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HE番外下(1)

林默存打了120,大早上赶赴医院处理伤口。

程岳肯定是要辞退的,那只是辞退吗?林默存忽然没了答案。

方才他还恨不得活活打死程岳,也坚信自己有这个能力,而几个小时后的此刻,放松下来之后,他只感觉到了无力,什么气都散了,一切都丧失了意义。

“天呐,你在干什么!”

有护士路过已经包扎好伤口,正坐在走廊长椅上的林默存的身边,低叫出了声。

原来是林默存的一只手正死死地摁在了另外一只受伤的掌心,鲜血浸透了纱布,他却神色麻木,浑然不觉。

*

赵殊持急匆匆赶来的时候林默存的伤口已经二次处理完成,正呆呆地坐在长椅上,头仰起抵在墙壁上,表情和眼神一样看不到任何生气,仿佛只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赵殊持努力回想之前见过的林默存的样子,不是一副唯我独尊的傲娇样,就是笑得张扬又无忧,被惯大的具体化模样。

而沈别欢呢,永远是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温柔地注视着。

“怎么回事,为什么说看不见了,还让我帮你找个护工?”哪怕走到林默存的跟前,他也是毫无反应的,只有在出声的那一刻才猛然回过神一般坐直了身体。

“没事。”不知道赵殊持到底站在哪个方位,林默存干脆垂眸,轻松的语气,“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磕到头了,医生说会好的。”

程岳的事情林默存不想告诉路洧,以免他自责,思来想去就给赵殊持打了电话。

赵殊持皱眉,“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那不然呢?”林默存抬起头来,在笑,“你想听什么,我自杀未遂,还是遭报应了?”

“……”

几秒钟后,赵殊持叹了口气,“我去打个电话问问吧。”

赵殊持的这通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接着带林默存去吃了早餐,等送林默存到单元楼的时候护工也到了,打开后座的车门,在一旁等着他下车,偏偏足足几分钟过去了,林默存仍旧是一动不动。

“我没找到他。”安静到诡异的车厢中,赵殊持的声音响起。

“到了吗,那我先回家了,谢谢。”林默存好似才反应过来,礼貌客套的话说完,又冷笑着补了一句,“不是死了吗,有什么好找的,他早就该死了。”

“你……”赵殊持很无奈,“好吧,当我多嘴了。”

林默存刚起身,一只大手已经护在了他的头顶,避免他的头撞上车框,待他稳稳地踩在地上时又迅速收回。

明明看不到,林默存一下车走起路来却是健步如飞,最后甚至直接跑了起来,直到被门槛绊倒,整个人狼狈地扑倒在了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身后传开慌乱的脚步声。

“别管我!你只用告诉我怎么走就行。”意识到对方是想要扶自己,林默存在他碰到自己时先一步出声。

“……”

脚步声停了,那人没说话,也没再靠近他。

还好摔倒的时候下意识护住了受伤的手,不至于让伤口再次裂开。

只是没有手肘的缓冲,膝盖和地面结结实实地亲密接触了一番,疼得他的腿有些发软,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而赵殊持新找的那个护工,说不要管,居然还真就在一旁干看着。

“别走了,到电梯了。”

在林默存自己凭着感觉直行了几步之后,那人总算说了一句话,是个男人,嗓音醇厚低沉到有些过头,像是刻意压着嗓子说话,语气不算冷漠但也够不上温柔,是没有情绪的。

年纪的话,估算不出来,林默存停下脚步,觉得应该比自己要大。

男人走到了身侧,应该是按了上行键,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林默存扶着墙壁走了进去。

没有问楼层,估计是赵殊持已经交代过了。

“靠左。”

出了电梯,走廊里一前一后,在林默存即将撞到墙上时男人幽幽出声。

跟命令似的,听得还真是不爽。

林默存默默往左挪了一点,好不容易走到自家门口,为了重蹈覆辙,想起来应该先立立规矩,“有些话讲在前面,我叫林默存,你可以喊我林先生,不准乱喊。我不喜欢话多的,非必要不要主动和我沟通,不许带任何人来我家里,关着的那间房不用打扫,更不能进去,也不要试图讨好我,或者用卖惨的方式让我给你涨工资,觉得价格开太低你现在就可以滚。”

男人“嗯”了一声,没有因为他不客气的发言而感觉一丝不悦,“知道了。”

果然,根本不用担心话多。

接着林默存没有求助,对方也没有丝毫帮助的意愿下,林默存觉得自己足足花费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才把钥匙准确地插进锁孔,转动开锁时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情,“对了,你怕狗……”

话说完了,门已经开了,警长冲了出来,林默存刚想呵斥让他别乱来,发现这狗东西居然直接略过他,扑到了旁边人的身上,和林默存担心的面对程岳时的龇牙咧嘴不同,他只是不停地哼哼着,跟受了委屈要人哄的小孩一般。

“汪汪!”

“汪汪!”

猜测是男人摸了警长的脑袋,他叫了起来,却不是为了护卫林默存,毫无威胁意味,兴奋又激动。

【再喊一声,唔喊……妈妈,嗯,对就喊妈妈。】

【汪汪汪!】

【错了。妈妈是两个字。】

【汪汪。】

被刻意遗忘的记忆不合时宜地挤进了脑子里。

和沈别欢有关的一切都让林默存觉得呼吸不畅,干脆一脚踹到了警长的屁股上,“傻狗,闭嘴!”

警长不叫了,只从喉咙间发出呜呜的声音,表示受伤。

“拖鞋在柜子里自己拿。”林默存进了门,想将那个没边界感摸别人狗的人,和没良心认别人做妈的狗直接关在外面。

在外面待久了之后,屋子里酒精和零食混合发酵的味道更难闻了,甚至让人有种想吐的冲动,林默存皱着眉,摸索着往房间走。

警长乖乖地跟他的身后,将身体贴在他的腿边,贴得较近,甚至会挤到他时,就是在暗示他往另外一边走,与他拉开空隙时就是在告诉他往自己这边靠,这个房子里的一桌一椅都是会让林默存受伤的障碍物。

“你平常就是这么生活的吗?”

一直等到十多分钟都要过去了,林默存扶着墙壁已经走到卧室门口,这才听到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男人出声道。

语调很冷,还有些不悦的迹象。

林默存是看不到,但能想象一地狼藉会是什么样子,“打扫卫生是工作内容之一,你要是不想干现在就可以走。”

说完进了房间,“嘭”地大力关上了门。

现在的家政市场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吗?不是说生为雇主就高人一等,要别人卑躬屈膝,可看看这找的两个人,一个笑里藏刀白眼狼,一个冷冰冰,架子大得很,搞得像林默存欠了他钱似的。

林默存是被吵醒的,程岳打电话来给他道歉,说不该偷拿家里的东西,恳求林默存别告他。

林默存压根不知道这事,猜测是赵殊持的手笔,没心软,留下一句有事找律师谈就把电话挂了。

午餐是饺子。

“你的手……怎么弄的?”餐桌上,男人忽然开口。

林默存不知道他是好心想要打破僵局,还是借此打探隐私,但是一联想到是后者,就自动竖起了刺,“瞎子什么也看不到,摔点东西,受点伤不是很正常吗?”

“……”

天就这么聊死了。

林默存没有运动量,不是发呆就是睡觉,吃了几个就撂筷子了。

“你还没吃完。”男人淡声提醒他。

林默存呛他:“你管做管收拾,唯独没资格管我吃多少,明白吗?”

“……”男人没说话。

林默存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分了,可是他又完全控制不住,除了在程岳吃一堑长一智,铭记了老板就是老板,员工就是员工,不能太过和颜悦色这一准则外,男人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下意识就端起了架子。

林默存拉不下脸来说抱歉,尴尬之下干脆离开餐桌,磨磨蹭蹭地走到沙发边,栽倒在上面,装死。

警长挤上去趴在他的怀里,被他紧紧地抱住。

厨房里传来水声,男人在洗碗,几分钟后,水声停止,有脚步声逐渐靠近。

“今天天气很好,出去晒晒太阳吧。”男人说。

询问的句子,语气却是陈述,像是下达通知。

“不去,我要睡觉。”林默存闭眼。

失明后除了早上去了医院,他再没出去过。

“睡太久不好。”男人又说。

林默存不耐烦地捂住耳朵,“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你干什么?!”

林默存话还没说完,硬生生被人从沙发上拽了起来,紧接着整个人腾空而起,他吓得条件反射地搂住对方的脖子,反应过来后立刻松了手,在男人怀里乱扭着身子,大叫道:“放我下来,你是不是有病啊,我说了,我不出去,我要开除你!”

“……”对方丝毫不受影响,步伐稳健,充耳不闻。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给我等着,等我眼睛好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

林默存转而呼救:“警长,警长!”

警长开心地大叫。

林默存力竭:“你个蠢狗!”

10月中的太阳并不灼人,落在身上感受到的只有温暖,微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

刚才还闹着不愿意出门的林默存,此刻坐在长椅上,闭着眼睛,仰起头,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风中带着草木的清香。

林默存原本浑浑噩噩的身子开始变得轻飘飘的。

“走吧,以后每天我都带你出来。”把林默存放到长椅上坐稳后就没再有动作也不说话的男人出声道。

林默存睁开眼睛,疑惑:“走?”

“先直走,大概两百米后右转。”男人回他。

“我为什么要走?”林默存歪头,笑了,“你怎么把我抱出来的,就怎么把我怎么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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