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李茨跳到阳台栏杆上,透过纱窗往里看。只见小女孩蹲在“小黄”身边,小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的背毛,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小黄舒服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用脑袋蹭她的手。

接着小女孩把鸡胸肉打碎加了点羊奶粉端了出来,看到李茨在没一会儿又端了一个干净的碗出来:“小黑,来吃吧。”

起名真简单啊,不是小黑就是小黄要不就是咪咪。

李茨跟了一下午确实有点饿了,她现在是一只猫不是人,翻过去也不会被人当小偷。

小黄见另外一只猫进来也没叫,就是自己在那玩自己的尾巴。猫咪很多时候都能自娱自乐神经质,一个尾巴也能玩很久。

“小黑,你也是流浪猫 吗?可惜我爸妈不准我养,说我马上要考初中了,小黄还是我在地上打滚才留下来的。要是你下次饿了,可以在我放学的时候来哦,不要太晚,我爸妈会在晚上七点下班。”

李茨看着屋里简单甚至有些陈旧的摆设大概知道为什么小女孩要去翻垃圾桶了,就是为了养这只小黄。

猫咪还小,吃猫粮什么的营养不够,这种羊奶粉看起来这个家庭的大人也不会负担。

算了,下次还是不跟来家里了,小女孩翻垃圾桶也不容易。

李茨把皮筋叼到了香樟树她藏东西的树洞里,转头就回了张奶奶家!

今天是周末,按照张奶奶家的惯例,她女儿大概率会来看望老人。虽然张奶奶从也不怎么管她,但既然“挂名”在这个家里,还是得回去露个脸,维持一下“家猫”的体面。

在张奶奶女儿谢长华印象里,这只叫“小黑”的黑猫,就是一只“不爱在家呆、但饭点和晚上会准时回来”的宠物。

等她从阳台猫洞钻进张奶奶家时,客厅里正热闹着。一大家子都在,6岁的哥哥和3岁的妹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到动静,哥哥第一个转过头,眼睛一亮指着李茨喊:“妈妈!有只猫进来了!黑色的!”

“那是奶奶养的猫,叫小黑,别赶它。”卧室里传来张奶奶带着笑意的声音。

哥哥立刻来了兴趣,从沙发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朝着李茨伸出手,嘴里发出不太标准的“喵喵”声。

李茨瞥了他一眼,甩了甩尾巴,径自跳上了沙发的另一头扶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电视里放着《猫和老鼠》,汤姆又一次被杰瑞耍得团团转。

哥哥见李茨不理他,也不气馁,反而觉得这猫挺酷,爬回沙发,和妹妹一起津津有味地看起动画片来。

小妹妹才3岁,看着屏幕上追逐打闹的猫和老鼠,又看看身边真实的、毛茸茸的黑猫,忍不住伸出小手,鬼鬼祟祟地想去摸李茨垂在沙发边悠闲晃动的尾巴。

李茨尾巴尖灵巧地一甩,刚好避开妹妹的手指,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轻轻摆动。妹妹抓了个空,咯咯地笑起来,觉得好玩极了。

于是两个人类幼崽和一只猫,就以这种奇特的方式一起看汤姆如何花样出糗。

直到谢长华喊停,两个孩子还意犹未尽,哥哥仰着头:“妈妈,我今天晚上可以跟小黑睡吗?它好乖!”

谢长华笑道:“那你得问小黑自己呀,它愿意就可以。现在先去洗手洗脸刷牙!”

“哦!”哥哥盘算着,“那我现在就问小黑!”

妹妹一本正经地纠正:“哥哥笨,小黑不会说话!它怎么说愿意呀?”

李茨也跳下沙发,跟着进了卫生间,熟练地跳到洗手台上,在两个孩子惊奇的目光下,“漱口”,洗脸;最后她把两只前爪依次伸进洗手池里涮了涮,再在旁边铺着的、她专用的小毛巾上仔细擦干。

“妈妈!你看!小黑猫也会刷牙洗脸洗脚!”妹妹像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指着李茨。

谢长华正拿着湿毛巾给妹妹擦脸,见状也笑了:“是啊,小黑可爱干净了。所以我们要向猫咪学习,做个讲卫生的好孩子,知道吗?”

谢长华知道自己老妈养了一只很聪明的黑猫,这是她第一次看黑猫洗脸漱口洗脚,简直跟人一样,还会自己上厕所自己冲水。

她本身对宠物无感的人,也觉得这宠物养的省心。

不等哥哥抱她,李茨就跑去了老人的卧室跳上床头柜旁边的软垫,蜷缩起来,明确表示今晚要“侍奉”老人家就寝。

晚上她还打算去看金丝边眼镜,等到了才发现别墅二楼那几扇破掉的窗户依旧黑洞洞地敞着!

搞事的好时机啊!她跳上围墙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三花已经在了。

看到她来转过头,对着她短促地“喵”了一声,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种兴奋和急切?

可惜,李茨还是听不懂这声“喵”的具体含义。

猫语听力考试,她估计得交白卷。

她无奈地甩甩尾巴。

三花也不指望对方能听懂,一个连猫叫都不会的人,肯定不是猫妈妈教的,人教版就是不行。跳下去在院子外面叫。

听到猫叫声,二楼的灯猛地亮起,一个身影出现在破碎的窗口。

金丝边眼镜脸色憔悴,看到院子里的两只猫,尤其是那只让他印象深刻的三花时,怒火瞬间被点燃。

“又是你们这些阴魂不散的畜生!”他嘶哑地骂着,随手抓起窗台上一个东西狠狠朝院子里砸了下来!

“死猫!给我等着!”

灯光照亮了院落,也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墙头上的李茨和院子里的三花。“哼,原来是你们这两只!跑了还敢回来!”

当时挑的时候这两只猫是他最满意的两只了,特别的凶悍,也正是过于凶悍,还有聪明,两只猫居然都跑了。

捕猫笼对这两只聪明的猫不管用,对方也不会上这个当。他拿着火钳就一顿发泄,猫没打到自己累了个半死。

三花猫看他这副疯狂却无用的样子,琥珀色的眼睛里凶光更盛。

它压低身体,背脊弓起,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连续、极具威慑力的“呜——呜——”声。

这声音,哪怕是完全不懂猫语的人听了,也能立刻明白其中蕴含的攻击意味。

李茨看到别墅外围的摄像头,立刻跳过去用尽全力一爪子拍在摄像头上,将它的角度打歪,接着又补了一下,摄像头摔了个粉碎。连着敲了两个摄像头才跃上围墙。

三花如同离弦的箭,猛地蹿起,对着金丝边的手腕就是一爪子!

“啊!”金丝边一声痛呼,手背上瞬间多了几道血痕,火钳也“当啷”一声脱手掉在地上。

李茨没敢开口,她的叫声实在太出戏了。

就趁着金丝边不注意,一个起跳踢腿,直接把金丝边撞倒在地上。

李茨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轻盈地在他背上借力一蹬,跳开老远。和重新聚拢过来的三花猫并肩而立,冷冷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

金丝边又惊又怒又怕,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也顾不上去捡火钳了,连滚爬爬地冲回屋里,“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还传来了反锁的声音。

三花猫对着紧闭的房门,再次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凄厉的“喵呜——!”

李茨还是听不懂,但奇妙的是,她似乎能感受到这叫声中蕴含的某种“召唤”的意味。

有点像刻在猫科动物血脉里的、某种原始的通讯方式?就像月圆之夜头狼一叫其他狼附和。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另一声猫叫作为回应。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

她惊讶地看到,围墙外,开始出现一双双在夜色中反光的眼睛。绿色的,黄色的,琥珀色的……

一个个猫头悄无声息地探上墙头,很快,整个别墅的围墙上,竟然蹲了不下十几只猫!

它们体型各异,毛色不同,有常见的狸花、橘猫,也有玳瑁、白猫,但此刻,它们都蹲在那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院中的三花和李茨。

这个场景,莫名透着一股诡异感。大半夜看到真的有点吓人。李茨只觉得心里毛毛的。

三花猫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然后率先行动!一个蹦跶一下子就跳到了二楼的窗户那。

李茨趴在围墙上,看着这些猫越过窗户跑进屋子里,这些能在野外捕猎的猫能有多温驯?

很快房子里传来了金丝边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声、东西被撞倒摔碎的声音。

以及他语无伦次打电话报警的哭喊:“救命!好多猫!它们疯了!闯进我家!攻击我!警察!快来!地址是……”

李茨趴在围墙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咯噔一下。

坏了!

她急忙跳到客厅中央的桌子上,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破音的——

“嗷呜——!!!”

这声音迥异于寻常猫叫,瞬间压过了屋内的嘈杂。

奇迹般的,所有正在低吼、对峙、攻击的猫齐刷刷地停了下来,几十只颜色各异的眼睛,带着疑惑不解,齐刷刷地转向了发出怪叫的李茨。

那眼神仿佛在问:你叫的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听?

李茨被看得有点尴尬,跳到围墙又喵呜了一声,叫他们赶快走,头还向树林那边摆了一下。

跑啊。

出现猫袭击人的这种问题,一报警这种奇闻轶事那周边的人都会害怕,相对于人类,猫咪还是太脆弱了。

三花猫第一个做出了反应,它跳下茶几,对着猫群低低叫了一声,然后率先从窗户跳了出去。

有了带头的,其他猫也纷纷敏捷地转身,从窗户鱼贯而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这天之后,李茨又去了两次金丝边眼镜的别墅。

第一次去的时候发现金丝边不在家,窗户也没补,但是家里已经搬空了,电脑什么的都不见了。

再一次去的时候门口多了个醒目的“吉房出售”红牌子。

后来在公园听郑姨和别的邻居闲聊,说是那姓陆的走得匆忙,房子直接委托中介低价急售,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不再回这个“晦气”的伤心地了。

啧啧啧,聊天都是说这人“心理变态”“遭了报应”“连猫都看不下去”的。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李茨提前开启了自己的养老生活。

焦娇跟她说过她这具身体大概三岁,正值壮年。要是养的好猫咪可以活到12岁15岁。

白天清晨她跟奶奶吃完早餐就去公园吃罐罐,等邓曦上班之后她就绕着围墙去逗弄乐乐,跟它一起散步。

等中午的时候就跑去跟奶奶睡午觉,下午起来就去陪小姑娘翻垃圾桶。晚上再回家吃饭。

日子就这么悠闲地流淌着。

在公园李茨偶尔也会遇到那只三花猫。

她无聊的时候蹲在池塘边的石头上,看三花捕鱼。三花还送了两次鱼给她,看她确实不吃,才把她当空气,自顾自吃的开心。

但渐渐地她发现三花的动作没有以前敏捷。是不是上次在金丝边别墅那里受伤了?

李茨心里犯嘀咕。她琢磨怎么才能把这只见人就躲、野性难驯的三花“骗”去焦娇的宠物医院检查一下。

但是三花的警惕心太高了,走路跑都没问题,也就算了不过看起来胖了一点,可能是年纪渐长,或者心宽体胖?

“诱捕计划”最终不了了之。

让人没想到的是,等她两个月之后再在公园看到三花的时候,三花给了一个当头棒击。

那天她正坐石凳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呢,一抬头,就见三花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嘴里小心翼翼地叼着一团小小的、正在微弱扭动的东西。

李茨起初没在意。但等三花走到近前,把那团东西轻轻放在草地上时,李茨的瞳孔瞬间放大,浑身的毛都差点炸起来!

一只猫!一只巴掌大!活的三花小奶猫!

三花把奶猫放下,然后低头,用鼻子轻轻地不容置疑地把那只晕头转向、只会发出细弱“咪咪”声的小家伙,朝着李茨的方向推了推。

小奶猫被推得趔趄一下,茫然地回头想找妈妈。

三花立刻上前,伸出前爪,干脆利落地把亲生娃扒拉得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然后……

它看都没再看那懵圈的小奶猫一眼,转身,后腿发力,嗖地一下窜进灌木丛,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果断决绝。

李茨僵在原地,猫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震惊和无语。

别!你等等!你这是几个意思?!你这不负责任的猫!我也是只猫啊!

你把你的崽给我干嘛?!我看起来像会带娃的样子吗?!我连生肉都不吃的啊喂!

她在原地焦躁地转了好几圈,冲着三花消失的方向低低“嗷呜”了几声,本来想去追,又不放心小奶猫。

等到天黑也没见那猫回来。

那只被“遗弃”的小三花奶猫,似乎终于意识到妈妈不见了。

它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着附近唯一能感知到的“大猫”挪了过来。

一边挪一边发出可怜兮兮的、带着颤音的“咪~咪~”叫声,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依赖和恐惧。

李茨低头看着这个蹭到自己爪子边的小不点,内心无比复杂。很想对它说:“你妈不要你了。”

算了,猫在江湖,身不由己。

李茨叹了口气。看来今晚是没法回张奶奶家舒舒服服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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