡的荒草丛没什么两样。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听着洞外溪水淙淙流淌的声音，以及更远处村庄方向隐约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哭嚎和混乱的人声。
这还不够乱。
把钢锥在溪水里洗干净，再把钢锥绑在右手腕。想了想她又扯了一片芭蕉叶子包了一点猪油。用一根细树枝，小心地挑了一点粘稠漆黑的乌头浸膏，混进猪油里，用树枝慢慢搅匀。
村里有人养了条狗。
趁着夜色和远处火光带来的明暗不定，李茨重新潜入小村庄。空气里依旧弥漫着焦臭、烟味，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恐慌。
王有财家的火是没办法救了的，李茨冷冷的想，他们剩下的那些还有男丁的人家肯定是要集合在一起商量怎么处理，接下来就随机应变。
李茨去的第一家就是离王有财家有点远的王大富家，王大富跟王有财关系比较好，狐朋狗友，还是个老光棍，家里就他一口人。
李茨光明正大的进了他家的厨房，她的油不够，只能搜刮一下他家的。
院子里黑漆漆的。她先去了厨房，摸黑找到了放在灶台边的煤油瓶和装菜籽油的陶罐。她直接把煤油瓶揣进怀里，菜籽油的罐子直接提在手上。
毫无心理负担的拿走了他家易燃的干草，拿着装菜籽油的陶瓷罐子摔到了房间的床上。
挑出好几件秋天的衣服塞进背篓里，把其他的被褥和柜子里的衣服扔在了粮食和墙边，她拿出火柴，擦燃一根，随即被她扔到了浸透油的被褥上。
出来的时候，顺手也把柴火堆一起点燃了。
“轰——！”
她拿着刚刚的煤油去了另外一户人家的后墙。
这家是村里唯一养狗的人家，都是熟悉的村里的小孩，狗见到她并没有叫，但是她也没办法弄走它。
李茨蹲下身，隔着低矮的土墙，将那块混了乌头浸膏的猪油扔了过去。猪油落在狗面前的地上，散发出动物油脂特有的香气。狗迟疑了一下，嗅了嗅，终究没抵过本能，舌头一卷，吃了下去。
李茨静静等了几秒，看到狗开始不安地走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随即瘫软下去，四肢轻微抽搐。
走进去搜刮了家里的油。然后从背篓里拿出一件衣服倒一点煤油，点燃之后扔到了堆积的干柴上。
她就像一个游魂在村庄里游荡。
大部分人的干柴都堆放在厨房或者墙角搭的棚子里。粮食才刚晒完很多都直接堆在大堂里就用席子盖着，家里的钱和重要的东西多半都存在老人或者主人家的房间，这些地方都是要重点关照的。
王家的惨剧吸引了大部分的人，相关的不相关的人都赶过去看热闹了。这样方便她一一的去烧其他人的屋子。
家里有人的没办法光明正大的进去烧，她就从上一家拿到的油泼在厨房的屋顶或者棚子那边然后点一把火。就算烧不了太多重要的东西，但是也足够让他们喝一壶。足够让那家人惊慌失措，疲于奔命，无暇他顾。
至于那些空无一人的，她则毫不客气，直接点燃堆放的粮食、引燃卧室、带走所有能找到的油和易燃的布料，作为下一处的“火种”。
她行动迅捷，目标明确，放火、转移、再放火，烧死谁她不管。
看着天上的星星，李茨在心里感慨：“欢欢，你看今天是不是一个好天气，秋高气爽，风干物燥，是一个点火的好时机。”
欢欢觉的李茨现在有点变态，它都不敢说话，劝也劝不动，算了，随她开心吧，等她做完这些事情心情好了，肯定会给它一个理由。
就这样，村子里这家也起火，那家也起火。哭喊声、惊叫声、泼水声、房屋倒塌的轰响，混杂在一起，剩下的老人孩子之类的根本没办法扑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邻居或者自家化为灰烬。
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整个人像一截被抽了骨头的木头，直挺挺地从长凳上滑下去，重重摔在泥地上，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口角冒出白沫。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哐当！”“噗通！”几乎就在下一秒，席间好几个原本还在吆喝着“再来一碗”的男人，像约好了一样，同时扔了碗筷，脸色骤变。
有人死死捂住胸口，额上青筋暴起，满脸痛苦；有人则蜷起身子，抱住腹部，发出痛苦的呻吟；
更有人“哇”地一声，弓着腰就开始剧烈呕吐起来，刚吃下去的酒菜混着酸水和胆汁，喷了一地。
“啊——！”
“老天爷！这是咋了？！”
“撞邪了！肯定是撞邪了！”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坐着吃饭的人，眨眼间倒了一半。剩下的人惊骇地跳起来，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有人想去扶地上抽搐的人，手刚碰到，自己也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发麻；
有人吓得呆在原地，脸色惨白，双腿打颤；更多的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嘴里胡乱喊着：“煞气！是老太太的煞气冲了！”
“完了完了，老太太舍不得走，要带人下去啊！”
“快跑！快离开这儿！”
村长年纪大，吃得慢，酒也喝得少，此刻还算能勉强站着，但脸色灰败捂着肚子，强撑着喊道：“别慌！别自己吓自己！快，快把人抬到通风地方！拿水来！灌清水！抠嗓子眼！”
可他话音刚落，两个想去抬那老婶子的壮年村民，刚弯下腰，自己就晃了两晃，“噗通”、“噗通”栽倒在地，也开始抽搐起来。
去拿水的人踉踉跄跄跑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自己先灌了一口想压压惊。却也随即倒了下来。
李茨的视线盯着王有财，他是最早倒下的几个之一，大约是酒喝得最猛，菜也吃得最多。他脸朝下，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只手臂还保持着向前抓挠的姿势，手指深深抠进了泥土里。
旁边是他带来的那个同伙王成才，此刻正蜷成一团，像只煮熟的虾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间歇性地抽动一下。
村长还在声嘶力竭地指挥，但声音已经弱了下去，他自己也扶住了凳子，额头冷汗涔涔，呼吸急促。
“水……快拿干净的水……井水……”他挣扎着说，话没说完，身子一软，顺着滑了下去，眼睛开始翻白。
李茨的心微微沉了一下。水缸里的水……她倒过农药。
失策了，早知道，该留一点，或者该多找几个农药瓶子，在井里涮一涮……。
喝酒多、吃得快的男人，发作得最迅猛，此刻已经基本没了声息。
那些帮忙的妇女，吃得慢些，症状稍轻，但也一个个面色青白，捂着肚子或胸口，痛苦地呕吐、呻吟，有的瘫软在地，有的勉强扶着墙或桌子，眼神涣散。
空气里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李茨挣扎着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对离她最近、正伏在墙角呕吐的一个婶子说：“婶……婶子，你、你怎么样？我……我去厨房把水提出来，给大家喝点水……”
那婶子已经吐得脱了力，勉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涣散，根本说不出话，只是胡乱地点了下头，又低下头去干呕。
李茨又扔了一颗乌头晶在水桶里面。
在农村这种地方解毒也好不舒服也好，治疗的土方子，不就是灌清水、绿豆水和抠喉咙吗？
水一提过来，慌乱到极致的人，哪怕觉得水有点怪味，在嘴里一片麻木、满是呕吐物酸腐气的时候，哪还能分辨得清楚？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还能动的人，舀起缸里、桶里剩下的水，不管不顾地往自己和倒地的人嘴里灌。
一点点的差异，在极度的混乱和恐慌中，被无限地缩小、忽略了。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院子里，堂屋里，刚才还喧闹着吃饭喝酒的20来个人此刻都倒下了。横七竖八，姿态各异。
李茨觉得浓烈的尸臭味，都都被这股新生的、更尖锐的死亡气息压下去了一些。
她走到院子里，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地躯体，最后落在了王有财和王成才身上。
她看得很仔细确认倒地的人胸膛是否还有起伏，听着他们口鼻间是否还有气息。
有的确实已经没了动静。但有的手指似乎还在微微抽动，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喉咙里还有极其微弱的、拉风箱似的声响。
有声音的李茨用自己早就准备好绑在手上的锥子，一人对着脖子戳了一下。
欢欢吓得完全不敢吱声。它记得茨茨在前几个任务世界里，虽然手段也很利落，但戾气不重，明显不牵连别人，而且那么多个世界走过来，它一贯都觉得茨茨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
也不知道那个小女孩的记忆里有着什么让她这么一下就爆发了。发生的事情让人难以忍受？它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更加困惑。
李茨不管欢欢怎么想，她等着烧尸呢，这些人这点东西下去，不去天堂也难。
她站在那里，环顾着这个被死亡填满的院落。一个念头清晰地浮了上来。
这是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母亲的遗体，她没法直接带走安葬，目标太大，带不走也走不远。
而且埋在哪里？
埋这座大山？她不会喜欢这里的，得把她带出去。她不能让母亲死后还留在这里，和这些肮脏的东西埋在同一片土地下。
出了这座大山，埋哪里都是需要别人同意审批的。
等处理完这一切，找个机会找帮手把母亲带出去，也得找个机会把地窖烧了。连同里面不堪的一切，都烧干净。
村里的壮劳力有一部分在这里了，也都是跟王有财比较相熟的人家。
那就大部分都死的不冤。
一个农村家庭在这种大山里存下的那一笔钱，哪里会是什么正经的来源渠道。
夜晚才刚刚开始，王有财家位于村子边缘，周边的邻居也都来帮忙了，因为晦气和气味大又不是正常的白事，这边有人喊话尖叫都是正常的，有什么问题也不会立刻引来人看。
她先走到厨房，搬出那个装着凝固猪油的陶罐，还有那个只剩瓶底的菜籽油瓶子。接着找到了那个放在碗柜底下贴着模糊标签的深色煤油瓶，里面还有小半瓶。
她拧开煤油瓶的盖子。浓烈的、带着烃类特有气味的气息瞬间散发出来。
拿着走到院子里，煤油量不多，需要节省。她把油主要泼洒在院子里堆放的柴火、干燥的稻草，以及门窗、木柱等容易燃烧的地方。
做完这些，她开始搬运柴火。将柴房里那些干燥的劈柴、玉米秆，一捆捆拖出来，杂乱地堆在那些倒卧的身体之间。
又把王有财房间里那些破烂的被褥、衣物，所有能烧的东西，全都扔在地上，扔在柴堆上，扔在那些浸了油的身体上。
最后她站在院子中央。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屋檐下那盏灯还亮着，投下她孤零零的影子。脚下是横陈的躯体，鼻端是血腥、呕吐物、煤油和死亡混合的复杂气味。
“唉，茨茨。”欢欢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叹息的情绪，“你不是不喜欢变成动物吗？下辈子我们两个肯定捡不到人了。”
茨茨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自保”和“复仇”的范畴。
“那也要看是什么情况啊。”她轻声说，目光落在堆好的柴火上。
“你知道的，”欢欢试图理性分析，“这个年代，这种人，是杀不绝的。根源不在他们几个人身上。你这样做……用处不大。”
这个时候的这种人的猖獗超乎人的想象，疯狂到可怕。
“嗯。”李茨应了一声，很平淡，“我知道。是立法的问题，是环境的问题，是穷和愚昧的问题。”
她顿了顿，“我估计，我这辈子，怕是不得善终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不过，”她抬起头看向夜空，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能烧掉一点，算一点吧。要是这把火，能烧得再旺一点，烧得有人看见，有人怕了……能推动点什么往前走一点点……”
只要能早十年推动定性这种行为，也是好的，也算死得其所。
她没再说下去。从怀里掏出火柴将火苗凑近一堆浸了煤油和菜籽油的破布。
“噗——”
火焰猛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油脂和干燥的纤维，瞬间扩大，火舌顺着泼洒的油迹，迅速蔓延开来，爬上柴堆，爬上浸了油的衣角，爬上木质的门框……
火光腾起，越来越亮，越来越猛，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大火熊熊燃烧，照亮了半边夜空。
远处，终于响起了第一声惊惶的呼喊：“走水啦——！王有财家走水啦——！”
李茨转身，背起那一小罐子猪油，瘦小的身影迅速朝着后山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李茨的新落脚点，是小溪上游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里。洞里阴冷潮湿，石壁上沁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苔藓和泥土的气息。
但对她而言，这里比王家那间漏风的柴房，比村里任何一间屋子，都更让她觉得“安全”。洞口的枯草和藤蔓虚虚地挡着，从外面看和周围山坡的荒草丛没什么两样。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听着洞外溪水淙淙流淌的声音，以及更远处村庄方向隐约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哭嚎和混乱的人声。
这还不够乱。
把钢锥在溪水里洗干净，再把钢锥绑在右手腕。想了想她又扯了一片芭蕉叶子包了一点猪油。用一根细树枝，小心地挑了一点粘稠漆黑的乌头浸膏，混进猪油里，用树枝慢慢搅匀。
村里有人养了条狗。
趁着夜色和远处火光带来的明暗不定，李茨重新潜入小村庄。空气里依旧弥漫着焦臭、烟味，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恐慌。
王有财家的火是没办法救了的，李茨冷冷的想，他们剩下的那些还有男丁的人家肯定是要集合在一起商量怎么处理，接下来就随机应变。
李茨去的第一家就是离王有财家有点远的王大富家，王大富跟王有财关系比较好，狐朋狗友，还是个老光棍，家里就他一口人。
李茨光明正大的进了他家的厨房，她的油不够，只能搜刮一下他家的。
院子里黑漆漆的。她先去了厨房，摸黑找到了放在灶台边的煤油瓶和装菜籽油的陶罐。她直接把煤油瓶揣进怀里，菜籽油的罐子直接提在手上。
毫无心理负担的拿走了他家易燃的干草，拿着装菜籽油的陶瓷罐子摔到了房间的床上。
挑出好几件秋天的衣服塞进背篓里，把其他的被褥和柜子里的衣服扔在了粮食和墙边，她拿出火柴，擦燃一根，随即被她扔到了浸透油的被褥上。
出来的时候，顺手也把柴火堆一起点燃了。
“轰——！”
她拿着刚刚的煤油去了另外一户人家的后墙。
这家是村里唯一养狗的人家，都是熟悉的村里的小孩，狗见到她并没有叫，但是她也没办法弄走它。
李茨蹲下身，隔着低矮的土墙，将那块混了乌头浸膏的猪油扔了过去。猪油落在狗面前的地上，散发出动物油脂特有的香气。狗迟疑了一下，嗅了嗅，终究没抵过本能，舌头一卷，吃了下去。
李茨静静等了几秒，看到狗开始不安地走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随即瘫软下去，四肢轻微抽搐。
走进去搜刮了家里的油。然后从背篓里拿出一件衣服倒一点煤油，点燃之后扔到了堆积的干柴上。
她就像一个游魂在村庄里游荡。
大部分人的干柴都堆放在厨房或者墙角搭的棚子里。粮食才刚晒完很多都直接堆在大堂里就用席子盖着，家里的钱和重要的东西多半都存在老人或者主人家的房间，这些地方都是要重点关照的。
王家的惨剧吸引了大部分的人，相关的不相关的人都赶过去看热闹了。这样方便她一一的去烧其他人的屋子。
家里有人的没办法光明正大的进去烧，她就从上一家拿到的油泼在厨房的屋顶或者棚子那边然后点一把火。就算烧不了太多重要的东西，但是也足够让他们喝一壶。足够让那家人惊慌失措，疲于奔命，无暇他顾。
至于那些空无一人的，她则毫不客气，直接点燃堆放的粮食、引燃卧室、带走所有能找到的油和易燃的布料，作为下一处的“火种”。
她行动迅捷，目标明确，放火、转移、再放火，烧死谁她不管。
看着天上的星星，李茨在心里感慨：“欢欢，你看今天是不是一个好天气，秋高气爽，风干物燥，是一个点火的好时机。”
欢欢觉的李茨现在有点变态，它都不敢说话，劝也劝不动，算了，随她开心吧，等她做完这些事情心情好了，肯定会给它一个理由。
就这样，村子里这家也起火，那家也起火。哭喊声、惊叫声、泼水声、房屋倒塌的轰响，混杂在一起，剩下的老人孩子之类的根本没办法扑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邻居或者自家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