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她试着往前走两步,然后回头。小奶猫果然眼巴巴地跟着。再走,再跟。很好,至少知道跟着。

得先给这小祖宗弄点吃的。

李茨盘算。这么小抓的老鼠估计也吃不下,只能回张奶奶家了。

她把小奶猫安顿在隐蔽干燥的灌木根下,用眼神警告它别乱跑,然后转身,以最快速度奔向张奶奶家。

趁着老人还在客厅看电视,她熟门熟路地从阳台猫洞钻进去,直奔厨房储物柜叼起一个最小号的鸡肉味罐头,她又闪电般地溜了出来。

回到公园,小奶猫果然还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李茨把罐头放在地上,环顾四周,天黑透了,附近没人。

她伸出爪子,锋利的爪钩弹出,对着罐头边缘熟练地一划、一撬“噗嗤”一声,罐盖开了。

浓郁的鸡肉香味飘散出来。她把打开的罐头往小奶猫面前推了推:吃吧。

小奶猫被香味吸引,凑过去,先是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汤汁,然后开始小口小口地吞咽。

李茨蹲在旁边看着,松了口气,还好这崽子会自己吃饭了,不然还得找奶瓶,那才真叫要了猫命。

小奶猫吃完,又黏糊糊地挨着李茨趴下。一大一小两只猫,挤在一起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茨就醒了。

带娃不是猫该干的活!

必须给这小东西找个长期饭票兼保姆!

而最佳人选,就是那个天天带罐头、看起来很好骗(划掉)很有爱心的邓曦!

她带着睡眼惺忪、走几步就要绊一下的小奶猫,来到公园香樟树下,跳上她们常坐的那个石凳子耐心等。

当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终于出现在小径尽头时,李茨瞬间激动了!

她几乎是跳了起来,在石凳上转了个圈,冲着大高个的方向,发出前所未有的兴奋催促:“这儿!这儿!快过来!快来!”

邓曦远远就看到黑猫不同寻常的兴奋状态,受宠若惊:喂了这么久,铁树开花了?今天这么热情欢迎我?

他加快脚步乐呵呵地走到石凳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掏出罐头。

就见李茨突然转身,伸出前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一直跟在她脚边、好奇张望的小三花奶猫,一把扒拉到了邓曦的腿上!

邓曦下意识接住那团柔软的小东西,整个人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怀里毛色分明、怯生生看着他的小三花奶猫,又抬头看看石凳上蹲得笔直、一脸“严肃”盯着他的黑猫,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这是你的崽啊?”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黑猫生三花?这遗传学不对吧?

李茨一听,差点从石凳上滑下来。

不是!你别乱说!毁我清誉!你睁大眼睛看看毛色!

我,纯黑!它,三花!这能是我的崽?!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眼神里的嫌弃和“你是不是傻”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邓曦被那眼神看得一个激灵,也反应过来了,自己这问题确实有点蠢。

他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哈哈,也是,你是黑的,它是三花……那这是……?”

他看看奶猫,又看看黑猫,大概明白了:这估计是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儿捡到的流浪猫幼崽,自己不想养,所以……甩锅给他?

看着黑猫那“人赃并获,你快接手”的坚定眼神,再看看怀里软萌无辜、轻轻舔他手指的小奶猫,邓曦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得,看来今天不止要喂一只猫,还得考虑给这小家伙安个家了。

而石凳上的李茨,见状终于放松下来,终于把这麻烦精甩掉了。

天气慢慢的变冷,小崽子们放寒假了。

谢长华一家四口直接住了过来,家里最近热闹得紧。

原本清净的房子里,瞬间充满了奔跑的脚步声、争抢玩具的尖叫声、动画片震天响的音乐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奶奶!”、“妈妈!”“小黑!”。

太吵了李茨不爱呆,天天吃完饭就跑。

冬日萧瑟的街道上,氛围与气温截然相反,一天比一天热闹红火。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起了一串串红灯笼。

李茨沿着熟悉的围墙缓缓散步,寒风吹着她颈边的绒毛,她眯起眼睛,感受着这份热闹中的疏离感。

说起来,之前穿梭那几个世界,要么在挣扎求存,要么在计划“复仇”,精神始终紧绷着,还真没有像现在这样,纯粹以一只猫的视角,悠闲地、不带任何目的地“看风景”的经历。

直到肚子咕咕叫提醒她该回家吃午饭了,她才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抖抖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盈地跳下围墙往回走。

回到张奶奶家的小院,还没进门,就闻到了浆糊和墨水的香味。进门一看,客厅的地板上铺开了几张红纸,谢长华和她的丈夫正领着两个孩子在写春联。

小男孩拿着支小号毛笔,在一张裁剩的边角料上涂鸦,弄得手上脸上都是墨迹;小妹妹干脆用手指蘸了墨水,在纸上按手印玩。

李茨悄无声息地溜进去,本想直接钻到沙发底下去图个清静。

没想到眼尖的小男孩一抬头就看到了她,顿时眼睛一亮丢下毛笔就扑了过来:“小黑!来帮忙!”

李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沾着墨汁的小手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小男孩力气不小,抱着她颠颠地跑到书桌前,不由分说,抓起她一只前爪就往旁边的砚台里轻轻一按!

“!” 李茨只觉得肉垫一凉,还没等她挣扎,爪子又被提溜起来,对准摊开的一幅刚刚写好的春联空白处,稳稳地按了下去。

一个清晰的、带着墨色纹理的黑色梅花印,就这样落在了红纸金字的春联上。

“看!小黑的爪印!福到了!” 小男孩兴奋地大叫。

李茨挣开后蹲到一边,歪着头打量那个爪印。哟,别说,红纸黑字金边,配上这个小小的、形状完美的梅花印,还真挺别致,有点点睛之笔的味道。

小情绪立刻被新奇和一丝得意取代了。

这下不用人抱强制摁了。她主动走过去,瞅准另一副对联的合适位置,抬起刚才那只沾了墨的爪子,小心翼翼地、郑重其事地按了下去。

又一个梅花印。然后第三个,第四个,她找到了新的游戏,乐此不疲。

“哎呀,小黑真聪明!知道给对联盖章呢!”

“这个印子好看,像真的梅花!”

“明年咱们家的春联就这么弄,特有创意!”

旁边的大人小孩都围了过来,毫不吝啬地发出一阵阵惊叹和夸奖。

小妹妹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想抓李茨的爪子去按,被妈妈笑着拦住了:“让小黑自己来,你看它多会找地方。”

李茨蹲在红纸中央,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赞美,虽然脸上还是那副高冷的猫样,但尾巴尖已经忍不住翘起来。

多简单的猫生啊。

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夸。

被夸的不好意思,又有点心满意足,这感觉就像喝了酒,微醺醉人让人沉浸。

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张奶奶不仅给她做了红色小马甲,还试图给她戴上一个迷你版的红色毛线帽,被李茨坚决地用爪子扒拉掉了!

大年三十那天,家里更是热闹非凡。张奶奶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油炸食物的浓郁香气一阵阵飘出来。

李茨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个小崽子在客厅里为了遥控器“决斗”。

最后,哥哥以“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赢得了胜利,电视里立刻响起了激昂的《奥特曼》主题曲。

“耶!奥特曼!打怪兽!” 小男孩兴奋地蹦起来,妹妹也跟着咿咿呀呀地叫。

李茨被这音效吵得耳朵一抖,跳上沙发背,找了个离音响远点的角落蹲下,百无聊赖地也跟着看几眼。

屏幕上巨大的外星怪兽和发着光的奥特曼打得山崩地裂。正当她看得有点入神时,旁边的小男孩突然一个“饿虎扑食”,把她从沙发背上抱了下来。

“小黑!你就是今晚的小怪兽!看我奥特曼的绝招——十字光线!” 小男孩模仿着电视里的动作,把李茨的两只前爪拉开,摆成一个“十”字造型,嘴里还自带音效:“咻——biu biu biu!”

李茨:“……”

熊孩子!

她内心翻了个白眼,浑身写满了抗拒。趁着小男孩摆造型间隙,她腰身一扭,后腿一蹬,一个轻盈的飞跳,稳稳落到了旁边的矮柜上,继续淡定地看电视。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滋啦”一声脆响,紧接着那股浓厚的炸丸子香味飘散了过来。

谁要跟精力过剩的小屁孩玩过家家?她溜下柜子,蹑手蹑脚地蹭到厨房门口。

张奶奶正用长筷子在油锅里翻动着金黄色的肉丸子,看到门边探出的那个小黑脑袋和亮晶晶的绿眼睛,忍不住笑了。

“馋猫,闻着味儿就来了?”

张奶奶捞起几个炸得恰到好处的丸子控油,然后拿出李茨专用的小瓷碗,夹了三个还微微烫手的丸子放进去,吹了吹,

“喏,给你晾这儿,小心烫。自己吃去吧,别进来,油点子崩到你身上可不得了。”

李茨矜持地“喵”了一声,凑过去小心地碰了碰,确定温度可以接受,才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外酥里嫩,肉香四溢,还有点藕丁的清脆,简直是美味!

她吃得飞快,三个丸子转眼就下了肚。

意犹未尽。她舔舔嘴巴,抬头,用那双圆溜溜的、充满渴望的眼睛看着张奶奶,轻轻地、拖长了调子:“喵~呜~”

张奶奶被她看得心软,又给了她两个:“最后一个了啊,过年东西油水大,你不能吃太多。”

李茨三下五除二解决掉,继续抬头,眼神更加无辜,叫声更加婉转缠绵:“喵~~”

张奶奶哭笑不得,作势要赶她:“说了没有了!你看你肚子,再吃要积食了!”

最后张奶奶又“妥协”地给了她一个,然后果断地擦擦手,弯腰,一把捏住她后颈皮,像拎小猫崽似的把她提溜起来。

直接放到了客厅沙发上,假装板起脸:“行了!五个了!不能再吃了!再吃明天肚子疼,看你怎么办!”

好吧。

李茨趴在沙发上偃旗息鼓,确实是有点撑了。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连平时最喜欢的跳上跳下都有点提不起劲。

晚上要睡觉时,看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她第一次产生了不想动的念头。正犹豫着是勉力爬上去还是干脆在沙发上将就一夜时,那个刚刚看完奥特曼、依然精力充沛的小胖子跑了过来。

“小黑,你是不是上不去了?我抱你!” 小男孩自告奋勇,伸出肉乎乎的胳膊。

若是平时,李茨肯定一扭身就躲开了。但此刻,她看了看楼梯,又看了看小男孩真诚的眼神,破天荒地没有拒绝。

算了,就当是享受一下“老佛爷”的待遇。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任由小男孩把她抱起来,一步步走上楼,轻轻放在她常睡的垫子旁。

混熟了之后,这两个小崽子其实也挺好玩的。

李茨在垫子上蜷缩起来,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和大人的笑语,迷迷糊糊地想,除了精力实在太旺盛,堪称猫嫌狗憎。

第二天,李茨蹲在二楼楼梯口,看着下面一层层的台阶,实在不想动弹。整只猫像液体一样“摊”在了最上面一级台阶上,然后她利用身体自身的柔韧性和微微的坡度,像坐滑梯一样,一级一级地、丝滑无比地“滑”了下去。

刚滑到一楼地面,她就对上了小妹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小女孩刚才正坐在地上玩积木,此刻张大了嘴巴,惊奇地看着她。

“猫猫……滑滑梯!” 小妹妹眼睛一亮,立刻有样学样。

她也跑到楼梯边,学着李茨的样子往台阶上一坐,然后用力往前一蹭——

“咚!” 一声闷响。小女孩是结结实实一屁股墩坐在了下一级台阶上,然后又是“咚”地一下,再下一级……

她不像李茨那样能用肌肉控制身体柔和下滑,完全是靠小屁股和台阶硬碰硬,一路“蹲蹲蹲”地颠了下来。

李茨在一旁看着,都觉得自己的尾巴根莫名一疼。

但小妹妹却一点也不觉得难受,滑到底后,愣了一下,随即“咯咯咯”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睛里都笑出了泪花。

“好玩!还要玩!” 她爬起来,拍拍小屁股,又要往楼梯上冲。

李茨赶紧上前,轻轻叼住了她的衣角往后拽。玩一下就行了,祖宗,磕到头就不好了。

她叼着衣角,把兴高采烈的小女孩往客厅方向带,用脑袋把她往玩具堆里拱了拱。

这心操的,不自觉就成保姆了。

初三的这天,邓曦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来给张奶奶拜年,而他怀里,还揣着那只小三花奶猫。

不过短短时日,这小家伙在邓曦毫无节制的宠爱下,像吹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邓曦给它起了个特别接地气的名字,花花。

一进门,邓曦刚把花花放到地上,这小胖子猫就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又兴奋地四处打量。

当它看到蹲在客厅沙发扶手上、一脸高冷的李茨时,琥珀色的眼睛瞬间亮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喵呜”,四只小短腿倒腾着,就要冲过去来个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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