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叔子，家里有干净衣裳换吗？
谢清珩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没有丝毫惊慌。
他淡定地将红嫁衣的两边袖子也扯了下来，只松松垮垮地披在身后。上半身彻底解脱后，风顺着窗户缝吹进来，带来了一丝凉意。
谢清珩舒服地叹了口气，这才将目光转向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糙米粥。
他拿起筷子，没有一点身处险境的自觉，动作甚至带着几分优雅，夹起一块萝卜干放进嘴里。
太咸了。
谢清珩微微蹙了蹙眉，但还是和着粥咽了下去，温热的食物终于稍微抚平了叫嚣的胃部。
“问你话呢！”凌曜见他不仅不怕，还悠哉悠哉地吃起了东西，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他几步跨到炕桌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怒视着他。
“谢老三那个王八蛋，拿个男人来糊弄我们凌家？老子花了两千块钱的彩礼，买了个带把的回来？”
凌曜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在乡下，骗婚可是要出人命的大事。他现在恨不得直接抄起院子里的斧头，去镇上把谢老三的狗腿砍下来。
谢清珩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粥，放下筷子。
他抬起头，那双清透的眼睛直视着暴怒的凌曜。
“我爹早就带着钱和我妹妹跑了。”谢清珩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欠了外面一屁股赌债，这两千块钱彩礼，连夜就被他拿去翻本了。你现在去镇上，只能看到一座空房子。”
凌曜愣住了，胸口堵着的那团火硬生生地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那你呢？”凌曜咬着牙问，“你是男的，你干嘛穿成这样坐在这？”
“我不穿成这样，昨天谢家拿不出新娘子，你们去接亲的人会善罢甘休吗？”谢清珩反问了一句，逻辑清晰。
他看着凌曜，眼尾因为刚才热气蒸腾，泛着一丝薄红。
“我身无分文，也没地方可去。”谢清珩坦然地看着这个满身肌肉、满脸怒火的糙汉，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微妙的示弱，“你大哥已经没了。你们凌家，现在还要赶我走吗？”
凌曜被他这句话问得卡壳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明明是个大男人，却长得比村里最标致的姑娘还好看。此刻大半个肩膀和胸膛都露在外面，白得晃眼。
那双眼睛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自己，没有哭喊，没有求饶，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可怜。
凌曜的心跳突然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他是个传统的乡下汉子，骨子里有着一种近乎死板的责任感。
人是他接回来的，虽然是个男的，但人家爹跑了，无家可归。真要把人赶出去，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乡下，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白净少爷，能活得下去吗？
更要命的是，谢清珩现在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让凌曜很不自在。
那片白皙的皮肤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凌曜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耳朵根瞬间烫得像火烧一样，连带着脖颈都红了一大片。
“你……”凌曜像触电一样猛地移开视线，根本不敢再往下看。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原本的怒火被一种局促所取代。
“你先把你那衣服扣上！敞着怀像什么样子！这山里风凉，别他妈刚来就给我冻病了，老子可没钱给你抓药！”
凌曜粗声粗气地吼着，试图用大嗓门掩盖自己的慌乱。
谢清珩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和那双因为不知道往哪看而四处乱瞟的眼睛。
他心里觉得很好笑。
这人看着凶神恶煞，内里居然是个连看别人光膀子都会脸红的纯情大老粗。
谢清珩没有去拉红嫁衣，反而往后靠了靠，双手撑在炕上。
“衣服太厚了，我起了一身汗，热。”谢清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和理直气壮，“既然我是你花钱买回来的‘嫂子’，那小叔子，家里有干净的衣裳换吗？”
“嫂子”这两个字从一个大男人嘴里吐出来，很荒谬，却又像是一把带钩子的小刷子，在凌曜的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凌曜的头皮瞬间麻了。
他哪见过这种阵仗？村里的汉子们夏天光膀子满街跑是常事，但他看着谢清珩，就觉得这人金贵得像城里橱窗里的白瓷瓶，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在亵渎。
“有！有！我去给你拿！”
凌曜几乎是落荒而逃。他转过身，像后面有狗撵一样，大步冲出了西屋，走得太急，肩膀还重重地撞在了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哼。
但他没敢停，捂着肩膀一溜烟钻进了对面的正房。
西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清珩看着凌曜慌乱的动作，微微笑了笑。
初夏的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吹散了屋子里的霉味。
他端起那碗温度刚好的糙米粥，虽然依旧难以下咽，但一切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不到五分钟，凌曜又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
他连屋都没进，站在门口，把一件白色棉布短袖和一条宽大的黑布裤子，直接隔着门槛扔到了炕上。
“我的旧衣裳，洗干净的！你先凑合穿！”
凌曜背对着门，死活不肯转过身来，声音粗嘎地背对着屋里喊：“赶紧换上！把那身红皮脱了！晦气！”
谢清珩看着被扔进来的衣服。
虽然旧，但能闻到一股干净的、在阳光下暴晒过的皂角味道，没有一点汗臭。
他站起身，将那件红色的劣质嫁衣彻底脱下，换上了凌曜的衣服。
凌曜的骨架比他大了一整圈。那件普通的短袖套在谢清珩身上，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一大片锁骨。长裤更是长得拖地，他只能弯下腰，将裤腿仔细地卷了两折，露出骨肉匀称的脚踝。
换好衣服后，谢清珩走到桌旁坐下。
“我换好了。”
听到声音，凌曜这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
当他看到穿着自己旧衣服的谢清珩时，凌曜再次愣住了。
平时他穿这身衣服，活像个随时要下地干活的糙汉。
可这衣服穿在谢清珩身上，因为太过宽大，反而衬得这人身形更加清瘦修长。
这哪是买回来的媳妇，这简直是请回来个祖宗。
凌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种古怪的悸动。他走进屋，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在谢清珩对面坐下。
既然已经摊牌了，日子总得过，话总得说明白。
“你爹跑了，你没地儿去。行，你可以留在这。”凌曜板着脸，试图拿出一个当家人的威严，“但我话说在前头，我们凌家不养闲人。我每天要去果园和木工棚干活，没空伺候你。”
谢清珩点点头，很配合：“我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但我会算账，你卖果子和木雕的账本，以后我来管。”
凌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村里会写字的人都没几个，这人还会算账？
“还有。”凌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我哥刚走，村里人都知道我接了个媳妇回来。为了不让人看笑话，更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谢老三骗婚……在外人面前，你还得穿着女人的衣裳，装我嫂子。能办到吗？”
谢清珩端起碗，将最后一口粥喝干净。
他放下碗，抬起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凌曜，嘴角挑起一抹清浅的笑。
“没问题。小叔子。”
这三个字一出来，凌曜刚刚才褪下一点温度的耳朵，瞬间又红了个彻底。他猛地站起身，慌乱地抓起桌上的空碗。
“我去刷碗！你……你吃完了赶紧睡觉！”
看着凌曜同手同脚、近乎狼狈地逃出西屋的背影，谢清珩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夏夜的虫鸣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这乡下的日子，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淡定地将红嫁衣的两边袖子也扯了下来，只松松垮垮地披在身后。上半身彻底解脱后，风顺着窗户缝吹进来，带来了一丝凉意。
谢清珩舒服地叹了口气，这才将目光转向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糙米粥。
他拿起筷子，没有一点身处险境的自觉，动作甚至带着几分优雅，夹起一块萝卜干放进嘴里。
太咸了。
谢清珩微微蹙了蹙眉，但还是和着粥咽了下去，温热的食物终于稍微抚平了叫嚣的胃部。
“问你话呢！”凌曜见他不仅不怕，还悠哉悠哉地吃起了东西，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他几步跨到炕桌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怒视着他。
“谢老三那个王八蛋，拿个男人来糊弄我们凌家？老子花了两千块钱的彩礼，买了个带把的回来？”
凌曜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在乡下，骗婚可是要出人命的大事。他现在恨不得直接抄起院子里的斧头，去镇上把谢老三的狗腿砍下来。
谢清珩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粥，放下筷子。
他抬起头，那双清透的眼睛直视着暴怒的凌曜。
“我爹早就带着钱和我妹妹跑了。”谢清珩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欠了外面一屁股赌债，这两千块钱彩礼，连夜就被他拿去翻本了。你现在去镇上，只能看到一座空房子。”
凌曜愣住了，胸口堵着的那团火硬生生地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那你呢？”凌曜咬着牙问，“你是男的，你干嘛穿成这样坐在这？”
“我不穿成这样，昨天谢家拿不出新娘子，你们去接亲的人会善罢甘休吗？”谢清珩反问了一句，逻辑清晰。
他看着凌曜，眼尾因为刚才热气蒸腾，泛着一丝薄红。
“我身无分文，也没地方可去。”谢清珩坦然地看着这个满身肌肉、满脸怒火的糙汉，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微妙的示弱，“你大哥已经没了。你们凌家，现在还要赶我走吗？”
凌曜被他这句话问得卡壳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明明是个大男人，却长得比村里最标致的姑娘还好看。此刻大半个肩膀和胸膛都露在外面，白得晃眼。
那双眼睛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自己，没有哭喊，没有求饶，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可怜。
凌曜的心跳突然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他是个传统的乡下汉子，骨子里有着一种近乎死板的责任感。
人是他接回来的，虽然是个男的，但人家爹跑了，无家可归。真要把人赶出去，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乡下，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白净少爷，能活得下去吗？
更要命的是，谢清珩现在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让凌曜很不自在。
那片白皙的皮肤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凌曜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耳朵根瞬间烫得像火烧一样，连带着脖颈都红了一大片。
“你……”凌曜像触电一样猛地移开视线，根本不敢再往下看。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原本的怒火被一种局促所取代。
“你先把你那衣服扣上！敞着怀像什么样子！这山里风凉，别他妈刚来就给我冻病了，老子可没钱给你抓药！”
凌曜粗声粗气地吼着，试图用大嗓门掩盖自己的慌乱。
谢清珩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和那双因为不知道往哪看而四处乱瞟的眼睛。
他心里觉得很好笑。
这人看着凶神恶煞，内里居然是个连看别人光膀子都会脸红的纯情大老粗。
谢清珩没有去拉红嫁衣，反而往后靠了靠，双手撑在炕上。
“衣服太厚了，我起了一身汗，热。”谢清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和理直气壮，“既然我是你花钱买回来的‘嫂子’，那小叔子，家里有干净的衣裳换吗？”
“嫂子”这两个字从一个大男人嘴里吐出来，很荒谬，却又像是一把带钩子的小刷子，在凌曜的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凌曜的头皮瞬间麻了。
他哪见过这种阵仗？村里的汉子们夏天光膀子满街跑是常事，但他看着谢清珩，就觉得这人金贵得像城里橱窗里的白瓷瓶，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在亵渎。
“有！有！我去给你拿！”
凌曜几乎是落荒而逃。他转过身，像后面有狗撵一样，大步冲出了西屋，走得太急，肩膀还重重地撞在了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哼。
但他没敢停，捂着肩膀一溜烟钻进了对面的正房。
西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清珩看着凌曜慌乱的动作，微微笑了笑。
初夏的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吹散了屋子里的霉味。
他端起那碗温度刚好的糙米粥，虽然依旧难以下咽，但一切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不到五分钟，凌曜又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
他连屋都没进，站在门口，把一件白色棉布短袖和一条宽大的黑布裤子，直接隔着门槛扔到了炕上。
“我的旧衣裳，洗干净的！你先凑合穿！”
凌曜背对着门，死活不肯转过身来，声音粗嘎地背对着屋里喊：“赶紧换上！把那身红皮脱了！晦气！”
谢清珩看着被扔进来的衣服。
虽然旧，但能闻到一股干净的、在阳光下暴晒过的皂角味道，没有一点汗臭。
他站起身，将那件红色的劣质嫁衣彻底脱下，换上了凌曜的衣服。
凌曜的骨架比他大了一整圈。那件普通的短袖套在谢清珩身上，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一大片锁骨。长裤更是长得拖地，他只能弯下腰，将裤腿仔细地卷了两折，露出骨肉匀称的脚踝。
换好衣服后，谢清珩走到桌旁坐下。
“我换好了。”
听到声音，凌曜这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
当他看到穿着自己旧衣服的谢清珩时，凌曜再次愣住了。
平时他穿这身衣服，活像个随时要下地干活的糙汉。
可这衣服穿在谢清珩身上，因为太过宽大，反而衬得这人身形更加清瘦修长。
这哪是买回来的媳妇，这简直是请回来个祖宗。
凌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种古怪的悸动。他走进屋，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在谢清珩对面坐下。
既然已经摊牌了，日子总得过，话总得说明白。
“你爹跑了，你没地儿去。行，你可以留在这。”凌曜板着脸，试图拿出一个当家人的威严，“但我话说在前头，我们凌家不养闲人。我每天要去果园和木工棚干活，没空伺候你。”
谢清珩点点头，很配合：“我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但我会算账，你卖果子和木雕的账本，以后我来管。”
凌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村里会写字的人都没几个，这人还会算账？
“还有。”凌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我哥刚走，村里人都知道我接了个媳妇回来。为了不让人看笑话，更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谢老三骗婚……在外人面前，你还得穿着女人的衣裳，装我嫂子。能办到吗？”
谢清珩端起碗，将最后一口粥喝干净。
他放下碗，抬起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凌曜，嘴角挑起一抹清浅的笑。
“没问题。小叔子。”
这三个字一出来，凌曜刚刚才褪下一点温度的耳朵，瞬间又红了个彻底。他猛地站起身，慌乱地抓起桌上的空碗。
“我去刷碗！你……你吃完了赶紧睡觉！”
看着凌曜同手同脚、近乎狼狈地逃出西屋的背影，谢清珩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夏夜的虫鸣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这乡下的日子，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