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后日便成亲吧!

皎洁的月光快照亮一方之地,竹影轻动,却并未发出声响。

偌大的寂静吞没了整个皇家别院,明虞不在,景辞云便也回了皇家别院。她躺在长廊旁的长椅上,呆望着月色,一动不动。

“明虞已有好些时日未回来了。”暗哑的声音出现在耳旁。

景辞云深吸一口气,慢慢回道:“我知晓……”

“不是说要娶裴大人家的千金?为何还不筹备?”景恒不解。

“嗯……我知晓……”景辞云将那锦衾盖在头上,闷声回道。

“坊间流言,我都知晓了。”

“我也知晓……”

“你到底在想什么?燕淮之死了,你也死了?”

景辞云久久未语,最后长叹一声:“算是……”

离近小满,竹林愈发繁茂,临近夜色,整片竹林都密得令人透不过气。婢女来禀时,景辞云的心骤然一紧。现下都已戌时,她怎来了……

随着那白影的一步步走近,景辞云都莫名心虚。

“你……你怎来了?”景辞云拉着人入屋,赶紧关上了门,低声问道。

“我若不来,你怕是要跑了。”明显不满的语气,燕淮之摘了帷帽。今日的她居然未戴上那些假刀疤。

“我能跑去何处……”景辞云无意识看向一旁的烛。那是刚换上的新烛,燃得正旺。

燕淮之凝着她许久,确认了面前人是谁之后才说道:“我有时真不知你在想什么。那日,你分明来寻我,却又一声不吭地走了。就如当初在兰城一样,若非是你先走了,我也不至于假死回来,还要落得个欺瞒你的罪名。”

“我……这……这怎是罪名?你莫要说得这般严重。我从未如此想过。”

“那你当初在兰城,为何要自己离开?”

“是陛下屡次召我回来,我也没办法再视而不见。其实我本也想着要与你一同回来,但赵守开毕竟是你所杀,五姐姐也还未回北境去。”

景辞云又偷偷看了她一眼,继续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此前不是与你提起过嘛,我担心她会问责。所以我就想着,等五姐姐回北境后,再接你回来。”

燕淮之素来敏锐,若是自己撒谎,极易被看出来。故而这段话她背得滚瓜烂熟,简直就是张口就来。而且景帝本就召了几次,此话并无破绽。怎料那深邃的目光只轻轻落在她的身上,仿佛正在翻看着她的内心。

燕淮之越是沉默,景辞云这心便越是发虚,她撑不住了,也只能实话实说道:“那日她发了疯,当真要打断你的腿。我实在……太害怕了。若再不走,我怕当真会发生无法挽回之事。临走前,我已让越溪帮我照顾你的……”

她说着,又观察着燕淮之的神色,见她这脸色微沉,景辞云便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我回来,便是想夺权。待我在朝中稳定了地位,你便能安稳的待在兰城。”

“只是没有你,对吧?”

景辞云一愣,瞬觉喉咙一紧,她无力叹息,难以言说。

“你此前口口声声想要我主动,可如今,却是你要主动退缩。你将我推给别人?可有为我考虑过?你就不怕我当真会移情别恋?”

景辞云无话可说。

“你是当真爱我吗?还是,你与景帝,其实是一丘之貉?”

“我!我没有!”景辞云立即摆手。

亲手将心爱之人推向别人,是自私,是无能,是根本……不爱。但她恨不得想要与心上人时时刻刻在一起,不顾一切。是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

可,奈何自己有这般令人畏惧的病症,又沉迷于仙灵霜那般使人癫狂的东西。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才能不伤害到心上人。唯一的办法,好像也只有如此。

自私又无能。

燕淮之捧起她的脸,试图让她看着自己。可景辞云总是回避视线,并不愿。燕淮之最后放开了她,一声叹息,有些疲惫。

从前,是景辞云一步步主动攻陷她的心。如今,却也是她一步步主动,离开。

她本就不是个事事都爱主动之人,又何况是要去哄人。但景辞云又偏偏钻了牛角尖,她不主动也不行,故而又道:“前几日的那些流言,你莫放在心上。”

“嗯,不会。”景辞云应声点头。

“你可有想好,成亲的日子?”她抬起手,牵住那只藏于袖中,紧捏着的手。

“长宁,你为何……”略有些发干的喉咙,景辞云差点没能说出口。她还以为,因为自己的逃避,长宁是真的不想要她了……

“礼书都收了。”燕淮之突然也不知道,当初在苍水那般坚定之人,为何会临阵脱逃?

景辞云想了想,说道:“六日后是吉日。”

“太久了,后日。”

后日?

景辞云一愣,觉得燕淮之对于这成亲,好似比自己都要着急许多。

“好……那我尽快准备。”虽不知缘由,景辞云也点头应允。

“还有此前说起过的,不可再唤我的名字了。”

“好。”

“嗯。你听话些,我会更喜欢。”燕淮之叹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燕淮之主动来过之后,景辞云便收了心,开始准备着后日的大婚。她是以裴鱼泱的身份出嫁,自也不能向去年约定好的那般,婚宴不请他人。

景辞云拟着来人名单,写了半天,此次好像也无法规避那些长宁不愿见到之人。

“唉……”

-

决定成亲的第二日,天灰濛濛的,雨水来得急。乌云压下来时,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气。雨滴噼里啪啦地砸下,十分蛮横。

然,随着这泼天雨势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骏马的肌肉紧绷着,压低了头颅,拼了命地朝前奔去。

而马上之人,正背着一面绣有朱雀的墨旗。

天境司的朱雀墨旗,是弋阳用来专门向朝中传递紧急军情的传令旗。

景辞云只能放下手中的婚服,匆匆去寻了景闻清。得知她入了宫,便又赶紧去追人。到宫门口时,正见到景闻清的身影。

“五姐姐!”她快步追上。

“五姐姐,我听闻朱雀墨旗入城了,发生了何事?”

“是东齐两州失陷。”景闻清凝声道。

“东州也就罢了,齐州居然也失陷。看来应箬并非只养了十万军那般简单。”

东州有十万军,此事天境司早已告知了景帝。但十万大军皆在东州,那整个东州百姓,皆为人质。景帝本欲从内部击溃,派去的人却又迟迟未归。

“明虞还是未回来?”景闻清肃声询问。

“没有。”

那禁军统领深望着离开的二人,挥手示意下,沉重的宫门缓缓关闭。

二人疾步入了宣政殿,见到中书令与一些臣子已经到了。

“五公主。”见景闻清,众臣齐齐行礼。

“郡主怎得也来了?”况伯茂询问。

“她是随我来的。”景闻清走上前,将手中舆图展开,铺在了地上。

“东齐两州均已失陷,依我看,应立即派监军都督前往云城,接管云城军政。再派兵五万,由我的副将领兵,先前往云城。”

众臣立即围上前,仔细瞧着地上的舆图。想要直入北留,势必要攻下云城。故而云城守备,是重中之重。

“如今天下安宁,云城守军都有整整三万,粮草丰富。叛军想要攻下云城,难上加难。五公主派监军都督,是否会引起云城刺史不满?”兵部尚书询问。

景闻清冷眼瞧了去:“叛军不费一兵一卒连夺两州,当地官府无一人察觉。俞大人是觉得这八年间,叛军只会夺取东齐两州?”

“若依五公主之言,那天境司是否早已背叛?此事,可是在他们的监察之下!”兵部尚书有些激动。他这一说完,众臣便齐刷刷看向了景辞云。

“郡主正好也在此,不如同我们说说。天境司是否知晓此事。”兵部尚书又道。

“天境司确实知晓。”景辞云如实说道。

“既如此,为何不提前应对。天境司司卿几年都未露过面,他是否已叛变!这才导致东齐两州轻而易举的到了叛军手中!”兵部尚书厉色道。

“有关天境司,我自会向父皇禀明。可这监军都督,非派不可,俞大人无需多言。”肃眸扫向众人,沉稳的声音有些冷硬,不容置疑。

“总之派监军都督,臣不认同!”兵部尚书严色拒绝。

“俞大人,五公主之意,也并非全然不信任云城刺史。派监军都督,实际上也是为了协防,并非为了分权。云城刺史是明理之人,俞大人不必——五公主!”中书令话还未完,景闻清却突然倒在了地上,众人一阵惊慌,忙上前查看。

景辞云立即摘下了她的面具,却见到她是吐了血。

“快宣太医!”

景闻清暂先安置在宣政殿的偏殿之中,太医们把脉之后,最后得了个劳心过度所致。

景辞云守在一旁,中书令也早已领着众臣,继续商讨着如何解决叛军一事。

“你去公主府通禀一声。”她朝一旁的宫人道。

“是,郡主。”

景闻清的身子素来康健,唯一的不妥,也只是景辞云还在府中时,睡得比以往要久些。今日突然吐血,景辞云心中有些不安。

去传话的宫人很快又匆匆跑了回来,说道:“郡主,宫门,宫门关了。”

“才刚过未时,怎会关了宫门?”景辞云站起身。

“是禁军统领说,陛下病重,外有强敌。没有三皇子之令,谁也不允出宫去。”

“那你速去问问,裴少师可有在东宫。”

“是。”宫人得了令,又离去了。

“阿云……”景闻清不知何时醒了来,唤了她一声。

“五姐姐,你感觉如何?能走吗?”景辞云立即问道。景闻清无力摇头,抬手在怀中摸索着什么。

“三哥封禁了宫门,如今也只看凤凌是否能及时赶来了。”刚一话落,一块螭纹兵符便出现在眼前。

景辞云先是一愣,随即蹭一下站起,很快又打掉了景闻清手中的螭纹兵符。

“这兵符……怎会在你这儿!”景辞云的脸色僵硬。

“父皇给的。”

“他!他定是想害死你!”景辞云愤然道。

她看着地上的兵符,拿起茶案上的茶盏,用袖袍包裹着手,将这兵符丢入茶盏之中。

本是想利用这兵符的毒来让景帝毒发身亡,如此便也无需她亲自动手,为景嵘复仇。

万未料到,景帝这般重权之人,竟会将好不容易得到的兵符交给景闻清?

景辞云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了。

“阿云,你此言……何意?”

“这兵符中淬了剧毒!”景辞云只能如实相告。

景闻清强撑起身子,责备了一声:“你明知有毒,还要交给父皇?!”

此事虽然是后知的,但景辞云也并不辩驳任何,只道:“他害死了七哥,本就罪有应得!”

“你!你简直无可救药!”

“郡主,裴少师今日休沐,并不在东宫。”此刻,门外传来了宫人的声音。

“我知晓了。”景辞云应答一声,又转头看向景闻清。

“这是你们的谋划?东齐两州,此次封禁宫门,还有这兵符?阿云,你这是叛国!”

“郡主,三皇子有请。”门外,又传来另一宫人的声音。景辞云看向那兵符,只能先将其先放在床底下。

“五姐姐,我没有叛国,也不会。”她顿了顿,“五姐姐,你若能走动便尽快出宫。那兵符,你无论如何都万万不可再碰,先放在此地,待我来拿。你定要信我。”她满眼严肃,很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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