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壁咚！嫂子你再勾我试试？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干净，村里的大公鸡刚打完第二遍鸣。
谢清珩睁开眼，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他披上衣服推开西屋的门，正好撞见凌曜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布包。
凌曜裤腿上沾着清晨的露水，满头大汗，显然是一大早跑了不少路。
“醒了？”
凌曜看见他，把手里的布包往桌上一放。
“去洗脸，洗完过来试试。”
谢清珩走到桌边，解开那个布包。
里面是一双崭新的布鞋，鞋底是那种用碎布头一层层纳出来的“千层底”，针脚密密麻麻，很扎实。
“村西头李婶纳的鞋底，十里八乡最软和。”
凌曜去灶房端热水，背对着他粗声粗气地说。
“你脚后跟那水泡刚挑破，再穿你那双硬邦邦的皮鞋，今天去县城非得走废了不可。这鞋我让她往大了做了一码，不挤脚。”
谢清珩看着那双布鞋，没说话。
李婶家在村子最西头，离凌家有小两里地。
这一大清早的，这人怕是天不亮就跑过去敲门了。
他在竹椅上坐下，脱下那双硌脚的皮鞋，把脚踩进了新布鞋里。
大小很合适，千层底踩在地上，软绵绵的，脚后跟那块破皮的地方一点都没觉得磨。
凌曜端着脸盆出来，视线在谢清珩脚上扫了一圈，看着那双贴合的布鞋，紧绷的嘴角放松了一点。
“合适就行。赶紧洗漱，今天去县城旧货市场，路远着呢。”
吃过早饭，两人坐上了去县城的中巴车。
今天是为了去买二手的木工机床。他们上车的时候，车上已经挤满了去县城赶集的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年代的乡下中巴车，汽油味混杂着各种汗臭、烟味，熏得人头晕脑胀。
谢清珩刚一皱眉，凌曜就已经蛮横地用宽阔的肩膀在过道里硬生生挤开了一条路。
“往里走点！让让！”
凌曜把谢清珩护在身侧，走到车厢最后一排的一个狭小空隙里。
他没让谢清珩去抓那满是油腻的拉手环，而是自己单手死死地握住头顶的铁杆，另一只手撑在谢清珩身后的车厢铁皮上。
这样一个姿势，等于用他自己高大结实的身躯，给谢清珩圈出了一块干净、安稳的空间。
中巴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周围的人被晃得东倒西歪，但谢清珩站在凌曜的臂弯里，连一片衣角都没被人碰到。
谢清珩微微抬起头，就能看到凌曜那分明的下颌线，和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喉结。
随着车身的晃动，凌曜身上那股子干净的热气一阵阵地扑过来，竟然奇迹般地压下了车厢里难闻的汽油味。
“晕车没？”
凌曜低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
谢清珩轻微地摇了摇头。
他在车子猛地一个急刹时，伸手抓住了凌曜腰侧的衣服借力。
凌曜的后背瞬间绷得笔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窗外，硬是没敢再低头看一眼。
一个多小时后，车在县城的旧货市场停下。
这里的市场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废铜烂铁和机油味。
两人转了大半圈，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家卖旧机械的铺子。
铺子里摆着一台落满灰尘的二手木工带锯机。
凌曜上前摸了摸机器的台面，又拉了拉锯条，眼睛亮了一下：
“机身是铸铁的，沉，底子还行。就是不知道电机怎么样。”
铺子老板是个光头，手里盘着两核桃，斜着眼睛打量了凌曜一眼，又把视线落在旁边的谢清珩身上。
“兄弟，好眼力啊。这机器九成新，原厂的电机。你要是诚心要，八百块钱，你拉走。”
光头老板狮子大开口。
凌曜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八百？你这机器上面的漆都是后刷上去的，电机盖上的螺丝全换过了，你当我瞎？”
“嫌贵你别买啊！县城里要这玩意儿的木匠多的是！”
老板嚣张地翻了个白眼。
凌曜平时最烦这种地痞无赖，脾气一上来，攥着拳头就要上前理论。
“八百确实不贵。”
谢清珩适时地伸手，在凌曜结实的小臂上轻微地按了一下。
这轻飘飘的一下，比什么都管用。
凌曜满身的火气瞬间被强行压了下去，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谢清珩走上前，他仔细地看了看电机后盖的散热孔。
“张口就是九成新。这机器的电机不仅大修过，里面的铜线圈也是私人作坊重新缠的，用的还是劣质的铝芯包铜线。这种电机，每天连续转三个小时就会发烫过载，随时可能烧毁。”
谢清珩转过头，看着光头老板，声音平静。
“这台机床的真实价值，也就是这具铸铁的外壳和那个还算完好的主轴。至于电机，买回去就得换新的。镇上的五金店，一个全新的三相电机也就一百五十块。”
他精准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三百块。包送到上岭村。多一分我们都不要。”
光头老板盘核桃的手僵住了。
他本以为这就是个跟在男人身后看热闹的乡下婆娘，谁知道这“女人”一开口，全是最致命的内行话，直接把这台机器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你这杀价也太狠了，我这三百块钱连本都回不来啊！”
老板脸色难看，还在试图挣扎。
“走吧，去前面那家看看。”
谢清珩根本没理会他的哭穷，干脆地转身招呼凌曜。
“我看前面那台平刨机就不错。”
两人刚走出没两步。
“哎！哎！别走啊！”
光头老板急了，这机器在他手里压了大半年了，好不容易碰到个懂行的。
“三百五！不能再低了！我给你们雇个小货车拉回去！”
谢清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凌曜一眼：
“这价能拿吗？”
凌曜这会儿心里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能！值这个价！”
付了钱，跟老板约好下午送货的时间，两人走出了旧货市场。
日头已经到了正当空，县城里闷热。
“饿了吧？前面有个国营饭馆，咱去吃口热乎的。”
凌曜自然地走到谢清珩身侧挡住毒辣的太阳。
饭馆里人声鼎沸。两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凌曜去窗口排队，没一会儿，端着两海碗热气腾腾的肉丝手擀面走了回来。
这年代，国营饭馆的肉丝给得实在，面上盖着厚厚的一层肉丝和葱花，香气扑鼻。
“快吃。”
凌曜把一双洗干净的筷子递给谢清珩，自己抓起另一双，口吃了起来。
谢清珩胃口不大，他缓慢地挑着面条。
吃着吃着，他突然发现，凌曜正在用他的筷子把他自己碗里的肉丝，一点点挑出来，堆在碗边。
然后，凌曜趁着谢清珩不注意，迅速地把那堆肉丝，全拨到了谢清珩的碗里。
“你干什么？”
谢清珩动作一顿。
“我……我不爱吃肉。”
凌曜撒了个没有说服力的谎，脸不红心不跳地埋头喝汤。
“你太瘦了，多吃点，不然风一刮就跑了。”
谢清珩看着自己碗里冒尖的肉丝，又看着对面那个连吃个面都透着一股子旺盛生命力的糙汉。
他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卧着的那颗卤蛋，夹起来，放进了凌曜的碗里。
“干活的是你。光喝汤怎么扛东西。”
凌曜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颗卤蛋，愣住了。
他抬起头，复杂地看了谢清珩一眼。那股子酸胀的、滚烫的情绪，又一次在他的胸腔里翻江倒海。
他用力地咬了一大口面条，把那颗卤蛋连同隐秘的悸动，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下午两点，那台木工机床被一辆小货车拉到了上岭村。
货车司机是个健谈的胖子。
凌曜在后面搭把手，和司机一起把那台沉重的机床卸在院子里的木工棚下。
“兄弟，一把好力气啊！”
司机擦了擦汗，接过凌曜递过来的凉水灌了一大口，眼神艳羡地扫了一眼坐在屋檐底下算账的谢清珩。
“你小子有福气啊。娶个媳妇不仅长得跟天仙似的，还这么精明能干！上午在市场，你媳妇砍价那股子利落劲儿，把那光头都快干哭了！”
司机自来熟地拍了拍凌曜的肩膀。
“这年头，能帮着男人持家算账的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这直白的一通夸，直接把凌曜的脸夸成了一块红布。
他慌乱地想解释：
“不……不是，你误会了，她是我嫂子……”
“嫂子？”
司机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连手里的水瓢都差点掉地上。
“哎哟！这……这实在是对不住！我看你们俩站一块般配，那护食的劲儿，还以为你们是两口子呢！”
凌曜的脸瞬间从红转成了深红，他生硬地转过身去收拾地上的绳子，结结巴巴地赶人：
“卸……卸完货就赶紧走吧！钱都付清了！”
司机尴尬地干笑着，麻溜地上了车，一脚油门跑了。
院子里安静，只剩下闷热的风。
凌曜站在木工棚底下，手里攥着一截麻绳，根本不敢回头看屋檐底下的谢清珩。
“般配吗？”
一声清冷、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声音，从身后飘了过来。
凌曜转过头。
谢清珩慵懒地靠在竹椅的靠背上，眼睛直白地看着凌曜。
“凌老板，人家夸我们般配呢。你脸红什么？”
这坦荡的调戏，像是一把火，点燃了凌曜心里那堆压抑了许久的干柴。
凌曜一把扔下手里的绳子，大步走到屋檐下。
他高大的身躯站在谢清珩面前，挡住了外面的阳光。
“谢清珩。”
凌曜粗重地喘息着，声音沙哑得可怕。他第一次正式地叫了谢清珩的全名。
“你是不是觉得，老子脾气好，是个面团，由着你天天这么逗？”
凌曜低下头，手猛地撑在竹椅的两侧扶手上，将谢清珩圈禁在自己的身体和椅子之间。
两人的距离很近。
谢清珩没有躲。
他抬起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是又怎么样？”
谢清珩偏了偏头。
“你要打我吗？”
凌曜死死地盯着他。看着那双清透的眼睛，看着那颗要命的泪痣。
“老子舍不得打你。”
凌曜的眼眶泛着吓人的红血丝，他咬牙切齿，又挫败地挤出一句话。
“但你再这么勾老子，老子早晚有一天，把你按在炕上，让你知道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面团！”
撂下这句凶狠、却又发虚的狠话，凌曜直起身，像阵风一样冲进了灶房。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谢清珩坐在竹椅上。
他看着灶房的门，抬起手，用微凉的指背，碰了碰自己刚才被凌曜的呼吸烫到发热的耳垂。
看来某人是快要装不下去那副纯情的正人君子模样了。
谢清珩睁开眼，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他披上衣服推开西屋的门，正好撞见凌曜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布包。
凌曜裤腿上沾着清晨的露水，满头大汗，显然是一大早跑了不少路。
“醒了？”
凌曜看见他，把手里的布包往桌上一放。
“去洗脸，洗完过来试试。”
谢清珩走到桌边，解开那个布包。
里面是一双崭新的布鞋，鞋底是那种用碎布头一层层纳出来的“千层底”，针脚密密麻麻，很扎实。
“村西头李婶纳的鞋底，十里八乡最软和。”
凌曜去灶房端热水，背对着他粗声粗气地说。
“你脚后跟那水泡刚挑破，再穿你那双硬邦邦的皮鞋，今天去县城非得走废了不可。这鞋我让她往大了做了一码，不挤脚。”
谢清珩看着那双布鞋，没说话。
李婶家在村子最西头，离凌家有小两里地。
这一大清早的，这人怕是天不亮就跑过去敲门了。
他在竹椅上坐下，脱下那双硌脚的皮鞋，把脚踩进了新布鞋里。
大小很合适，千层底踩在地上，软绵绵的，脚后跟那块破皮的地方一点都没觉得磨。
凌曜端着脸盆出来，视线在谢清珩脚上扫了一圈，看着那双贴合的布鞋，紧绷的嘴角放松了一点。
“合适就行。赶紧洗漱，今天去县城旧货市场，路远着呢。”
吃过早饭，两人坐上了去县城的中巴车。
今天是为了去买二手的木工机床。他们上车的时候，车上已经挤满了去县城赶集的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年代的乡下中巴车，汽油味混杂着各种汗臭、烟味，熏得人头晕脑胀。
谢清珩刚一皱眉，凌曜就已经蛮横地用宽阔的肩膀在过道里硬生生挤开了一条路。
“往里走点！让让！”
凌曜把谢清珩护在身侧，走到车厢最后一排的一个狭小空隙里。
他没让谢清珩去抓那满是油腻的拉手环，而是自己单手死死地握住头顶的铁杆，另一只手撑在谢清珩身后的车厢铁皮上。
这样一个姿势，等于用他自己高大结实的身躯，给谢清珩圈出了一块干净、安稳的空间。
中巴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周围的人被晃得东倒西歪，但谢清珩站在凌曜的臂弯里，连一片衣角都没被人碰到。
谢清珩微微抬起头，就能看到凌曜那分明的下颌线，和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喉结。
随着车身的晃动，凌曜身上那股子干净的热气一阵阵地扑过来，竟然奇迹般地压下了车厢里难闻的汽油味。
“晕车没？”
凌曜低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
谢清珩轻微地摇了摇头。
他在车子猛地一个急刹时，伸手抓住了凌曜腰侧的衣服借力。
凌曜的后背瞬间绷得笔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窗外，硬是没敢再低头看一眼。
一个多小时后，车在县城的旧货市场停下。
这里的市场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废铜烂铁和机油味。
两人转了大半圈，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家卖旧机械的铺子。
铺子里摆着一台落满灰尘的二手木工带锯机。
凌曜上前摸了摸机器的台面，又拉了拉锯条，眼睛亮了一下：
“机身是铸铁的，沉，底子还行。就是不知道电机怎么样。”
铺子老板是个光头，手里盘着两核桃，斜着眼睛打量了凌曜一眼，又把视线落在旁边的谢清珩身上。
“兄弟，好眼力啊。这机器九成新，原厂的电机。你要是诚心要，八百块钱，你拉走。”
光头老板狮子大开口。
凌曜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八百？你这机器上面的漆都是后刷上去的，电机盖上的螺丝全换过了，你当我瞎？”
“嫌贵你别买啊！县城里要这玩意儿的木匠多的是！”
老板嚣张地翻了个白眼。
凌曜平时最烦这种地痞无赖，脾气一上来，攥着拳头就要上前理论。
“八百确实不贵。”
谢清珩适时地伸手，在凌曜结实的小臂上轻微地按了一下。
这轻飘飘的一下，比什么都管用。
凌曜满身的火气瞬间被强行压了下去，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谢清珩走上前，他仔细地看了看电机后盖的散热孔。
“张口就是九成新。这机器的电机不仅大修过，里面的铜线圈也是私人作坊重新缠的，用的还是劣质的铝芯包铜线。这种电机，每天连续转三个小时就会发烫过载，随时可能烧毁。”
谢清珩转过头，看着光头老板，声音平静。
“这台机床的真实价值，也就是这具铸铁的外壳和那个还算完好的主轴。至于电机，买回去就得换新的。镇上的五金店，一个全新的三相电机也就一百五十块。”
他精准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三百块。包送到上岭村。多一分我们都不要。”
光头老板盘核桃的手僵住了。
他本以为这就是个跟在男人身后看热闹的乡下婆娘，谁知道这“女人”一开口，全是最致命的内行话，直接把这台机器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你这杀价也太狠了，我这三百块钱连本都回不来啊！”
老板脸色难看，还在试图挣扎。
“走吧，去前面那家看看。”
谢清珩根本没理会他的哭穷，干脆地转身招呼凌曜。
“我看前面那台平刨机就不错。”
两人刚走出没两步。
“哎！哎！别走啊！”
光头老板急了，这机器在他手里压了大半年了，好不容易碰到个懂行的。
“三百五！不能再低了！我给你们雇个小货车拉回去！”
谢清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凌曜一眼：
“这价能拿吗？”
凌曜这会儿心里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能！值这个价！”
付了钱，跟老板约好下午送货的时间，两人走出了旧货市场。
日头已经到了正当空，县城里闷热。
“饿了吧？前面有个国营饭馆，咱去吃口热乎的。”
凌曜自然地走到谢清珩身侧挡住毒辣的太阳。
饭馆里人声鼎沸。两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凌曜去窗口排队，没一会儿，端着两海碗热气腾腾的肉丝手擀面走了回来。
这年代，国营饭馆的肉丝给得实在，面上盖着厚厚的一层肉丝和葱花，香气扑鼻。
“快吃。”
凌曜把一双洗干净的筷子递给谢清珩，自己抓起另一双，口吃了起来。
谢清珩胃口不大，他缓慢地挑着面条。
吃着吃着，他突然发现，凌曜正在用他的筷子把他自己碗里的肉丝，一点点挑出来，堆在碗边。
然后，凌曜趁着谢清珩不注意，迅速地把那堆肉丝，全拨到了谢清珩的碗里。
“你干什么？”
谢清珩动作一顿。
“我……我不爱吃肉。”
凌曜撒了个没有说服力的谎，脸不红心不跳地埋头喝汤。
“你太瘦了，多吃点，不然风一刮就跑了。”
谢清珩看着自己碗里冒尖的肉丝，又看着对面那个连吃个面都透着一股子旺盛生命力的糙汉。
他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卧着的那颗卤蛋，夹起来，放进了凌曜的碗里。
“干活的是你。光喝汤怎么扛东西。”
凌曜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颗卤蛋，愣住了。
他抬起头，复杂地看了谢清珩一眼。那股子酸胀的、滚烫的情绪，又一次在他的胸腔里翻江倒海。
他用力地咬了一大口面条，把那颗卤蛋连同隐秘的悸动，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下午两点，那台木工机床被一辆小货车拉到了上岭村。
货车司机是个健谈的胖子。
凌曜在后面搭把手，和司机一起把那台沉重的机床卸在院子里的木工棚下。
“兄弟，一把好力气啊！”
司机擦了擦汗，接过凌曜递过来的凉水灌了一大口，眼神艳羡地扫了一眼坐在屋檐底下算账的谢清珩。
“你小子有福气啊。娶个媳妇不仅长得跟天仙似的，还这么精明能干！上午在市场，你媳妇砍价那股子利落劲儿，把那光头都快干哭了！”
司机自来熟地拍了拍凌曜的肩膀。
“这年头，能帮着男人持家算账的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这直白的一通夸，直接把凌曜的脸夸成了一块红布。
他慌乱地想解释：
“不……不是，你误会了，她是我嫂子……”
“嫂子？”
司机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连手里的水瓢都差点掉地上。
“哎哟！这……这实在是对不住！我看你们俩站一块般配，那护食的劲儿，还以为你们是两口子呢！”
凌曜的脸瞬间从红转成了深红，他生硬地转过身去收拾地上的绳子，结结巴巴地赶人：
“卸……卸完货就赶紧走吧！钱都付清了！”
司机尴尬地干笑着，麻溜地上了车，一脚油门跑了。
院子里安静，只剩下闷热的风。
凌曜站在木工棚底下，手里攥着一截麻绳，根本不敢回头看屋檐底下的谢清珩。
“般配吗？”
一声清冷、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声音，从身后飘了过来。
凌曜转过头。
谢清珩慵懒地靠在竹椅的靠背上，眼睛直白地看着凌曜。
“凌老板，人家夸我们般配呢。你脸红什么？”
这坦荡的调戏，像是一把火，点燃了凌曜心里那堆压抑了许久的干柴。
凌曜一把扔下手里的绳子，大步走到屋檐下。
他高大的身躯站在谢清珩面前，挡住了外面的阳光。
“谢清珩。”
凌曜粗重地喘息着，声音沙哑得可怕。他第一次正式地叫了谢清珩的全名。
“你是不是觉得，老子脾气好，是个面团，由着你天天这么逗？”
凌曜低下头，手猛地撑在竹椅的两侧扶手上，将谢清珩圈禁在自己的身体和椅子之间。
两人的距离很近。
谢清珩没有躲。
他抬起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是又怎么样？”
谢清珩偏了偏头。
“你要打我吗？”
凌曜死死地盯着他。看着那双清透的眼睛，看着那颗要命的泪痣。
“老子舍不得打你。”
凌曜的眼眶泛着吓人的红血丝，他咬牙切齿，又挫败地挤出一句话。
“但你再这么勾老子，老子早晚有一天，把你按在炕上，让你知道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面团！”
撂下这句凶狠、却又发虚的狠话，凌曜直起身，像阵风一样冲进了灶房。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谢清珩坐在竹椅上。
他看着灶房的门，抬起手，用微凉的指背，碰了碰自己刚才被凌曜的呼吸烫到发热的耳垂。
看来某人是快要装不下去那副纯情的正人君子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