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歹心

封禁宫门的消息很快被燕淮之得知,她未料到此事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景辞云,居然也在宫中!正欲入宫,却被裴鱼泱拦下。

“师姐!我说了东齐两州的消息,不可这时候传出来!”

裴鱼泱抬眸看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将茶盏摆好。

“那你想要等到何时?等你与景辞云成亲,等你们有了新的谋划,还是等天境司的黑甲卫强行攻入东州,杀了老师?”裴鱼泱说着,重重放下手中茶盏。

“长宁,老师知晓你假死入宫一事,已是大怒!何况,老师都快来了北留,你都还在想着要与景辞云成亲!长宁,你何时变得如此儿女情长!”裴鱼泱的语气严厉。

“师姐,有关阿云,我希望你莫要插手。至于其他,我自有分寸!”她说完便欲走,却发现门已打不开了。

“长宁,老师回来前,我劝你还是莫要出府。”裴鱼泱又重新拿起那茶盏。

燕淮之转身看她,又走向窗户。打开窗,见到窗前居然站了护卫。见到她,护卫便立即上前一步。

“师姐!”

裴鱼泱充耳不闻,只自顾自地泡着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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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辞云去见景傅时,一大桌的美酒佳肴正在等着她。

“阿云。”

“三哥唤我来,有何要事?”景辞云瞄了一眼桌上佳肴,就如之前在莫问楼那般,肉类居多。景傅当是十分喜爱食肉。

“这是长公主喜爱的桃花醉,阿云,你尝尝看?”景傅正递上酒盏。

“不饮酒。”

景傅也未强求,随即唤人准备了一壶茶来,为她斟满了茶。

随着她饮茶的动作,景傅凝视着她的目光逐渐变得湿冷,就像是一条肥硕的虫,正在上下蠕动着,黏糊糊的,令人作呕。

“三哥封禁宫门,是何用意?”

“封禁宫门,是中书令之意。利用东齐两州失陷,召众臣入宫,软禁。此刻,各位大人的府邸,应当是由禁军在保护了。”景傅自认胜券在握,直言道。

“珉儿分明是储君,中书令封禁宫门毫无道理。不知三哥是许诺了中书令何事,让他放弃自己的亲外孙?”

掌控幼帝,对于想要长久把持权柄的中书令而言,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景帝在裁撤天境司后,许是也依旧会废中书令一职。但新帝即位,既可裁撤天境司,还能让他重新做回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拥立景傅,中书令也不怕被卸磨杀驴?

景傅却只笑而不语,只夹起一块肉,慢悠悠地吃下。

景傅待吃完后,用一旁的巾帕抹了抹嘴上的油,这才慢慢道:“我呢,知晓了中书令一个秘密……”他凑近了些,神秘道:“是诛九族,还会被南境将士扒皮吃肉的秘密。”

说罢,他夹了一块色泽红亮的猪五花肉放入景辞云的碗中:“阿云,这樱桃肉酸甜,十分美味,你尝尝看。”

景辞云不喜吃这种软烂又肥腻腻的肉,皱起了眉头。景傅并不在意她是否真的吃下,转眼又见她的茶盏空了,便又重新为她斟满了茶水。

“三哥可有兴致将这个秘密,告知我?”景辞云不再去碰那杯茶。

“自然可以。不过我听闻,你明日便要与裴少师成亲了?”景傅慢慢收回了目光,饮着酒问道。

提起此事,景辞云心中都不由叹气。倒是还未告知燕淮之,不知她此刻是否知晓了。

“裴少师多谋善断,确为良人。不过裴大人疼爱女儿,他居然能应允这场婚事,裴少师应当也对你有意?”

景辞云觉得这人真是奇怪得很,在苍水时便总一副好心的模样,好像十分关心她的婚姻大事。

她不愿与景傅多言这些事情,有些不耐烦:“三哥,这是我的私事。”

景傅倒是又拿出教训晚辈的模样,严肃道:“你要知,你的婚事并非私事。而是事关天境司,事关兵符。”

“三哥还怕裴少师会利用我夺位?这皇宫,不是已在三哥手中了?”景辞云笑了一声。

不料景傅的神色轻变,很快又以饮酒而掩饰了过去。景傅自是害怕应箬会利用这场婚事,让自己背负一个篡位亡国之罪。

“裴大人是前朝旧臣,如今前朝余孽正在想方设法的复国。而你,却要与裴少师成亲。即便裴大人无此心,但我们也无法保证前朝余孽会利用裴大人。与裴少师成亲之事,你还需三思。此次东齐两州失陷,便是一个教训。”

“三哥之意,是我早与叛军勾结?”

“非也。只是突有感慨,幸得长宁公主身亡,否则,可不是丢失东齐两州这般简单了。”

景辞云沉默不语,其实景傅倒是提醒了她,裴鱼泱也是应箬的学生,难免不会阻挠她与燕淮之的大婚。

不过她倒也还未来得及询问燕淮之,她为何非要假死,还要以身涉险成为太子少师。

按理而言,此事无需她亲自来,大可如应箬那般,成为那个幕后操纵者。

会是……因为自己吗?她这么急着成亲,是否也与这东齐两州有关?

景辞云正欲言,忽觉脑袋沉重。她明显感到身子不适,却不像是仙灵霜发作,更不像沈浊要蹦出来。

“阿云,你怎么了?”景傅的声音平静,伸过手,扶住了她。

她抬头看向景傅,觉得天旋地转,景傅的声音也十分沉闷。那声音像是挤压在双耳之中,又像是从水中而来,咕噜噜的,逐渐听不清楚。

她的身子突然朝一侧倒去,正落入景傅的怀中。

景傅那平静的脸扬起了一抹笑,宛若被强行提起笑容的人偶,十分僵硬。

“若非你与她神似,我又怎会还留你于世。阿云,今后,你便是独属于我的……长公主。”

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景傅并不愿就这样错过。只是正当他准备宽衣解带时,门外传来了幕僚急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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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某有要事相禀。”

景傅望着床上的人,不耐道:“何事?”

“是密旨,应当寻到了。”

景傅立即回头捡起地上的腰带,重新戴好,打开了门。

“立即让裴鱼泱入宫,叫人守好宫门,只许裴鱼泱一人进来。”他边说着,关门走了出去。

“还有,务必要看好五公主,莫要让她离开偏殿。”

“三皇子,那郡主……”幕僚疾步跟上景傅。

“让人看着,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景傅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寝殿,冷笑一声:“待她醒来,便已是我的了。

景傅匆匆离去后,叫人看住了寝殿。看守的宫人站在门前,没多久,一个黑影很快从窗外钻了进来。

那黑影走至床前,瞧了瞧景辞云,随即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放在她的鼻前。

一股极其刺鼻的气味涌入,景辞云皱了皱眉头,迷迷瞪瞪地睁了眼。抬起手想去抓那人,可是被躲开了。

黑影很快离去,景辞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是又毫无气力,又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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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写有密旨,这还是在五日前,假扮成裴鱼泱的燕淮之告知的。景傅得知后便一直在暗中寻找,只是最初不好大张旗鼓,还寻了许久。

待他去了书房后,跪在地上等候的宫人便奉上了一个鎏金密筒。

那密筒上封有火漆,印着天子独有的印记。打开后一瞧,那绢帛上盖有皇帝私印。赫然写着,急令越池入宫,剿灭叛贼!

景傅细细瞧着那密旨,景帝无力执笔,故而这密旨,是由齐公公所写。

景帝病重之后,他便与中书令联手掌控朝政。但景帝素来多疑,景傅便暗中严加看守景帝的寝宫,就是以防会有类似这样的密旨,送出宫去。

“此物,你在何处寻得?”

“禀三皇子,是在承明宫中的一个花坛之中。当时奴才见有人鬼鬼祟祟的在找什么东西,奴才便打晕了那人,上去查看,这才发现了这鎏金筒。”

“你先下去。”

那宫人走后,景傅便将这用白绢所写的密旨,丢入火盆之中。火舌很快窜起,却也未能立即将其吞噬。

“那国玺,还未寻到?”

“正在各宫搜查。”幕僚回道。

寻不到国玺,诏令无法更改。一旦强行坐上那位置,于礼法而言,那便是逆贼。是名不正,言不顺。为了寻找国玺,甚至已杀了不少人用以威慑。

此次宫变不可拖延,景傅在听到国玺迟迟寻不到后,便也顾不上景辞云,打算亲自去寻。

此时,迷迷糊糊醒来的景辞云坐在床上好一会儿都未反应。她捂着脑袋,不知这景傅到底是下了多少药,头晕目眩的,还犯恶心,实在难受。

只一抬眼,便瞧见了一面屏风。而那屏风上,赫然绣着弋阳!她正身着赤衣,手持弓箭,神色肃穆。

屏风上的母亲栩栩如生,她简直都要认为,就是母亲站在面前。

景辞云怔怔上前几步,指尖几乎要触到母亲的面容,眼眶瞬红。

“母亲……”

正瞧着时,余光不经意瞥到了悬挂在墙上的一幅画。那也是母亲,不过,神色却是截然不同。

景辞云大惊失色,这才见到,这桌上铺满了画,皆是不一样的母亲。她的胸前顿时涌起一阵血气,直逼头顶的百会穴,刹时头晕目眩。

这厮不仅狼子野心,竟是还存了这龌龊心思!

她冲上去撕画,但这些画皆以绢帛所画,她又只能将这些画重新卷起,准备与那屏风,一起带走。

正打开门时,见到一个清秀的宫人正好走来。而殿外,横七竖八躺着几名宫人与禁军。

“郡主,奴婢是承明宫的安秀。”安秀行礼道。

“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景傅逼宫,承明宫也一定是被禁军严加看守。怎会有人逃出?中书令既然帮着景傅逼宫,景辞云便怀疑此人是中书令所派。

“奴婢是趁乱逃出来的。陛下知晓三皇子谋反,便让奴婢去寻五公主。可是宣政殿已被禁军包围,奴婢进不去,听闻郡主在此,便也只能来寻郡主了。郡主,此地不宜久留,边走边说。”安秀低声说着,又不停地看着四周,十分谨慎。

景辞云想了想,便也跟着她一同离开了景傅的寝宫。

安秀熟悉皇宫,为了躲避禁军,带着景辞云走上一条无人小径。

“陛下寻五姐姐,是有旨意?”走了几步,景辞云便询问道。

安秀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道:“陛下有一道密旨,想要送至兰城”她将一份帛书拿出,递给了景辞云。

上面是景帝亲笔所书,盖有私印,让越池立即领兵,清君侧。

“八百里加急,送去兰城最快也要六日。陛下为何不召城外的守军?天境司的影卫最多两个时辰便能入宫。”舍近求远,景辞云都不知景帝是何用意。

“这……这奴婢也不知。郡主,奴婢知晓一处地方能够出宫去。还望郡主能尽快将交给越大将军。”

“走。”景辞云将密旨收入怀中,总之先出宫再说。

景辞云走得快,当安秀领着她在这无人小径上走得越深时,她便已在不知不觉间,走在了前面。

安秀的双手揣在袖袍中,指尖触到那把藏于袖中的锋利小刀。

这是御用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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