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柔弱不能自理
“京都第一小可怜”的名头在苏洛入学第三天，迎来了最有力的一次“认证”。
事情的起因是体育课。
附中的体育课是男女分上的，男生这边这周的项目是篮球。苏洛换好运动服走进体育馆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周子衡站在球场中央，手里转着篮球，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边围着几个男生，都是陆雪瑶那个小团体的成员，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周子衡的“小弟”。
“哟，苏小少爷来了，”周子衡故意把“小少爷”三个字拖得很长，“会打篮球吗？”
苏洛站在场边，桃花眼微微弯起，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不太会，周同学多多包涵。”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腼腆。
周围几个男生的眼神立刻变了——不是同情，而是轻视。在他们眼里，一个连篮球都不会打的男生，简直就是“弱鸡”的代名词。
周子衡笑了，把球扔给苏洛：“没事，不会可以学。今天正好练练。”
球飞过来的速度很快，带着明显的力道。
普通人接这个球，手腕可能会被震得生疼。
苏洛看着飞来的篮球，脑子里闪过三个选项——
选项A：稳稳接住，展现非凡的运动神经。后果：人设崩塌。
选项B：假装被球砸到，摔倒，哭。后果：人设巩固，但太丢脸了，苏洛做不到。
选项C：接住但表现得勉强，踉跄一下，让人觉得他“虽然接住了但很吃力”。
苏洛选了C。
他伸出手，在球碰到手掌的瞬间微微卸力，身体跟着球的力道往后晃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退了两步才站稳。
整个过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太会打球的人勉强接住了一个力道过猛的传球。
周子衡看到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没事吧？我力气大了点。”他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苏洛抱着球，抬起头，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水光：“没……没事。”
体育馆里响起了几声低低的笑。
苏洛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篮球，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宿主，您刚才的表演，我给满分。】
“闭嘴。”
【我说真的。那个踉跄的幅度、眼神里的惊慌、声音里的颤抖，都非常到位。】
“我让你闭嘴。”
体育老师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刘，体院毕业，身材壮硕，嗓门很大。他吹了声哨子，把男生分成两队，打一场教学赛。
苏洛被分在了周子衡的对家。
开球后，球权很快落到了周子衡手里。他运球突破，防守他的男生被轻松晃过，周子衡直冲篮下，而苏洛正好站在篮下——不是他想站在那儿，而是他“来不及”跑开。
周子衡没有减速。
他起跳上篮的瞬间，肘部故意往外一拐，狠狠地撞在了苏洛的肩膀上。
苏洛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砰”的一声，整个体育馆都安静了。
苏洛侧躺在地板上，一只手捂着肩膀，眉头紧皱，桃花眼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这是真的，肩膀被肘击确实很疼。
但他没有哭出来，只是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些。
体育馆里的同学们面面相觑。
“天哪，他没事吧？”
“周子衡那个肘击也太狠了吧！”
“苏洛那么小一只，怎么经得起这么撞？”
体育老师吹停了比赛，跑过来蹲下查看苏洛的情况：“同学，能站起来吗？”
苏洛点了点头，在老师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右肩垂着，看起来像是完全使不上力。
“要不要去医务室？”体育老师问。
苏洛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老师，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说完，他走到场边的长椅上坐下，低着头，一只手轻轻揉着肩膀，看起来可怜极了。
消息传得很快。
体育课还没结束，苏洛“被周子衡恶意肘击、肩膀受伤”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高三年级。
有人拍了照片——苏洛坐在场边长椅上，低着头，校服皱巴巴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脆弱感。
这张照片被传到了学生群里，配文是：“苏家小少爷第一天打篮球就被欺负了，好可怜。”
群里的消息瞬间刷屏：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周子衡怎么这样啊？打不过就下黑手？”
“小可怜本怜，我要哭了。”
苏洛坐在场边，低着头，“专心”地揉着肩膀。
但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全是系统实时推送的群聊消息。
【宿主，您又上热搜了。这次是附中内部的热搜，但扩散速度很快。】
“嗯。”
【您的肩膀真的受伤了吗？我检测到您的疼痛指数是3.2，属于轻微不适，远未达到影响活动的程度。】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要装得这么严重？】
苏洛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很简单——他要让所有人看到，周子衡在欺负他。
不是还手，不是对抗，而是用“柔弱”的姿态，让舆论站在自己这边。
这是他能想到的、在不暴露真实实力的情况下，给周子衡最有力的一击。
不是用拳头，而是用人心。
一一
体育课结束后，苏洛回到教室。
他的右肩还是垂着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许多。收拾书包的时候，只能用左手，笨拙地往包里塞东西。
几个女同学看不下去了，主动过来帮忙。
“苏洛，我帮你吧。”
“你肩膀还疼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周子衡太过分了，我帮你跟班主任说！”
苏洛抬起头，对她们笑了笑，声音软软的：“谢谢你们，我真的没事。”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隐忍的坚强，让几个女生的心都碎了。
陆雪瑶坐在第二排，冷眼旁观这一切。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得意，因为她指使周子衡做的事做成了；有不甘，因为她没想到苏洛的“可怜”人设会让这么多人同情他。
她原本的计划是让周子衡在篮球场上给苏洛一个“教训”，让他出丑，让大家都知道苏洛是个弱鸡。
结果苏洛确实是出了丑——但这个“丑”，反而让他获得了更多的同情和好感。
陆雪瑶咬了咬牙，拿起手机，给周子衡发了一条消息：「你下手太重了。」
周子衡秒回：「不是你说的要让他吃点苦头吗？」
陆雪瑶：「我是说让他出丑，不是让你把他打伤！」
周子衡：「一个男人连这点撞都受不了，还好意思叫男人？」
陆雪瑶没有再回复。
她看着苏洛被几个女生围着关心的画面，心里的不爽越来越强烈。
但她没有注意到——苏洛在被女生们包围的时候，余光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那双桃花眼的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不是乖巧的笑，不是示弱的笑。
而是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时，才会有的笑。
一一
下午最后一节课，苏洛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严肃但不严厉。她看着苏洛，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苏洛，今天体育课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周子衡那边，我会找他谈话。”
苏洛站在办公桌前，乖巧地点了点头：“谢谢王老师。”
“你的肩膀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帮你联系校医？”
“不用了，王老师，我休息一下就好。”
王老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
这个孩子，乖巧、懂事、不惹事、不告状，受了欺负也不哭不闹，只是自己默默忍着。
“苏洛，”王老师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老师，知道吗？”
苏洛抬起头，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感激的水光：“知道了，谢谢王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苏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系统发来的消息：
【宿主，周子衡父亲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信息量很大，建议您回家后再详细查看。】
苏洛将手机放回口袋，面无表情地走向教室。
但在心里，他已经开始盘算了。
周子衡今天在篮球场上的那一肘，不可能是临时起意。陆雪瑶指使他做的，而他愿意做，说明他对陆雪瑶的“忠诚”超出了普通追求者的范畴。
这种忠诚，要么是因为感情，要么是因为利益。
苏洛倾向于后者。
周家在教育界有影响力，但财力远不如陆家。周子衡追求陆雪瑶，未必是真心的喜欢，更可能是想通过联姻提升周家的地位。
而陆雪瑶利用周子衡对她的“喜欢”，让他替自己出头。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苏洛回到教室的时候，正好碰上周子衡从里面出来。
两人在门口面对面站住了。
周子衡比苏洛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苏小少爷，”他压低声音，“告状去了？”
苏洛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桃花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无辜的茫然。
“周同学，我只是去办公室拿东西。”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解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子衡冷笑了一声：“装。”
苏洛歪了歪头，表情更加茫然了：“周同学，你在说什么？”
周子衡看着他那张无辜的脸，忽然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原本以为苏洛会生气、会反击、会跟他吵——那样他就有理由继续“教训”他。
但苏洛没有。
苏洛只是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仿佛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让周子衡的怒火无处发泄，憋得难受。
“你等着。”周子衡丢下两个字，转身走了。
苏洛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茫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冷意。
等着？
好啊。
他最喜欢等的，就是别人先动手。
一一
放学的时候，苏凌风照例来接苏洛。
他看到苏洛垂着右肩走路的样子，脸色瞬间变了。
“小洛！你肩膀怎么了？”
苏洛笑了笑：“没事，体育课打篮球不小心撞了一下。”
“撞了一下？”苏凌风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谁撞的？”
“三哥，真的没事……”
“什么叫没事？你右肩都抬不起来了这叫没事？”苏凌风掏出手机，“我打电话给大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洛伸手拦住了他：“三哥，真的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苏凌风看着他那双认真的桃花眼，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自家小弟说“自己能处理”的时候，那种语气和眼神，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不是柔弱，不是乖巧。
而是一种……让人莫名信服的笃定。
“……行吧，”苏凌风把手机收起来，但还是忍不住叮嘱，“但如果有任何事，你一定要跟三哥说。”
苏洛点了点头，笑了。
那笑容比平时多了一丝真诚，少了几分伪装。
苏凌风看到了那一丝真诚，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苏洛刚回来的时候，对所有人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虽然乖巧，虽然懂事，但那种乖巧和懂事更像是一种防御，一种“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疏离。
但现在，苏洛的笑容里，开始有了一些真实的东西。
苏凌风伸手揉了揉苏洛的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向校门口。
苏洛的右肩还是垂着的，但他的步伐很稳，背影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挺拔。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不是苏凌风的车。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沈谨行的脸。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苏洛垂着的右肩上。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瞬间沉了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上车。”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拒绝。
苏凌风警惕地挡在苏洛面前：“沈总，我弟要跟我回家。”
沈谨行看了苏凌风一眼，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秒，然后重新落在苏洛身上。
“我说的是他。不包括你。”
苏凌风的脸黑了。
苏洛拉了拉苏凌风的袖子，轻声说：“三哥，我跟沈先生说几句话就回去。”
苏凌风犹豫了一下，最终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苏洛走到车边，弯下腰，对沈谨行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沈先生，您怎么来了？”
沈谨行看着他嘴角那个笑容，目光沉了沉。
“上车。”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重。
苏洛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沈谨行不是在“路过”，也不是在“偶遇”。
他是专门来的。
专门来看苏洛的。
专门来确认苏洛有没有事。
苏洛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沈谨行的手伸了过来。
修长的手指落在苏洛的右肩上，力道极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疼吗？”他问，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苏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深褐色眼睛里压抑着的风暴，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人，在生气。
不是因为周子衡的肘击本身，而是因为——有人碰了他想保护的人。
“不疼了，”苏洛轻声说，“真的。”
沈谨行的手指在苏洛的肩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了回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离校门口，汇入车流。
苏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沈先生，您带我去哪儿？”
“医院。”
苏洛愣了一下：“我真的没事……”
“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沈谨行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洛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
不是伪装的笑，不是乖巧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无奈和柔软的笑。
“沈先生，”他轻声说，“您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沈谨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看苏洛，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那就惯坏。”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反正，我会一直惯着你。”
苏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沈谨行的侧脸，看着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轮廓，忽然觉得——
这个人，是真的认真了。
不是试探，不是游戏。
而是认真的，要把苏洛宠到骨子里。
苏洛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
车窗外的夕阳很美，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他忽然想起系统问过他的那个问题：
【宿主，您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可以不用再装？】
当时他没有回答。
但现在，他看着车窗外的晚霞，听着身旁沈谨行平稳的呼吸声，忽然觉得——
也许，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事情的起因是体育课。
附中的体育课是男女分上的，男生这边这周的项目是篮球。苏洛换好运动服走进体育馆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周子衡站在球场中央，手里转着篮球，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边围着几个男生，都是陆雪瑶那个小团体的成员，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周子衡的“小弟”。
“哟，苏小少爷来了，”周子衡故意把“小少爷”三个字拖得很长，“会打篮球吗？”
苏洛站在场边，桃花眼微微弯起，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不太会，周同学多多包涵。”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腼腆。
周围几个男生的眼神立刻变了——不是同情，而是轻视。在他们眼里，一个连篮球都不会打的男生，简直就是“弱鸡”的代名词。
周子衡笑了，把球扔给苏洛：“没事，不会可以学。今天正好练练。”
球飞过来的速度很快，带着明显的力道。
普通人接这个球，手腕可能会被震得生疼。
苏洛看着飞来的篮球，脑子里闪过三个选项——
选项A：稳稳接住，展现非凡的运动神经。后果：人设崩塌。
选项B：假装被球砸到，摔倒，哭。后果：人设巩固，但太丢脸了，苏洛做不到。
选项C：接住但表现得勉强，踉跄一下，让人觉得他“虽然接住了但很吃力”。
苏洛选了C。
他伸出手，在球碰到手掌的瞬间微微卸力，身体跟着球的力道往后晃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退了两步才站稳。
整个过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太会打球的人勉强接住了一个力道过猛的传球。
周子衡看到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没事吧？我力气大了点。”他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苏洛抱着球，抬起头，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水光：“没……没事。”
体育馆里响起了几声低低的笑。
苏洛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篮球，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宿主，您刚才的表演，我给满分。】
“闭嘴。”
【我说真的。那个踉跄的幅度、眼神里的惊慌、声音里的颤抖，都非常到位。】
“我让你闭嘴。”
体育老师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刘，体院毕业，身材壮硕，嗓门很大。他吹了声哨子，把男生分成两队，打一场教学赛。
苏洛被分在了周子衡的对家。
开球后，球权很快落到了周子衡手里。他运球突破，防守他的男生被轻松晃过，周子衡直冲篮下，而苏洛正好站在篮下——不是他想站在那儿，而是他“来不及”跑开。
周子衡没有减速。
他起跳上篮的瞬间，肘部故意往外一拐，狠狠地撞在了苏洛的肩膀上。
苏洛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砰”的一声，整个体育馆都安静了。
苏洛侧躺在地板上，一只手捂着肩膀，眉头紧皱，桃花眼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这是真的，肩膀被肘击确实很疼。
但他没有哭出来，只是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些。
体育馆里的同学们面面相觑。
“天哪，他没事吧？”
“周子衡那个肘击也太狠了吧！”
“苏洛那么小一只，怎么经得起这么撞？”
体育老师吹停了比赛，跑过来蹲下查看苏洛的情况：“同学，能站起来吗？”
苏洛点了点头，在老师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右肩垂着，看起来像是完全使不上力。
“要不要去医务室？”体育老师问。
苏洛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老师，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说完，他走到场边的长椅上坐下，低着头，一只手轻轻揉着肩膀，看起来可怜极了。
消息传得很快。
体育课还没结束，苏洛“被周子衡恶意肘击、肩膀受伤”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高三年级。
有人拍了照片——苏洛坐在场边长椅上，低着头，校服皱巴巴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脆弱感。
这张照片被传到了学生群里，配文是：“苏家小少爷第一天打篮球就被欺负了，好可怜。”
群里的消息瞬间刷屏：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周子衡怎么这样啊？打不过就下黑手？”
“小可怜本怜，我要哭了。”
苏洛坐在场边，低着头，“专心”地揉着肩膀。
但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全是系统实时推送的群聊消息。
【宿主，您又上热搜了。这次是附中内部的热搜，但扩散速度很快。】
“嗯。”
【您的肩膀真的受伤了吗？我检测到您的疼痛指数是3.2，属于轻微不适，远未达到影响活动的程度。】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要装得这么严重？】
苏洛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很简单——他要让所有人看到，周子衡在欺负他。
不是还手，不是对抗，而是用“柔弱”的姿态，让舆论站在自己这边。
这是他能想到的、在不暴露真实实力的情况下，给周子衡最有力的一击。
不是用拳头，而是用人心。
一一
体育课结束后，苏洛回到教室。
他的右肩还是垂着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许多。收拾书包的时候，只能用左手，笨拙地往包里塞东西。
几个女同学看不下去了，主动过来帮忙。
“苏洛，我帮你吧。”
“你肩膀还疼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周子衡太过分了，我帮你跟班主任说！”
苏洛抬起头，对她们笑了笑，声音软软的：“谢谢你们，我真的没事。”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隐忍的坚强，让几个女生的心都碎了。
陆雪瑶坐在第二排，冷眼旁观这一切。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得意，因为她指使周子衡做的事做成了；有不甘，因为她没想到苏洛的“可怜”人设会让这么多人同情他。
她原本的计划是让周子衡在篮球场上给苏洛一个“教训”，让他出丑，让大家都知道苏洛是个弱鸡。
结果苏洛确实是出了丑——但这个“丑”，反而让他获得了更多的同情和好感。
陆雪瑶咬了咬牙，拿起手机，给周子衡发了一条消息：「你下手太重了。」
周子衡秒回：「不是你说的要让他吃点苦头吗？」
陆雪瑶：「我是说让他出丑，不是让你把他打伤！」
周子衡：「一个男人连这点撞都受不了，还好意思叫男人？」
陆雪瑶没有再回复。
她看着苏洛被几个女生围着关心的画面，心里的不爽越来越强烈。
但她没有注意到——苏洛在被女生们包围的时候，余光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那双桃花眼的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不是乖巧的笑，不是示弱的笑。
而是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时，才会有的笑。
一一
下午最后一节课，苏洛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严肃但不严厉。她看着苏洛，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苏洛，今天体育课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周子衡那边，我会找他谈话。”
苏洛站在办公桌前，乖巧地点了点头：“谢谢王老师。”
“你的肩膀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帮你联系校医？”
“不用了，王老师，我休息一下就好。”
王老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
这个孩子，乖巧、懂事、不惹事、不告状，受了欺负也不哭不闹，只是自己默默忍着。
“苏洛，”王老师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老师，知道吗？”
苏洛抬起头，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感激的水光：“知道了，谢谢王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苏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系统发来的消息：
【宿主，周子衡父亲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信息量很大，建议您回家后再详细查看。】
苏洛将手机放回口袋，面无表情地走向教室。
但在心里，他已经开始盘算了。
周子衡今天在篮球场上的那一肘，不可能是临时起意。陆雪瑶指使他做的，而他愿意做，说明他对陆雪瑶的“忠诚”超出了普通追求者的范畴。
这种忠诚，要么是因为感情，要么是因为利益。
苏洛倾向于后者。
周家在教育界有影响力，但财力远不如陆家。周子衡追求陆雪瑶，未必是真心的喜欢，更可能是想通过联姻提升周家的地位。
而陆雪瑶利用周子衡对她的“喜欢”，让他替自己出头。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苏洛回到教室的时候，正好碰上周子衡从里面出来。
两人在门口面对面站住了。
周子衡比苏洛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苏小少爷，”他压低声音，“告状去了？”
苏洛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桃花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无辜的茫然。
“周同学，我只是去办公室拿东西。”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解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子衡冷笑了一声：“装。”
苏洛歪了歪头，表情更加茫然了：“周同学，你在说什么？”
周子衡看着他那张无辜的脸，忽然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原本以为苏洛会生气、会反击、会跟他吵——那样他就有理由继续“教训”他。
但苏洛没有。
苏洛只是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仿佛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让周子衡的怒火无处发泄，憋得难受。
“你等着。”周子衡丢下两个字，转身走了。
苏洛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茫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冷意。
等着？
好啊。
他最喜欢等的，就是别人先动手。
一一
放学的时候，苏凌风照例来接苏洛。
他看到苏洛垂着右肩走路的样子，脸色瞬间变了。
“小洛！你肩膀怎么了？”
苏洛笑了笑：“没事，体育课打篮球不小心撞了一下。”
“撞了一下？”苏凌风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谁撞的？”
“三哥，真的没事……”
“什么叫没事？你右肩都抬不起来了这叫没事？”苏凌风掏出手机，“我打电话给大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洛伸手拦住了他：“三哥，真的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苏凌风看着他那双认真的桃花眼，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自家小弟说“自己能处理”的时候，那种语气和眼神，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不是柔弱，不是乖巧。
而是一种……让人莫名信服的笃定。
“……行吧，”苏凌风把手机收起来，但还是忍不住叮嘱，“但如果有任何事，你一定要跟三哥说。”
苏洛点了点头，笑了。
那笑容比平时多了一丝真诚，少了几分伪装。
苏凌风看到了那一丝真诚，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苏洛刚回来的时候，对所有人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虽然乖巧，虽然懂事，但那种乖巧和懂事更像是一种防御，一种“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疏离。
但现在，苏洛的笑容里，开始有了一些真实的东西。
苏凌风伸手揉了揉苏洛的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向校门口。
苏洛的右肩还是垂着的，但他的步伐很稳，背影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挺拔。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不是苏凌风的车。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沈谨行的脸。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苏洛垂着的右肩上。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瞬间沉了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上车。”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拒绝。
苏凌风警惕地挡在苏洛面前：“沈总，我弟要跟我回家。”
沈谨行看了苏凌风一眼，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秒，然后重新落在苏洛身上。
“我说的是他。不包括你。”
苏凌风的脸黑了。
苏洛拉了拉苏凌风的袖子，轻声说：“三哥，我跟沈先生说几句话就回去。”
苏凌风犹豫了一下，最终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苏洛走到车边，弯下腰，对沈谨行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沈先生，您怎么来了？”
沈谨行看着他嘴角那个笑容，目光沉了沉。
“上车。”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重。
苏洛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沈谨行不是在“路过”，也不是在“偶遇”。
他是专门来的。
专门来看苏洛的。
专门来确认苏洛有没有事。
苏洛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沈谨行的手伸了过来。
修长的手指落在苏洛的右肩上，力道极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疼吗？”他问，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苏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深褐色眼睛里压抑着的风暴，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人，在生气。
不是因为周子衡的肘击本身，而是因为——有人碰了他想保护的人。
“不疼了，”苏洛轻声说，“真的。”
沈谨行的手指在苏洛的肩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了回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离校门口，汇入车流。
苏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沈先生，您带我去哪儿？”
“医院。”
苏洛愣了一下：“我真的没事……”
“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沈谨行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洛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
不是伪装的笑，不是乖巧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无奈和柔软的笑。
“沈先生，”他轻声说，“您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沈谨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看苏洛，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那就惯坏。”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反正，我会一直惯着你。”
苏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沈谨行的侧脸，看着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轮廓，忽然觉得——
这个人，是真的认真了。
不是试探，不是游戏。
而是认真的，要把苏洛宠到骨子里。
苏洛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
车窗外的夕阳很美，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他忽然想起系统问过他的那个问题：
【宿主，您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可以不用再装？】
当时他没有回答。
但现在，他看着车窗外的晚霞，听着身旁沈谨行平稳的呼吸声，忽然觉得——
也许，那一天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