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受伤
沈谨行带苏洛去的是京都最好的私人医院，不对外营业，只接待四大家族和少数顶级权贵。
从挂号到拍片到出结果，全程不超过四十分钟。
“右肩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医生摘下眼镜，看了一眼沈谨行，又看了一眼苏洛，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谨慎，“建议休息三到五天，避免剧烈运动。我可以开一些外敷的药膏，每天涂抹两次。”
苏洛乖巧地点头：“谢谢医生。”
沈谨行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袋里，面无表情。但从他微微收紧的下颌线可以看出，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不是不满意医生的诊断，而是不满意“有人伤了他的人”这件事本身。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洛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医生开的药膏，侧过头看了沈谨行一眼。
“沈先生，谢谢您。”
沈谨行发动引擎，没有看他，声音低沉：“不用谢。以后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苏洛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自己处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告诉沈谨行“我可以自己处理”，那就等于承认自己有能力处理。
而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苏家小少爷，是不应该有这个能力的。
“好，”苏洛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以后第一时间告诉您。”
沈谨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仿佛在判断苏洛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敷衍。
苏洛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汇入夜色的车流。
一一
回到苏家老宅的时候，苏正渊和苏凌云都在客厅里等着。
苏凌风已经提前把“苏洛被周子衡肘击”的事告诉了他们。
苏正渊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苏凌云站在窗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寒意。
苏洛走进客厅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
“大哥，二哥，”他笑了笑，“我没事，医生说只是轻微挫伤。”
苏正渊站起身，走到苏洛面前，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右肩。
苏洛没有躲，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不想让大哥担心。
苏正渊看到了那一下皱眉，脸色更沉了。
“周家的那个小子，”苏正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会处理。”
“大哥，”苏洛拉住苏正渊的袖子，桃花眼里带着恳求，“真的不用。他只是不小心撞了我一下，不是故意的。”
苏正渊看着苏洛那张乖巧的脸，到嘴边的狠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苏洛在替周子衡说话，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不想给苏家惹麻烦。
这个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的让人心疼。
“好，”苏正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这次听你的。但如果再有下次——”
“不会有了。”苏洛笑着打断了他。
苏凌云从窗边走过来，站在苏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洛抬起头，对上二哥的目光，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二哥，我真的没事。”
苏凌云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在苏洛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下次体育课，请假。”他说，语气依旧是清冷的，但苏洛听出了那清冷之下的关心。
苏洛乖乖点头：“知道了，二哥。”
苏凌云收回手，转身走了。
苏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苏凌风从厨房端着一碗汤出来，嘴里念叨着：“小洛，快来喝汤，我让厨房炖的骨头汤，补钙的，对骨头好。”
苏洛看着那碗汤，沉默了两秒：“三哥，我伤的是软组织，不是骨头。”
“都一样都一样，”苏凌风把汤塞到苏洛手里，“喝！”
苏洛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汤很鲜，骨头炖得酥烂，显然是炖了很久。
他喝汤的时候，余光扫到苏正渊正拿着手机往外走，表情严肃。
苏洛不用听都知道，大哥是去打给周家的。
他没有阻止。
因为他知道，苏正渊需要做点什么来发泄心中的怒火。
而他作为“被保护的小弟”，不应该知道大哥在外面做了什么。
一一
晚上十点，苏洛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在门后站了几秒，确认周围没有异常，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
右肩的“伤”在医生面前是软组织挫伤，在他自己这里，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宿主，您的右肩恢复率已经达到92%，明天早上可以完全恢复。】
“好。”
苏洛打开电脑，屏幕上立刻弹出系统整理好的资料。
周子衡父亲的资料，比苏洛想象的还要“丰富”。
周明远，五十三岁，附中校董之一，名下有三家教育机构，同时担任京都教育协会副会长。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和教育家。
但系统挖出来的东西，远不止这些。
周明远名下的三家教育机构，有两家涉嫌通过虚假招生骗取政府补贴，涉案金额超过三千万。此外，他还与京都市教育局的几名官员有频繁的资金往来，金额不大，但频率很高——这是典型的“长期维护关系”的操作模式。
苏洛一页一页地翻着资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是在寻找把柄——这些资料，每一个条目都是把柄。
他是在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周子衡对陆雪瑶的“忠诚”，到底是出于感情，还是出于利益？
资料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苏洛找到了答案。
周明远的其中一家教育机构，最大的投资方是——陆氏集团。
也就是说，周家的生意，高度依赖陆家的资金。
周子衡追求陆雪瑶，不是因为他多喜欢她，而是因为——如果陆雪瑶不高兴，陆氏集团随时可以撤资，周家的生意就会出问题。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周子衡对陆雪瑶言听计从。
不是爱情，是利益。
苏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整理这些信息。
陆雪瑶想对付他，利用周子衡当枪手。
周子衡不得不听陆雪瑶的，因为周家需要陆家的钱。
而周家的钱，有一部分是通过骗取政府补贴得来的。
一环扣一环，像一条锁链。
苏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锁链最大的特点就是——只要找到最弱的那一环，轻轻一拉，整条链子就会断。
“系统，帮我做一件事。”
【请说。】
“整理一份周明远骗取政府补贴的完整证据链，不要打草惊蛇，先存着。”
【明白。需要我同时整理陆氏集团的相关资料吗？】
“不用，”苏洛摇了摇头，“陆家暂时不动。”
【为什么？陆雪瑶是始作俑者。】
“因为陆家不是最大的那条鱼，”苏洛睁开眼，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冷光，“陆雪瑶只是被推到前面的棋子。我要找的，是下棋的人。”
【您是指秦墨？】
“嗯。”
苏洛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
花园里的桂花开了，香气随着夜风飘进来，甜甜的，带着一丝清冷。
远处的京都灯火通明，沈氏大厦顶层的灯光依旧亮着。
苏洛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沈谨行今天在医院里的表情。
那种压抑着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愤怒。
不是因为苏洛受伤了，而是因为——有人动了苏洛，而沈谨行觉得那是他的责任。
苏洛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系统，沈谨行今天去医院之前，做了什么？”
【沈谨行今天下午三点接到消息，说您在体育课上被周子衡肘击。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会议，亲自开车到附中。在等您放学的这段时间里，他打了两个电话。】
“给谁？”
【第一个打给附中的校长。第二个打给周明远。】
苏洛的手指顿住了。
“他说了什么？”
【第一个电话的内容大致是：“附中的管理，需要加强。”语气很平静，但附中校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十秒。第二个电话的内容更短：“管好你儿子。”然后挂断了。】
苏洛沉默了很久。
沈谨行没有说要“处理”周子衡，也没有说要“报复”周家。
他只是打了两个电话，说了两句话。
但苏洛知道，那两句话的分量，比任何威胁都要重。
附中校长会因此坐立不安，周明远会因此彻夜难眠。
这就是沈谨行的行事风格——不需要张扬，不需要暴力，只需要让人知道“他不高兴了”，就足以让整个京都颤抖。
“系统，”苏洛轻声说，“沈谨行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宿主，您是在害怕他，还是在……】
“我不知道。”
苏洛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灯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
“系统，如果有一天，他发现我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不是五年前那个单纯救他的少年，而是一个手上沾过血、杀过人的……怪物。”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还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洛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
【宿主，根据我的分析，沈谨行对您的执着，不是因为您五年前救了他，而是因为您在救他的那一刻，展现出了让他无法忘怀的特质——冷静、强大、果断。这些特质，不会因为您的过去而改变。】
【他知道您不简单。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不在乎您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过去。】
【他在乎的，只是“您是您”这件事本身。】
苏洛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救过人，也杀过人。
这双手，缝合过伤口，也制造过伤口。
如果沈谨行知道全部真相，还会想要牵这双手吗？
【宿主，您想太多了。】
“也许吧。”
苏洛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床头柜上放着沈谨行给的那枚金属徽章，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
苏洛拿起徽章，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放回了原处。
他躺到床上，关了灯。
黑暗中，天花板上的吊灯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苏洛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沈谨行今天在医院里的那个表情——压抑的愤怒，隐忍的关心，还有那双深褐色眼睛里藏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系统。”
【在。】
“你说，沈谨行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根据我的分析，原因有三：第一，您五年前救了他的命，他对您有感激之情。第二，他找了您五年，这种“寻找”本身就会产生情感投入。第三——】
系统顿了一下。
【第三，他喜欢您。不是感激，不是执着，就是单纯的、发自内心的喜欢。】
苏洛的心跳又快了。
“你一个系统，懂什么叫喜欢？”
【我不懂。但根据我对人类情感行为的观察和数据建模，沈谨行对您的情感模式，与“喜欢”这一情感类别的匹配度高达97.3%。】
苏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闭嘴。”
【宿主，您又脸红了。】
“我没有。”
【您的体温升高了0.6摄氏度。】
“那是被子太厚了。”
【现在是六月，您盖的是夏凉被。】
“闭嘴！！！”
系统终于安静了。
黑暗中，苏洛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
他的右肩已经不疼了，但沈谨行手指落在肩上的那个触感，好像还留在皮肤上。
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苏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是真的困了。
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被沈谨行喜欢，不是什么坏事。
从挂号到拍片到出结果，全程不超过四十分钟。
“右肩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医生摘下眼镜，看了一眼沈谨行，又看了一眼苏洛，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谨慎，“建议休息三到五天，避免剧烈运动。我可以开一些外敷的药膏，每天涂抹两次。”
苏洛乖巧地点头：“谢谢医生。”
沈谨行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袋里，面无表情。但从他微微收紧的下颌线可以看出，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不是不满意医生的诊断，而是不满意“有人伤了他的人”这件事本身。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洛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医生开的药膏，侧过头看了沈谨行一眼。
“沈先生，谢谢您。”
沈谨行发动引擎，没有看他，声音低沉：“不用谢。以后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苏洛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自己处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告诉沈谨行“我可以自己处理”，那就等于承认自己有能力处理。
而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苏家小少爷，是不应该有这个能力的。
“好，”苏洛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以后第一时间告诉您。”
沈谨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仿佛在判断苏洛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敷衍。
苏洛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汇入夜色的车流。
一一
回到苏家老宅的时候，苏正渊和苏凌云都在客厅里等着。
苏凌风已经提前把“苏洛被周子衡肘击”的事告诉了他们。
苏正渊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苏凌云站在窗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寒意。
苏洛走进客厅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
“大哥，二哥，”他笑了笑，“我没事，医生说只是轻微挫伤。”
苏正渊站起身，走到苏洛面前，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右肩。
苏洛没有躲，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不想让大哥担心。
苏正渊看到了那一下皱眉，脸色更沉了。
“周家的那个小子，”苏正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会处理。”
“大哥，”苏洛拉住苏正渊的袖子，桃花眼里带着恳求，“真的不用。他只是不小心撞了我一下，不是故意的。”
苏正渊看着苏洛那张乖巧的脸，到嘴边的狠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苏洛在替周子衡说话，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不想给苏家惹麻烦。
这个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的让人心疼。
“好，”苏正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这次听你的。但如果再有下次——”
“不会有了。”苏洛笑着打断了他。
苏凌云从窗边走过来，站在苏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洛抬起头，对上二哥的目光，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二哥，我真的没事。”
苏凌云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在苏洛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下次体育课，请假。”他说，语气依旧是清冷的，但苏洛听出了那清冷之下的关心。
苏洛乖乖点头：“知道了，二哥。”
苏凌云收回手，转身走了。
苏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苏凌风从厨房端着一碗汤出来，嘴里念叨着：“小洛，快来喝汤，我让厨房炖的骨头汤，补钙的，对骨头好。”
苏洛看着那碗汤，沉默了两秒：“三哥，我伤的是软组织，不是骨头。”
“都一样都一样，”苏凌风把汤塞到苏洛手里，“喝！”
苏洛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汤很鲜，骨头炖得酥烂，显然是炖了很久。
他喝汤的时候，余光扫到苏正渊正拿着手机往外走，表情严肃。
苏洛不用听都知道，大哥是去打给周家的。
他没有阻止。
因为他知道，苏正渊需要做点什么来发泄心中的怒火。
而他作为“被保护的小弟”，不应该知道大哥在外面做了什么。
一一
晚上十点，苏洛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在门后站了几秒，确认周围没有异常，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
右肩的“伤”在医生面前是软组织挫伤，在他自己这里，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宿主，您的右肩恢复率已经达到92%，明天早上可以完全恢复。】
“好。”
苏洛打开电脑，屏幕上立刻弹出系统整理好的资料。
周子衡父亲的资料，比苏洛想象的还要“丰富”。
周明远，五十三岁，附中校董之一，名下有三家教育机构，同时担任京都教育协会副会长。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和教育家。
但系统挖出来的东西，远不止这些。
周明远名下的三家教育机构，有两家涉嫌通过虚假招生骗取政府补贴，涉案金额超过三千万。此外，他还与京都市教育局的几名官员有频繁的资金往来，金额不大，但频率很高——这是典型的“长期维护关系”的操作模式。
苏洛一页一页地翻着资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是在寻找把柄——这些资料，每一个条目都是把柄。
他是在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周子衡对陆雪瑶的“忠诚”，到底是出于感情，还是出于利益？
资料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苏洛找到了答案。
周明远的其中一家教育机构，最大的投资方是——陆氏集团。
也就是说，周家的生意，高度依赖陆家的资金。
周子衡追求陆雪瑶，不是因为他多喜欢她，而是因为——如果陆雪瑶不高兴，陆氏集团随时可以撤资，周家的生意就会出问题。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周子衡对陆雪瑶言听计从。
不是爱情，是利益。
苏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整理这些信息。
陆雪瑶想对付他，利用周子衡当枪手。
周子衡不得不听陆雪瑶的，因为周家需要陆家的钱。
而周家的钱，有一部分是通过骗取政府补贴得来的。
一环扣一环，像一条锁链。
苏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锁链最大的特点就是——只要找到最弱的那一环，轻轻一拉，整条链子就会断。
“系统，帮我做一件事。”
【请说。】
“整理一份周明远骗取政府补贴的完整证据链，不要打草惊蛇，先存着。”
【明白。需要我同时整理陆氏集团的相关资料吗？】
“不用，”苏洛摇了摇头，“陆家暂时不动。”
【为什么？陆雪瑶是始作俑者。】
“因为陆家不是最大的那条鱼，”苏洛睁开眼，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冷光，“陆雪瑶只是被推到前面的棋子。我要找的，是下棋的人。”
【您是指秦墨？】
“嗯。”
苏洛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
花园里的桂花开了，香气随着夜风飘进来，甜甜的，带着一丝清冷。
远处的京都灯火通明，沈氏大厦顶层的灯光依旧亮着。
苏洛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沈谨行今天在医院里的表情。
那种压抑着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愤怒。
不是因为苏洛受伤了，而是因为——有人动了苏洛，而沈谨行觉得那是他的责任。
苏洛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系统，沈谨行今天去医院之前，做了什么？”
【沈谨行今天下午三点接到消息，说您在体育课上被周子衡肘击。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会议，亲自开车到附中。在等您放学的这段时间里，他打了两个电话。】
“给谁？”
【第一个打给附中的校长。第二个打给周明远。】
苏洛的手指顿住了。
“他说了什么？”
【第一个电话的内容大致是：“附中的管理，需要加强。”语气很平静，但附中校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十秒。第二个电话的内容更短：“管好你儿子。”然后挂断了。】
苏洛沉默了很久。
沈谨行没有说要“处理”周子衡，也没有说要“报复”周家。
他只是打了两个电话，说了两句话。
但苏洛知道，那两句话的分量，比任何威胁都要重。
附中校长会因此坐立不安，周明远会因此彻夜难眠。
这就是沈谨行的行事风格——不需要张扬，不需要暴力，只需要让人知道“他不高兴了”，就足以让整个京都颤抖。
“系统，”苏洛轻声说，“沈谨行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宿主，您是在害怕他，还是在……】
“我不知道。”
苏洛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灯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
“系统，如果有一天，他发现我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不是五年前那个单纯救他的少年，而是一个手上沾过血、杀过人的……怪物。”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还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洛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
【宿主，根据我的分析，沈谨行对您的执着，不是因为您五年前救了他，而是因为您在救他的那一刻，展现出了让他无法忘怀的特质——冷静、强大、果断。这些特质，不会因为您的过去而改变。】
【他知道您不简单。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不在乎您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过去。】
【他在乎的，只是“您是您”这件事本身。】
苏洛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救过人，也杀过人。
这双手，缝合过伤口，也制造过伤口。
如果沈谨行知道全部真相，还会想要牵这双手吗？
【宿主，您想太多了。】
“也许吧。”
苏洛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床头柜上放着沈谨行给的那枚金属徽章，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
苏洛拿起徽章，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放回了原处。
他躺到床上，关了灯。
黑暗中，天花板上的吊灯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苏洛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沈谨行今天在医院里的那个表情——压抑的愤怒，隐忍的关心，还有那双深褐色眼睛里藏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系统。”
【在。】
“你说，沈谨行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根据我的分析，原因有三：第一，您五年前救了他的命，他对您有感激之情。第二，他找了您五年，这种“寻找”本身就会产生情感投入。第三——】
系统顿了一下。
【第三，他喜欢您。不是感激，不是执着，就是单纯的、发自内心的喜欢。】
苏洛的心跳又快了。
“你一个系统，懂什么叫喜欢？”
【我不懂。但根据我对人类情感行为的观察和数据建模，沈谨行对您的情感模式，与“喜欢”这一情感类别的匹配度高达97.3%。】
苏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闭嘴。”
【宿主，您又脸红了。】
“我没有。”
【您的体温升高了0.6摄氏度。】
“那是被子太厚了。”
【现在是六月，您盖的是夏凉被。】
“闭嘴！！！”
系统终于安静了。
黑暗中，苏洛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
他的右肩已经不疼了，但沈谨行手指落在肩上的那个触感，好像还留在皮肤上。
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苏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是真的困了。
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被沈谨行喜欢，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