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那“水灵”的嫂子带个把

初夏的傍晚,上岭村的空气里透着一股子闷热。

凌家那扇破旧的门外,挂着两盏还没来得及摘下来的红纸灯笼,灯笼底下,却又飘着两根白色的招魂幡。

红白相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诞。

院子里,凌曜光着膀子,手里抡着一把斧头,“砰”、“砰”地劈着木柴。

他个子极高,宽肩窄腰,常年在果园和木工作坊里干粗活,晒出了一身结实的古铜色肌肉。

今天,是他瘫痪在床的大哥结婚的日子。也是他大哥咽气的日子。

为了给大哥“冲喜”,凌曜咬着牙,把家里这些年攒下的一点底子全掏空了,给了镇上那个欠了一屁股债的谢老三,把他家那个据说长得很水灵的闺女给接了过来。

结果,人刚接到院子里,连堂屋的门都没跨进去,东屋里的大哥就断了气。

好端端的喜事,硬生生变成了丧事。

凌曜放下斧头,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转过头,视线穿过院子,落在了紧闭着房门的西屋上。

那个刚进门就成了“寡嫂”的女人,还在那屋里待着。

从今天上午到傍晚,整整一天,那屋里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没哭没闹,也没出来要过一口水喝。

凌曜叹了口气,走到院子角落的压水井旁,压了两泵凉水,胡乱冲洗了一下胳膊和脸上的木屑。

不管怎么说,人是他花钱接过来的。虽然大哥没了,但这新媳妇也是个可怜人,总不能真让人在屋里饿死。

他走进灶房,掀开了锅盖。

锅里温着大半碗糙米粥,这是他中午熬的,乡下人吃饭没那么多讲究。

凌曜拿抹布垫着手,把那碗粥端了出来,又去咸菜缸里捞了两根萝卜干,用刀随意切成块,码在粥碗边上。

他端着这碗热气腾腾的糙米粥,走到西屋门前,抬起脚尖踢了踢门板。

“吱呀!”

门没上锁,被他一踢,开了一条缝。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昏黄暮色。这间屋子本来是用来堆杂物的,临时收拾出来当了新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以及劣质红布散发出来的刺鼻染料味。

凌曜推开门走进去。

炕的边缘,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廉价红嫁衣。这大热天的,把人裹得严严实实。

头上那块盖头已经被掀了,放在一旁的炕席上。

听见动静,那人抬起头,朝凌曜看了过来。

只看了一眼,凌曜端着碗的手就猛地一顿,脚步钉在了原地。

这“新媳妇”长得太好看了。

不是村里那种村花似的艳丽,而是一种极其干净、清冷的俊美。

皮肤白得不正常,在昏暗的屋子里甚至有些晃眼。

鼻梁挺拔,最惹眼的,是他右眼角下方长着一颗殷红的泪痣,给这张冷淡的脸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凌曜常年在男人堆里混,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冷不丁撞上这么一张脸,他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好看是好看,但这长相……怎么看着骨架那么大?肩膀宽阔,一点都不像个姑娘家。

“咳……”凌曜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眼神不自然地移开,粗声粗气地说,“一天没吃饭了吧?家里乱,没顾上你。把粥喝了。”

他走过去,把那碗糙米粥“砰”地一声放在炕桌上。

谢清珩坐在炕沿边,没有立刻去端碗。

他快要被这身廉价的红嫁衣热疯了。这衣服不仅厚,领口还用盘扣死死地勒在脖子上,粗糙的布料磨得他后颈的皮肤一阵阵发疼。

他有严重的洁癖,这屋子里的霉味和身上闷出的汗,让他胃里一阵阵地泛起恶心。

“有水吗?”

谢清珩开了口。

声音一出,屋里瞬间一片寂静。

这绝对不是女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因为缺水而干哑的颗粒感,是很纯正的成年男性的嗓音。

凌曜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霍然转头,死死地盯着坐在炕沿上的人,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你……你说话怎么这个动静?”凌曜的声音有些发飘。

谢清珩没有回答。

他实在忍受不了这种窒息的闷热了。当着凌曜的面,他抬起手,捏住红嫁衣领口最上面的那颗盘扣。

稍一用力,“啪”的一声,扣子解开了。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劣质的红色布料顺着他的动作向两边散开。里面什么都没穿,直接露出了一大片平坦、结实,没有任何起伏的男性胸膛,以及那随着呼吸微微滑动的喉结。

“当啷!”

凌曜手里本来想去拿筷子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他像见鬼一样看着谢清珩敞开的衣襟,视线死死地盯着那颗滚动的喉结上。

“操!”

凌曜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他那张常年晒得黝黑的脸上,表情从震惊、茫然,迅速扭曲成了极度的难以置信。

“你他妈是个男的?”

凌曜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胳膊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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