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只洗一处嘛

景辞云莫名其妙挨了一顿火气,心中难免觉得委屈。可是当她看向地上的画时,脸色一变,这才猛然反应燕淮之在说什么。

她张嘴想要解释,不料,却是说不出话来。

燕淮之重重推开了她,大步朝外走去。景辞云急忙紧紧抓住她,扑通一声,跪下了。

“不是,不……不是我。”她好不容易吐出这几个字。

她这样一跪,更是让燕淮之心生厌恶。她简直对景辞云失望至极,没想到她是如此的龌龊,居然觊觎自己的母亲!还绘出这些图,亵渎自己的母亲!

“不是我!长宁,你千万莫要误会!”景辞云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慌忙解释,“我……当真不是我。是,是景傅!这些都是从他的宫中带回来的。就是昨日!小厮们可以作证的!太子妃,太子妃也瞧见了!”

“那你为何不毁了去,还要留着!”

“我实在也是……太过思念母亲,我都快忘了她的模样了……不舍得毁了此图。但,但我绝无半分亵渎之心!你千万要相信我!”

燕淮之深望着她许久,她是这般恳切,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燕淮之也逐渐平静。

她早便已知晓的,景傅的龌龊心思。

“我这便去毁了那些画。长宁,你别生气。”

逐渐冷静下来的人本想如往常那般,摸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慰。可也只是手指轻动,并未抬起。清冽的声音只是淡淡道:“我相信你。”

她这样一说,景辞云便觉这其中当真是误会大了。本是想着,明日将那些不堪的画卷烧掉,可是谁曾想,会被燕淮之瞧见。

这书房,从最初她来皇家别院时,都未曾踏足过!可今日……为何偏是这般凑巧!

“长宁,当真不是我。我对母亲无半分觊觎之心。这是宫变那日,我在景傅的寝宫中见到的。”

“我知晓,不必说了。”燕淮之抽回了自己的手,尚还有些无力。她这般模样,景辞云的心可谓是沉入了冰湖之中,冷得骨头都疼了。

“你……你不信我。”是确定,并非询问。景辞云抹去眼角的泪,站起身。

“你不信我。”她又重复道,更是又确定了几分。

成亲后的人会变样吗?景辞云在心底这般问自己。

燕淮之的脾气,较之最初,的确有了许多变化。她好像不再平静,好像也总是会生气。在她假死归来后,多了许多隐瞒。她知晓对于复国之事,燕淮之当是势在必得。

她不曾询问,燕淮之便不曾主动提起。

她虽并非是那主动之人,但景辞云也只想着,长宁总也是知晓那段时日自己有多痛苦的。即便她隐瞒其他,但假死之事,为何不予解释?为何不再多安慰自己?

成亲后确实也会变了模样,景闻清拉着自己辛苦找回来的妹妹,再次诉说着凤凌不要她了,就因为一纸她根本不会去履行的婚书?

景辞云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也是神色怏怏,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她居然敢强逼着我签下那和离书,你说她为何不干脆自己帮我签上名?即便我当真与薄青晏成婚,那大不了我带她回北境,此生不与薄青晏相见便好。可是她非是不听,非要和离!”景闻清说着,重重砸下手中的酒盏。

“若长宁也如你一般想,我也会和离的。”景辞云边说着,又抬起头。见到景闻清鬓角的白,一愣。

“五姐姐,你的头发……”

那兵符分明已经收去了别处,可是她的身体,却也依旧一日不如一日。最为明显的,便是她的那一头青丝,正逐渐发白。

若变得如景帝一般模样,怕是……

但景闻清并未在意,只摇了摇头:“此事你莫要告知她。”

“告知她……兴许便不会与你和离了呢?”

“若是因此留在我身边,还不如和离。”

景辞云沉默不语,景闻清这段时日都强撑着身子,想要将东齐两州之事解决。薄青晏想要完婚,但是景闻清总以朝政为由,一直拖着。

可是薄青晏已十分不满,都闹到了景帝那儿去。她好似一点也不在意名声,只想与景闻清成婚。此事,恐也是拖不了许久。

“你们才新婚,为何也闷闷不乐?”景闻清这才想起问她。

-

皇家别院内,燕淮之再次来到了书房。那些画卷还未烧毁,屏风也依旧立于原处。她静静站在那屏风前,看了许久。

她只见过弋阳一次,是在那亡国宴上。她当时一身云锦墨衣,身上还带着风雪,厚重的冷意都向她袭来。仅是站在那儿,宴上方还轻口薄舌之人,跪伏在地,皆不敢言。

那是攻破家国之人,那时的燕淮之也忍不住的,对她心生恨意。

最后听见景帝唤了一声长姐,弋阳走到景帝的面前,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那屏风上的弋阳,第一眼瞧上去确实肃穆。但燕淮之善丹青,一眼便能瞧出这图的眼睛,极具艳色。似是绣此图之人,刻意讨好。

在她看来,此图只有四分相似,一点也不神似。

燕淮之轻叹一声,拿起桌上的笔。手伤之后,她便再未执笔。不过那些在皇家别院垂钓的日子,这让她的左手还是有了些力气。

只是执笔与垂钓毕竟不同,她虽是知晓作画要如何用力,手却是不受控制的,颤颤巍巍地下笔。

片刻之后,燕淮之轻吐出一口气,搁下了笔。她望着方才画下的不知是人是鬼的画,皱起了眉头。

她有些气恼,扔下了手中的画笔。

当夕阳将云烧尽,景辞云才从外归来。她带着一身酒气来到书房,见到满地的画纸。而景傅的那些画,连带着那面屏风,已经不见了。

她走上前随手捡起一张,这画深浅不一,粗细不一,还有些七歪八扭的。但也依旧能从眉眼看出,画上人是谁。

景辞云又走了出去,去外院寻来一个婢女。

“裴少师去了何处?”

“正在兰汤阁。”婢女回道。

原是只沐浴去了,景辞云心中也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回了裴府便好。

“书房的东西,是谁丢的?”

婢女垂着首,还有些不太敢言。那是裴少师要了火盆,将所有的东西都烧掉了。

虽说那是郡主明媒正娶回来的,还是太子少师。但……郡主可是连天子的面都不给。不过她又不敢说真话,以防被认为这是像向主子告状似的,会被裴少师记恨。

见她不说,景辞云便也心知了大概。

“无碍,今后裴少师想做什么,你们皆听她的便是。”

婢女默默松了一口气,行礼道了声:“是。”

婢女见着郡主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又想起了燕淮之。心道,去年长宁公主来时,郡主也说了同样的话。王公贵族,果然不会只钟情于一人嘛……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婢女在心中暗自想着,荣华富贵,还是比这情深似海重要得多吧。

景辞云去那兰汤阁时,站在门口还有些踌躇。她与景闻清说起了新婚之夜发生的事情,景闻清便也只是提醒了一句,大昭亡国那日的人首锦盒。

景辞云这才猛然想起,此事,燕淮之提起过的。

那人首锦盒,是深烙在燕淮之心上的。那是深渊中的巨蛇,随时会将她绞死!大婚之日出现这样的东西,定然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膈应。

景辞云在门口理正了衣裳,清了清嗓子后敲门道:“长宁,我回来了。”

听到声音,正在池中的燕淮之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揉着自己万分酸痛的左手,一时未应。

“我今日与五姐姐在外喝酒,凤凌要与她和离,她心中正难受着。不过喝完酒便立即回来了,我未再做别的事情。我也没喝很多。”景辞云赶紧又解释着。

但是迟未等到燕淮之的声音,景辞云心中失落。想起那夜,长宁眼中的厌恶之色,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沉了底。那条巨蛇,正缠住了她的腿,正试图将她拉入深渊。

成亲,并没有所想的那般开心。

“进来吧。”里面,终于传来了燕淮之的声音。景辞云立即抬头,忙推门走了进去。

燕淮之散着发,正轻靠在浴池边上。青丝如墨,正湿漉漉地贴在她的肩头。娇颜微红,宛若初绽的桃花,透着玉色。

景辞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见那水渍正在她锁骨处逗留。

“你方才去喝了酒?”燕淮之望着她,问道。

“嗯,未喝太多。”景辞云点点头,知晓她不喜酒,便也未上前。

燕淮之又回首,停了片刻,道:“你的伤还未好,莫要饮酒。”

“下次不会了。”景辞云看着置于一旁的布巾,撸起了衣袖,迟疑着说道:“长宁,我……帮你擦背?”

“好。”燕淮之将青丝置于身前。景辞云暗暗松下一口气,长宁好像已经气消了。

燕淮之稍稍坐起来了些,景辞云便跪坐着,布巾轻轻拭过那莹润如暖玉的肌肤,当那指尖轻触到后背时,景辞云都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不过二人倒是也依旧谁也不语,景辞云也只是默默地为她擦拭着……同一个地方。

燕淮之侧过首,问道:“只洗一处嘛?”

景辞云又忙换了地方,布巾又顺着背脊往下,然后又从水中冒出,擦拭着那白皙瘦长的手臂。

燕淮之瞧着她那绯红的双耳,唇角微扬,抬手摸了摸。温热的手还有些湿意,触在耳朵上,有些发痒。

景辞云的心被她挑动,从耳朵开始,一直痒至尾骨,双耳更红了些。她的唇瓣微启,想让燕淮之能亲一亲自己,不经意间倾过了身。

刚欲开口,燕淮之便收回了手,问了一句:“你还记得苍水的那个黑袍人吗?”

景辞云只能又默默坐了回去,点头回应:“记得。”

不止记得,还知道他正在莫问楼中。

“你离开兰城后,我推测那人会再来杀我,又或,活捉。为确保此事顺利,他定会躲开越氏,在我离开兰城后动手。去往东州,必定会经过无心崖。故而,我让兰卿在无心崖设好了放有至幻之物的机关。不过起初本是由兰卿拦下刺客,我再与沈休同往无心崖。可是凤凌姑娘来了后,我便只能让沈休将她拦下。”

毕竟她并不相信凤凌,若让她一直跟着,便无法实行假死的计划。

“你在那时便已筹划了假死之事?为何?”

“骗过景帝。”燕淮之并未过多解释,景辞云便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兰卿假扮成我,他们来时触动了机关,加上兰卿会些戏法,正让他们亲眼见到,我已跳崖。”

“容兰卿居然还会变戏法?”景辞云有些惊讶。

“本是儿时,她学着哄我玩的。”回忆从前,于燕淮之而言,实际上有许多生趣。

她每每想起时,都情不自禁地展露笑颜,明亮又温和。景辞云瞧了,顿时醋意大发。

她怎能想到别人便笑得如此开心!

长宁的身边,实在有太多虎狼觊觎!纵使成了亲,她都觉得心上人第二日便会领着一个女子来,告知她,这是她新娶的妻子……

一旦这样想,景辞云这心中都紧绷绷的,抓心挠肝,难以忍受。手中的布巾都忍不住捏紧了些。

燕淮之犹豫了片刻,又接着说道:“实际上,老师想让我去东州。”

景辞云立即明白了应箬之意,脸色更是难看:“你那时既已假死,我们也深信不疑,你自是也不必亲来北留筹谋……”她的语气闷闷,“你老师让你去东州,实际上是不想你与我见面,她是不怀好意。”

燕淮之听出她的不悦与失落,侧眸瞧她,然后伸过手摸着她的脸侧。被热水裹着的眼眸化作盈盈水光,清盈且温和。

燕淮之的吻素来轻柔,而且大部分只是浅尝而止。今日也如此,她并未吻得太过深入,只是安抚性地吻了吻她,然后放开。

温热的指腹从景辞云的唇上扫过,语气轻轻一挑:“你大可放心。”

“我自然放心。”景辞云的语气有些飘飘的,说话时不自觉瞥向一边,十分心虚。

她当然不放心。

“不过那个黑袍人至今也未曾出现,你有没有怀疑他究竟为谁?”

景辞云看着面前秀色可餐的娘子,舔了舔唇回道:“没有,我也不在意。”

“嗯,不必在意。”燕淮之摸着她的手,未注意到景辞云那滚烫的眼神。

“凤凌说,那人假扮批司卿骗了她。我其实也想到,此人当为朝中大臣。但一时又不知是谁。此前明虞派过人查探他的身份,但不知为何,皆被发现。那人……好像十分了解天境司。所以我打算让死士去暗杀,凤凌还未暴露,可里应外合。”景辞云又道。

“杀他?”燕淮之立即回头,眼底的慌色,很快散去。

“嗯。若能先下手,我们便也不必时刻顾及着还有一头隐藏在暗处的狼。”她只在意应箬。如今景傅死了,景帝奄奄待毙。杀了这个黑袍人,她便更能无顾忌地对付应箬。

“了解天境司者,你……未怀疑过是谁?”

“倒是怀疑陛下,所以我想先动手。那黑袍人,可能就是陛下的人。”

燕淮之沉吟不语,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觉得还是先留着他,莫要先动手。”

景辞云倒是有些不解了:“可此人一直留着,或许是个祸患。”

燕淮之只在心中轻叹:“先听我的。至少你莫要出面,好嘛?”她揉捏着景辞云的手,语气轻轻。

“好,那便先听你的。”景辞云并未犹豫,回应道。实际上在她有了自己的筹谋后,便不会再乖乖听话。

“差不多了。”燕淮之已感觉到水有些冷了。

当燕淮之从池中出来时,拿起置于一旁的衣裳,刚穿上,景辞云便从身后抱住了她。

“长宁,你亲我的时候,就没想过别的嘛。”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