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康既然这么重视这桩生意,而且看起来好像只有威廉姆斯家族可以做,要不然他也不会固守成策,对家族如此死缠烂打。”徐风信视线落在了温宁杰身上,又转向徐晨旭说道:“那我们解决了目前的危机就是明确告诉他,唐就算不在了,家族还有我和你,我们守着家族,就像唐还在一样,那他无论有什么算计和攻击都必须三思而后行,因为这是战争,就像温宁杰说的,不死不休、胜者为王。所以,他会知道我们不好惹,威廉姆斯家族就算没了唐.本亚锡也一样固若金汤,无论他想要从威廉姆斯家族这里得到什么,都要先过我们这一关,他需要那桩生意,是他有求于我们,他会来找我们,谈合作或者其它的什么,到时候你妹妹的事情自然就能解决。”

“目前只有这种方法,武力对抗我们赢不了康,他是一州之长,不仅是北卡罗来州国民警卫队的总司令,手下还有三千州防卫队可以调用,更不要提他身边那些大体量的雇佣兵保镖。”

“好,我相信你。”徐晨旭说,“我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我妹妹...就靠你了,徐风信。”

“那你的伤怎么办?”温宁杰走到他病床前,俯身研究了一下他被包裹着的小腿,“我们什么时候行动,难道要等你的伤好了吗?”

“不,那时候康就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徐风信说,“我猜测,纳撒尼尔和毛里奇奥那边康应该已经联系过了,只不过还没有确定下来,一旦康的攻势加强,那两位明哲保身、畏首畏尾的老首领就会变得很容易被说服,到时候成为了康的得力干将,我们做什么都晚了。”

“那你怎么去?”温宁杰说,“你难道要拄着拐杖进去吗?人家的枪子可不会只飞向健全的人。”

“混进去,穿上他们员工的衣服。”徐风信偏头痛犯了,小腿上做过缝合的位置也开始跳动般的阵痛,“我必须得拄拐杖,这没办法。”

“我之前在阿芙洛门口蹲守的时候见过送酒的车,他们应该是定期送达,负责运送的工人需要把酒送到里面,我猜测是仓库。”温宁杰来回走着,头脑高速运转,“我们想办法混到运送的车里,这样也能带上相机。”

徐风信揉着太阳穴和山根,闭着眼睛,提议道:“徐晨旭截停,我们趁机躲到后面车厢,准备好侍应的衣服。”

“这辆车一般停在哪里?”徐晨旭发现了一个问题,“如果停在大门口,无论你们穿什么衣服,都会被运酒的工人发现。”

“我记得是垃圾场那边的入口,他们走员工通道,更方便、快速。”温宁杰手握成拳,一下一下砸在前额,“那我们必须在工人还没下车的时候就溜进通道,穿着内场侍应的衣服。”

“但是徐风信的腿是一个很大问题,”温宁杰皱眉看向徐风信,说道:“一个瘸腿拄着拐杖的侍应,真的不会引起注意吗?”

“那你准备自己进去?”徐风信也有些烦躁,“徐晨旭需要在外面帮我们拦车,他有警察的身份,我们都没有。”

“还是说你认为我们可以伪造一张证件,但是运酒的工人不会怀疑一个拄着拐杖的交警?”

“只有两个选择,你跟我这个瘸子一起进去或者你自己进去。”

温宁杰低骂一声,说道:“好吧,A Lame Dog Is Still A Dog。(瘸腿的狗也是狗)”

徐风信嗤了一声,倒没说什么。

*

温宁杰找内场侍应高价买了两件制服,借口女朋友喜欢玩Cos游戏,最喜欢他穿着侍应的衣服做爱,因为会有以下犯上的错觉,会让她很爽。其它地方的制服不够好看,所以...当然,买两件是为了换洗。

内场侍应怎么会想到有人想混进来,他只觉得有钱赚,并暗想此人女朋友也是一位怪咖。

温宁杰无语,只能安慰自己一般想道在娱乐新闻版面混了多年,今天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

徐风信只休息了一天,因为徐晨旭打听到第二天就是送酒的日子。他在医院买了拐杖,从丹尼尔处讨要了肾上腺素,吗啡就算了,他对成瘾性的东西都是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徐晨旭在运酒车必经路段拦车,假借有逃犯潜逃,按规定搜查,运酒车司机看到他的警官证,自然全力配合。

他打开后车厢,徐晨旭用匕首别开了最外面的木箱,打开后看到六瓶红酒,他假装感兴趣,掏出一瓶看了看产地和年份,司机很上道,说要送给他。

徐晨旭当然拒绝,推脱间酒瓶砸到地上,红色酒液呈雪花状溅在黑色的柏油路面上,两个人都愣了愣。

徐晨旭眼神往后瞥了一眼藏在车后的两位行动者,他一边道歉一边把司机拉到一边,“兄弟,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这瓶酒多少钱,我照价赔偿。”

司机连连推拒,表示就当送他了,没多少钱。

徐晨旭注意到两个人已经藏到了车厢里面,利索地从口袋里翻出五张联邦最大面额的纸钞塞到司机的口袋里,又帮司机关上车厢门,诚恳道:“都是我的错,耽误你工作了,真是抱歉。如果你老板那边怪罪,你就打电话到费尔顿警局,我叫徐晨旭,跟前台报我的名字,我会接电话的,到时候我帮你解释。”

他把司机送上车,嘱咐道:“如果钱不够也可以联系我,辛苦了。”

运酒司机倒不在乎这瓶酒,笑着点点头就开车离开了。

徐风信和温宁杰把内场侍应的西服套装穿在里面,进到车上就把外面的衣服脱掉塞进提前准备好的背包,背在温宁杰身上,毕竟徐风信是个伤患,温宁杰这个少爷就只能自觉受点委屈。

运酒车的行车速度很快,大抵是路上交通顺畅,他们很快就停在了阿芙洛夜总会门口,运车司机跟门口的守卫打了个招呼,道清来意,因为双方都熟悉,所以守卫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开到后门,也就是垃圾场的出口。

徐风信和温宁杰两人打不开车门,只能躲在最里面,希望徐晨旭给点力。

徐晨旭早就等在附近,他看到运车司机打开车门才走过来,他把手搭在司机的肩膀上,哥俩好似的往他嘴上塞了根烟,寒暄道:“原来你是要把酒送到这里,你说巧不巧,我正好在这里巡逻。”

“警官,我这边还有工作,”司机把烟塞到口袋,解释道:“我得赶紧卸货了,这边安保很严格,我不想再解释一遍我是干什么来的啦。”

“好好好,是我不好,耽误你工作了,我跟你一起搬?”徐晨旭看到徐风信和温宁杰两个人已经溜进去了,也没有多聊的意思,“我也没什么事。”

“不用了,这边你进不去。”司机吐槽道:“审核严格的好像进了银行的保险库。”

徐晨旭朗声笑了两下,“那就不耽误你了,我走了。”

他回到车上,眼睛盯着后门,只希望一切顺利,剩下的事情只能靠他们自己。

*

因为是白天,夜总会并不营业,所以通道几乎没有人,但每道防火门处都增加了守卫,想来也是因为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硬闯。

他们看到有人经过自然过了一遍视线,发现他们身上穿着侍应的衣服就收了警惕,注意到其中一个人拄着拐杖也只是皱了皱眉,大概是疑惑为什么残疾成这样还要来工作,没有上前盘问的,还算顺利。

直到到达仓库,守卫突兀地增多,尤其是地下入口处,围着四名穿黑色宽大西服的保镖,胸前口袋里是黑色的无线电,腰部把西服外套顶出显眼的弧度,明显是枪。

无法,他们只能装作是要进仓库,把身上的包藏在角落,直到碰到了推着车搬酒的工人。

“我们得下去,”徐风信轻声道:“就借着送酒的名义。”

温宁杰点点头,等到运酒工人拉着板车离开,他们找到新酒,打开一箱,一人拿了两瓶,走到入口,尽量坦然道:“嘿,老兄,我们送个酒,可以通融一下吗?”

“送酒?”保镖们停下动作,面面相觑,抽出胸前的黑盒子,汇报道:“劳伦斯先生,楼梯门。侍应送酒,能否放行?”

完蛋。温宁杰在心里骂道:该死,忘记他们会通报。

他和徐风信对视一眼,无法,只能做好准备,随机应变。

“没有吩咐,检查一下怎么回事。”

对讲机里传出一道语速偏慢、声调平冷的命令,徐风信和温宁杰两个人听得很清楚。

完蛋了。

彻底完蛋了。

领头的保镖歪歪头示意手下对他们两个人进行搜身,想要确定他们的身份。

徐风信身上有把刀,温宁杰身上有把枪。

彻底彻底的完蛋了。

徐风信的刀藏在绷带里面,除非把夹板拆掉否则不容易被发现,温宁杰的枪和相机就很难说。

他藏在腰间,只要掀开外套就能发现。

“放他们进来。”

还是一样的冷峻的英式腔调,就在保镖掀开温宁杰外套的前一秒,温宁杰冷汗淋漓,简直都要对这副他平时最为厌恶的寡淡倨傲的嗓音表达爱意。

徐风信心下猛跳,莫名心慌。

难道就这么巧?他们的确吩咐了侍应送酒?

两人走下楼梯,不发一言。

防火门处也有两个守卫,大概是已经接收了命令,直接放他们出去,这次就连温宁杰都觉得怪异。

他看向徐风信,嘴巴绷了绷,心里想道难道这次真的是交了好运?

他们出了防火门,听到有人说话,走到栏杆处,看到大厅有两个男人。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温宁杰把酒放到一边,把相机挂回脖子,准备下楼,找到负七楼那两名女高中生的房间。

“杜擎寒真是变蠢了不少,到了这把年纪竟然还能让一个毛头小子把他从局长的位置上踢下来,”男人声音微喘,嗓音醇雅,语调带着上位者长期浸淫权欲而特有的冷酷傲慢,“希望那颗枪子让他长了记性。”

徐风信脚步顿了顿,拉住温宁杰,藏在柱子后面,观察中央大厅下面正在对话的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着装考究,中灰色精纺羊毛单排扣平驳领三件套,修身挺括,带有细腻的竖条纹肌理,硬挺尖领衬衫,黑色哑光牛津皮鞋,着装考究且传统,身上有股昂贵的指挥官气息,他站姿精英,认真打理过的发型服帖且完美,微垂着头,很是恭敬。

徐风信猜测这个男人就是列夫.劳伦斯,虽然只能看到他的侧身和后背。

另一个,也是背对着他们,身高近乎六点五英尺,体格健壮匀称,深炭灰色的宽松西装,肩线硬挺,右手中指上有颗闪眼睛的金戒,标准的权利背头,鬓角严整利落。

他不知道在做什么,有小幅度的动作,背影有些晃。

右手搭在白物上,表盘上反射出的灯光晃到了徐风信的眼睛上,他偏了偏头,躲了一下,等他重新回过神才意识到男人身前有个白花花的人。

那个白物是屁股。

‘啪——咔——’温宁杰相机的声音响起,很大,惊动了楼下的人。

男人回过头,蓝色的眼睛像克洛诺斯岛上最昂贵的克莱因宝石,打在徐风信的脸上,他那冰冷的贵族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高挺优雅的鼻梁,轻薄的两片唇轻动,傲慢华贵的嗓音似红色的玫瑰花浓艳地落进徐风信的耳朵,“劳伦斯,请贵客下来。”

徐风信和温宁杰两人跟着劳伦斯走到场地中央,终于看清了男人的全貌。

混色灰法兰绒平驳领西装三件套,同色系尖领衬衫,佩里斯暗纹酒红丝质领带,扣在衬衫上显得很是克制,男人抽出,动作优雅地理好衣服,尽管是这样一套下流且私密的动作,整个人的气质却是给人一种低调不失厚重、冷硬而权威的攻击感。

趴在地上的是贾尼尔私立中学失踪女高中生中的其中一个,她像是根本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是怎么写的,平稳体贴地站直身体,一动不动,像是等待下一步指示。

徐风信只能低头,看到她白嫩的脚背,喉间涌出酸水,近乎抑制不住的生理性呕吐。

劳伦斯冲他抬抬下巴,做了个侮辱性极强的挥赶的手势,如果你见过田苏里州的乡下人是如何驱赶敲门乞讨的乞丐或者傻子,你就能明白为什么这个动作带有强烈的侮辱意味。

“威士忌?”男人开口,像是真的招待客人,体贴道:“或者白兰地?”

徐风信动了动受伤的腿,抬起眼,第一次离这么近看到了康斯坦特.阿尔盖斯的脸。

他的脸和五官很优越,超过联邦至少百分之八十的人口,他实际上大抵七十岁左右,但很年轻,看起来只有四十岁。徐风信只在报纸上见过他的脸,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更加符合选民心目中他的样子,做过修改,让他五官变得平常,这样更能体现出他的可靠。

“都可以。”徐风信回答道。

“你洗手了吗?”温宁杰看到康斯坦特指尖夹了两只敞口玻璃杯,嫌弃道:“你刚刚碰过脏东西。”

徐风信第一次羡慕温宁杰,他的胆子是那么大,就算看到这样一位轻而易举就能置人于死地的恶狮也能这样口出狂言。

康斯坦特.阿尔盖斯闻言极度绅士地笑了笑,徐风信却只觉得胆颤。下一秒,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直觉,杯子大力抛到地上,玻璃和地板相撞发出惨烈的嘶鸣,徐风信抖了抖,心脏大跳。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