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干部！陈干部！这是怎么回事啊？！”
哭喊声、叫骂声、挣扎声瞬间炸开，比昨晚救火时还要混乱和激烈。
上了年纪的妇人像护崽的母兽一样，尖叫着冲上去，对着试图控制他们儿子的武警又抓又挠，用头撞，抱着大腿不放，甚至试图用牙齿咬。
她们脸上不再是面对天灾时的绝望，而是一种更加狰狞的疯狂。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好几个年轻公安和武警战士的脸上、手上都被挠出了血道子。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划破了嘈杂的天空。
所有人都被震得一愣，瞬间安静了一瞬。开枪的是队伍里一个脸色铁青的年轻公安，他对着天空鸣枪示警，握枪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凶狠。
短暂的死寂。
但紧接着，一个被反扭着手臂、满脸横肉的男人突然梗着脖子大吼起来：“别怕！他们不敢真打死人！开了枪又怎么样？！有本事朝老子这儿打！”
他挺着胸膛，“咱们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就是家里死了人着了火，他们能把咱们怎么样？法不责众！都别怂！”
“对！法不责众！”
“放开人！”
“跟他们拼了！”
被短暂压下去的骚动，如同浇了油的死灰，瞬间复燃。
镇上的一个负责人也跟着在劝陈晨星，说这样引起暴乱，事情都还没查清楚，先不要急。
陈晨星看了他一眼：“这种事情是引发暴乱还是抓捕罪犯，是国法说了算。”
枪声的余韵还在焦灼的空气里震颤。
王二牛那声“法不责众”的嘶吼，瞬间点燃了幸存者们心中积压的恐惧、绝望和蛮横。
“拼了！”
“放开我阿大！”
“跟这些当兵的拼了！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人群开始疯狂地冲击着由武警和公安组成的单薄防线，场面彻底失控。
武警战士们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这些大部分是老人、妇女以及孩子的疯狂冲击，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不能使用武力，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束脚，防线被冲得摇摇欲坠。
陈晨星站在临时用倒塌房梁搭起的高处对着扩音器大吼：“冷静！都冷静！我们是在执行公务！请大家配合！冲击执法人员是犯法的！”
“呜——呜——呜——！”
凄厉的、撕心裂肺的孩童哭喊声，陡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朱大婶扑到李茨这边，她直接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狠狠掐在李茨的脖子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小贱货！扫把星！都是你招来的祸事！我掐死你！掐死你这个害人精！”
“住手！！！” 陈晨星目眦欲裂，对着扩音器发出一声暴喝。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被朱大婶掐得小脸发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李茨，仿佛因为极度恐惧和窒息而下意识挣扎，她的右手猛地向上挥起，似乎想推开朱大婶的脸。
“啊——！” 朱大婶发出一声惨叫，猛地松开了掐着李茨脖子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半张老脸和枯瘦的手。
李茨“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剧烈咳嗽，小脸憋得通红，眼泪汪汪，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软软地瘫在小徐怀里，看起来惊吓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惊呆了。
连那些正在冲击防线的村民都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血喷洒的满脸都是、惨叫不止的朱大婶。
鲜血让他们下意识的起了怯意。
陈晨星反应极快，他立刻抓住这震慑性的时机，用尽全力，对着扩音器吼道：
“所有人都给我听着！原地抱头蹲下！立刻！马上！武警部队，我命令你们，立刻控制场面！
对任何继续反抗、袭击执法人员者，可以使用必要强制手段，直至使用警械！首要目标是保护儿童！重复，保护儿童！”
他的命令清晰、冷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同时他朝旁边的武警带队军官重重点头。
军官立刻会意，厉声下令：“一班二班，盾牌上前！隔离人群！三班四班，警棍准备，震慑冲击！救护员！去看看那孩子和那个受伤的妇女！”
“嗬！” 训练有素的武警战士们齐声应和，声震四野。前排的战士迅速举起防暴盾牌，结阵向前推进，将混乱的人群与后方隔离分割。
后排的战士则亮出了黑色的警棍，虽然没有挥出，但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和森然的威慑力，与刚才克制状态下的被动截然不同。
枪声的余威，朱大婶满脸鲜血的惨叫，加上武警部队突然展现出的强硬姿态和严密阵型，多重冲击下，村民们的疯狂气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尤其是看到盾牌阵和警棍，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村里打架。
这些“外面人”是真的会动手，而且有能力控制他们。
“蹲下！抱头蹲下！” 战士们严厉的呼喝声响起。
有人还在犹豫，一个刚才冲得最凶、试图抢夺警棍的汉子被两名武警用盾牌猛地撞倒在地，迅速制伏，反剪双手铐了起来。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这一下彻底击溃了剩下的人的心理防线。
“别打！我们蹲下！蹲下！”
“妈！快蹲下！”
“孩子他爹，听当兵的！”
哭喊声变成了求饶和催促。大部分人，纷纷抱着头蹲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少数几个还梗着脖子的青壮，在周围战友迅速被制伏、以及更多武警冰冷目光的逼视下，也最终不甘不愿地慢慢蹲了下去。
场面迅速被控制住。
只有朱大婶还在捂着脖子哀嚎，但很快也被两名战士按住，卫生员上前进行紧急包扎，她脖子的位置，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淋漓，看起来甚是骇人。
陈晨星没有立刻去看朱大婶，他第一时间冲到了小徐和李茨身边。杨丽华也跑了过来。
“陈队！她……朱大婶突然冲过来，我……” 小徐又急又愧，脸涨得通红。
陈晨星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目光紧紧锁在李茨身上。
小女孩靠在小徐怀里，脖子上有明显的淤紫指痕，小脸惨白，还在不住地咳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身体抖得厉害，显然吓得不轻。
她的右手紧紧攥着，手背上还有燎泡和擦伤，看起来并无异样。
“孩子，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陈晨星蹲下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全身，尤其是那只紧握的右手。
李茨抬起泪眼，看向陈晨星，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依赖，她松开紧攥的右手，手心空空，只有泥灰和汗水。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叔……叔叔……她……她要掐死我……咳咳
我……我害怕……手乱动……不知道……抓到了什么碰到了什么……好多血……”
说着，又剧烈咳嗽起来，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杨丽华心疼得不得了，连忙把她接过来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怕不怕，没事了，阿姨在，警察叔叔在，没人能伤害你了。”
陈晨星看了看李茨空空的手心，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被包扎、仍在呻吟的朱大婶脖子上的伤口。
那伤口的位置和深度……
他站起身，对杨丽华低声道：“你带她去我们临时驻地，让卫生员仔细检查一下，尤其是脖子。
另外看好小姑娘。除了你和我们指定的女同志，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她，特别是村里的人。”
杨丽华神情严肃地点点头：“我明白，陈队。”
李茨收了力，她没想当众割了朱大婶的脖子。
柔弱还是要装一装的。
陈晨星没再管这边，他走到临时搭建的简易指挥台前，再次拿起扩音器：
“所有王家庄的村民，现在听清楚！”
“我们不是救灾之后立马就走。我们是来调查的！调查昨天导致二十多人死亡的疑似集体中毒事件！调查昨晚的连环火灾！
更要调查，你们这个村子里，长期存在的、涉嫌拐卖、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甚至杀人的严重犯罪行为的！”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在焦土上空炸响。
许多蹲在地上的村民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恐惧。
他们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这么快就摸到了根子上！
“刚才的骚乱，是对抗执法！是对正义的挑衅！我们已经掌握了初步证据！地窖、尸体、被拐卖的妇女儿童……
这些，不是天灾，是人祸！是你们当中某些人，长期犯下的、罄竹难书的罪恶！”
“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所有参与过、知晓这些罪行的人，主动站出来，坦白交代！举报有功！
负隅顽抗，甚至试图袭击执法人员、伤害证人的，刚才那个人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法律绝不会姑息，必将从严从重惩处！”
“我再强调一遍！这不是普通的纠纷！这是严重的刑事犯罪！‘严打’期间，顶风作案，是什么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按照我们的要求，分开接受询问！不得交头接耳，不得串供！如有违反，视同对抗调查！”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村民惨白或绝望的脸。
转身对武警军官和公安负责人下达命令：“立刻分头行动！一组，押解所有成年男性嫌疑人，分开拘押，严格看管！
二组，组织女同志，对所有女性村民和儿童进行初步问询和甄别，注意寻找可能存在的被拐卖受害者！
三组，技术队，立刻对已发现的地窖进行保护性勘查，申请市局甚至省厅的技术支持！尤其是王有财家那个地窖，还有这个小女孩提到的其他可能存在受害者的地窖！”
“是！” 众人轰然应诺。
庞大的国家机器，一旦锁定目标，开始真正开动，其展现出的效率和力量是惊人的。
混乱被迅速肃清，秩序被强行建立。哭喊和咒骂被压低成了压抑的啜泣和恐惧的沉默。
“都说了让你别再动手了，有什么事情也不是你这个小姑娘可以改变的！你会暴露的。”欢欢一边心疼一边抱怨。
帐篷角落的简易行军床上，李茨闭着眼，任由杨丽华用温水和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脖子上的淤痕和脸上的污垢。
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消毒水特有的、略微刺鼻的气味。
“这些人做事还是太守规矩了。”看来这个世界还是守秩序的一个世界。
可是啊，她李茨不想守这种罪不至死的秩序了。
一场混乱把她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那短暂的、血腥的冲突，虽然暂时震慑了村民，帮公安武警控制了局面，却也如同一把双刃剑，让她自己身上那层“纯粹受害者”的身份有了疑点。
也没事，很多时候人有了豁出去的勇气，反倒是不那么瞻前顾后了。
这个世界的开端让她想起了她最开始的世界的事情。
这让她的戾气极其之大，心情超级不爽。
李茨原来的世界也是出生在一个小山村，也是连绵不绝的大山。
她最开始也以为所有的女孩子都是这样的。
五六岁开始带弟弟妹妹、打猪草、烧火做饭，长到十五六岁，被家里用一笔彩礼“嫁”出去。
然后就是生孩子、操持更大家务、伺候公婆男人、下地干活，直到累垮、病死。
像地里的老牛一样，悄无声息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直到在她8岁的时候，村里来了支教老师，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
是她见过的世上最漂亮的仙女，是她见过老人嘴里说的活生生的菩萨。
她满心欢喜的看着这个老师给他们讲外面的世界，给女生们说多读书能改变命运，说女生也有无数的可能和未来。
她如饥似渴的抓紧机会学习新的知识，她成了老师的跟屁虫，她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听她讲话。
她给老师抓泥鳅，去摘鲜花给她，摘她认为的所有的好吃的野果子给她。
老师真温柔啊。从不嫌她脏，不嫌她烦。
老师笑起来也真好看，眼睛弯弯的，里面盛满了星光。
老师说她原本的名字二丫不好听，就做小名吧，给她起了个大名叫茨。
是野地里最顽强、带刺的植物。
老师说希望她能像荆棘一样，不怕风雨，扎根在哪怕最贫瘠的土地里，然后开出最灿烂的花。
说她一定会有一个，很美好、很不一样的未来。
茨。她有名字了，是老师给的，荆棘里的花。
可是慢慢的。老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经常望着远处的山发呆。
班上几个半大不小的男生，开始不好好听课，挤眉弄眼，对着老师的背影发出古怪的笑声。
后来，那些笑声变成了清晰的、充满恶意的叫喊：
“苏大强的老婆！”
“城里来的破鞋！”
“装什么清高！还不是要嫁给我们山里人！”
“荡妇！勾引人的骚货！”
每次他们一喊，就一哄而散。
老师听见了，肩膀会微微发抖，脸变得苍白，但她的教养让她骂不出口，只是用力捏着粉笔，指节发白。
哭喊声、叫骂声、挣扎声瞬间炸开，比昨晚救火时还要混乱和激烈。
上了年纪的妇人像护崽的母兽一样，尖叫着冲上去，对着试图控制他们儿子的武警又抓又挠，用头撞，抱着大腿不放，甚至试图用牙齿咬。
她们脸上不再是面对天灾时的绝望，而是一种更加狰狞的疯狂。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好几个年轻公安和武警战士的脸上、手上都被挠出了血道子。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划破了嘈杂的天空。
所有人都被震得一愣，瞬间安静了一瞬。开枪的是队伍里一个脸色铁青的年轻公安，他对着天空鸣枪示警，握枪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凶狠。
短暂的死寂。
但紧接着，一个被反扭着手臂、满脸横肉的男人突然梗着脖子大吼起来：“别怕！他们不敢真打死人！开了枪又怎么样？！有本事朝老子这儿打！”
他挺着胸膛，“咱们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就是家里死了人着了火，他们能把咱们怎么样？法不责众！都别怂！”
“对！法不责众！”
“放开人！”
“跟他们拼了！”
被短暂压下去的骚动，如同浇了油的死灰，瞬间复燃。
镇上的一个负责人也跟着在劝陈晨星，说这样引起暴乱，事情都还没查清楚，先不要急。
陈晨星看了他一眼：“这种事情是引发暴乱还是抓捕罪犯，是国法说了算。”
枪声的余韵还在焦灼的空气里震颤。
王二牛那声“法不责众”的嘶吼，瞬间点燃了幸存者们心中积压的恐惧、绝望和蛮横。
“拼了！”
“放开我阿大！”
“跟这些当兵的拼了！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人群开始疯狂地冲击着由武警和公安组成的单薄防线，场面彻底失控。
武警战士们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这些大部分是老人、妇女以及孩子的疯狂冲击，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不能使用武力，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束脚，防线被冲得摇摇欲坠。
陈晨星站在临时用倒塌房梁搭起的高处对着扩音器大吼：“冷静！都冷静！我们是在执行公务！请大家配合！冲击执法人员是犯法的！”
“呜——呜——呜——！”
凄厉的、撕心裂肺的孩童哭喊声，陡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朱大婶扑到李茨这边，她直接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狠狠掐在李茨的脖子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小贱货！扫把星！都是你招来的祸事！我掐死你！掐死你这个害人精！”
“住手！！！” 陈晨星目眦欲裂，对着扩音器发出一声暴喝。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被朱大婶掐得小脸发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李茨，仿佛因为极度恐惧和窒息而下意识挣扎，她的右手猛地向上挥起，似乎想推开朱大婶的脸。
“啊——！” 朱大婶发出一声惨叫，猛地松开了掐着李茨脖子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半张老脸和枯瘦的手。
李茨“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剧烈咳嗽，小脸憋得通红，眼泪汪汪，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软软地瘫在小徐怀里，看起来惊吓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惊呆了。
连那些正在冲击防线的村民都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血喷洒的满脸都是、惨叫不止的朱大婶。
鲜血让他们下意识的起了怯意。
陈晨星反应极快，他立刻抓住这震慑性的时机，用尽全力，对着扩音器吼道：
“所有人都给我听着！原地抱头蹲下！立刻！马上！武警部队，我命令你们，立刻控制场面！
对任何继续反抗、袭击执法人员者，可以使用必要强制手段，直至使用警械！首要目标是保护儿童！重复，保护儿童！”
他的命令清晰、冷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同时他朝旁边的武警带队军官重重点头。
军官立刻会意，厉声下令：“一班二班，盾牌上前！隔离人群！三班四班，警棍准备，震慑冲击！救护员！去看看那孩子和那个受伤的妇女！”
“嗬！” 训练有素的武警战士们齐声应和，声震四野。前排的战士迅速举起防暴盾牌，结阵向前推进，将混乱的人群与后方隔离分割。
后排的战士则亮出了黑色的警棍，虽然没有挥出，但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和森然的威慑力，与刚才克制状态下的被动截然不同。
枪声的余威，朱大婶满脸鲜血的惨叫，加上武警部队突然展现出的强硬姿态和严密阵型，多重冲击下，村民们的疯狂气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尤其是看到盾牌阵和警棍，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村里打架。
这些“外面人”是真的会动手，而且有能力控制他们。
“蹲下！抱头蹲下！” 战士们严厉的呼喝声响起。
有人还在犹豫，一个刚才冲得最凶、试图抢夺警棍的汉子被两名武警用盾牌猛地撞倒在地，迅速制伏，反剪双手铐了起来。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这一下彻底击溃了剩下的人的心理防线。
“别打！我们蹲下！蹲下！”
“妈！快蹲下！”
“孩子他爹，听当兵的！”
哭喊声变成了求饶和催促。大部分人，纷纷抱着头蹲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少数几个还梗着脖子的青壮，在周围战友迅速被制伏、以及更多武警冰冷目光的逼视下，也最终不甘不愿地慢慢蹲了下去。
场面迅速被控制住。
只有朱大婶还在捂着脖子哀嚎，但很快也被两名战士按住，卫生员上前进行紧急包扎，她脖子的位置，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淋漓，看起来甚是骇人。
陈晨星没有立刻去看朱大婶，他第一时间冲到了小徐和李茨身边。杨丽华也跑了过来。
“陈队！她……朱大婶突然冲过来，我……” 小徐又急又愧，脸涨得通红。
陈晨星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目光紧紧锁在李茨身上。
小女孩靠在小徐怀里，脖子上有明显的淤紫指痕，小脸惨白，还在不住地咳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身体抖得厉害，显然吓得不轻。
她的右手紧紧攥着，手背上还有燎泡和擦伤，看起来并无异样。
“孩子，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陈晨星蹲下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全身，尤其是那只紧握的右手。
李茨抬起泪眼，看向陈晨星，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依赖，她松开紧攥的右手，手心空空，只有泥灰和汗水。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叔……叔叔……她……她要掐死我……咳咳
我……我害怕……手乱动……不知道……抓到了什么碰到了什么……好多血……”
说着，又剧烈咳嗽起来，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杨丽华心疼得不得了，连忙把她接过来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怕不怕，没事了，阿姨在，警察叔叔在，没人能伤害你了。”
陈晨星看了看李茨空空的手心，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被包扎、仍在呻吟的朱大婶脖子上的伤口。
那伤口的位置和深度……
他站起身，对杨丽华低声道：“你带她去我们临时驻地，让卫生员仔细检查一下，尤其是脖子。
另外看好小姑娘。除了你和我们指定的女同志，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她，特别是村里的人。”
杨丽华神情严肃地点点头：“我明白，陈队。”
李茨收了力，她没想当众割了朱大婶的脖子。
柔弱还是要装一装的。
陈晨星没再管这边，他走到临时搭建的简易指挥台前，再次拿起扩音器：
“所有王家庄的村民，现在听清楚！”
“我们不是救灾之后立马就走。我们是来调查的！调查昨天导致二十多人死亡的疑似集体中毒事件！调查昨晚的连环火灾！
更要调查，你们这个村子里，长期存在的、涉嫌拐卖、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甚至杀人的严重犯罪行为的！”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在焦土上空炸响。
许多蹲在地上的村民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恐惧。
他们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这么快就摸到了根子上！
“刚才的骚乱，是对抗执法！是对正义的挑衅！我们已经掌握了初步证据！地窖、尸体、被拐卖的妇女儿童……
这些，不是天灾，是人祸！是你们当中某些人，长期犯下的、罄竹难书的罪恶！”
“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所有参与过、知晓这些罪行的人，主动站出来，坦白交代！举报有功！
负隅顽抗，甚至试图袭击执法人员、伤害证人的，刚才那个人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法律绝不会姑息，必将从严从重惩处！”
“我再强调一遍！这不是普通的纠纷！这是严重的刑事犯罪！‘严打’期间，顶风作案，是什么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按照我们的要求，分开接受询问！不得交头接耳，不得串供！如有违反，视同对抗调查！”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村民惨白或绝望的脸。
转身对武警军官和公安负责人下达命令：“立刻分头行动！一组，押解所有成年男性嫌疑人，分开拘押，严格看管！
二组，组织女同志，对所有女性村民和儿童进行初步问询和甄别，注意寻找可能存在的被拐卖受害者！
三组，技术队，立刻对已发现的地窖进行保护性勘查，申请市局甚至省厅的技术支持！尤其是王有财家那个地窖，还有这个小女孩提到的其他可能存在受害者的地窖！”
“是！” 众人轰然应诺。
庞大的国家机器，一旦锁定目标，开始真正开动，其展现出的效率和力量是惊人的。
混乱被迅速肃清，秩序被强行建立。哭喊和咒骂被压低成了压抑的啜泣和恐惧的沉默。
“都说了让你别再动手了，有什么事情也不是你这个小姑娘可以改变的！你会暴露的。”欢欢一边心疼一边抱怨。
帐篷角落的简易行军床上，李茨闭着眼，任由杨丽华用温水和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脖子上的淤痕和脸上的污垢。
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消毒水特有的、略微刺鼻的气味。
“这些人做事还是太守规矩了。”看来这个世界还是守秩序的一个世界。
可是啊，她李茨不想守这种罪不至死的秩序了。
一场混乱把她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那短暂的、血腥的冲突，虽然暂时震慑了村民，帮公安武警控制了局面，却也如同一把双刃剑，让她自己身上那层“纯粹受害者”的身份有了疑点。
也没事，很多时候人有了豁出去的勇气，反倒是不那么瞻前顾后了。
这个世界的开端让她想起了她最开始的世界的事情。
这让她的戾气极其之大，心情超级不爽。
李茨原来的世界也是出生在一个小山村，也是连绵不绝的大山。
她最开始也以为所有的女孩子都是这样的。
五六岁开始带弟弟妹妹、打猪草、烧火做饭，长到十五六岁，被家里用一笔彩礼“嫁”出去。
然后就是生孩子、操持更大家务、伺候公婆男人、下地干活，直到累垮、病死。
像地里的老牛一样，悄无声息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直到在她8岁的时候，村里来了支教老师，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
是她见过的世上最漂亮的仙女，是她见过老人嘴里说的活生生的菩萨。
她满心欢喜的看着这个老师给他们讲外面的世界，给女生们说多读书能改变命运，说女生也有无数的可能和未来。
她如饥似渴的抓紧机会学习新的知识，她成了老师的跟屁虫，她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听她讲话。
她给老师抓泥鳅，去摘鲜花给她，摘她认为的所有的好吃的野果子给她。
老师真温柔啊。从不嫌她脏，不嫌她烦。
老师笑起来也真好看，眼睛弯弯的，里面盛满了星光。
老师说她原本的名字二丫不好听，就做小名吧，给她起了个大名叫茨。
是野地里最顽强、带刺的植物。
老师说希望她能像荆棘一样，不怕风雨，扎根在哪怕最贫瘠的土地里，然后开出最灿烂的花。
说她一定会有一个，很美好、很不一样的未来。
茨。她有名字了，是老师给的，荆棘里的花。
可是慢慢的。老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经常望着远处的山发呆。
班上几个半大不小的男生，开始不好好听课，挤眉弄眼，对着老师的背影发出古怪的笑声。
后来，那些笑声变成了清晰的、充满恶意的叫喊：
“苏大强的老婆！”
“城里来的破鞋！”
“装什么清高！还不是要嫁给我们山里人！”
“荡妇！勾引人的骚货！”
每次他们一喊，就一哄而散。
老师听见了，肩膀会微微发抖，脸变得苍白，但她的教养让她骂不出口，只是用力捏着粉笔，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