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谨行的试探
周子衡肘击事件后的第二天，附中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周子衡没有来上学。
据说是“身体不适”，请了三天假。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能在篮球场上把人撞飞的人，不会因为“身体不适”而缺席。
真正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苏洛坐在教室里，依旧是那副乖巧的模样。他的右肩已经基本不疼了，但为了保持人设，他还是在动作上刻意放慢了一些——用左手写字，收拾书包时显得笨拙，走路时右肩微微垂着。
这些细节，都被周围的人看在眼里。
“苏洛真的好可怜，肩膀都这样了还不请假。”
“周子衡肯定是心虚才不敢来的。”
“欺负一个刚转学来的小可怜，周子衡也太恶心了。”
苏洛听着这些窃窃私语，在心里默默给系统打了个招呼：“舆论引导得不错。”
【宿主，这和我无关。是您自己演得好。】
苏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二节下课后，班主任王老师把苏洛叫到了办公室。
“苏洛，周子衡的事，学校已经调查清楚了，”王老师表情严肃，“体育课上的那个肘击，确实超出了正常对抗的范围。学校会对周子衡进行处分，同时也会加强体育课的安全管理。”
苏洛乖巧地点头：“谢谢王老师。”
“另外，”王老师犹豫了一下，“周子衡的父亲昨晚给我打了电话，说他儿子会向你道歉。你看……你愿意接受吗？”
苏洛抬起头，桃花眼里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茫然。
“王老师，周同学如果真的道歉，我当然接受。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因为一次意外闹得不愉快。”
王老师看着苏洛那张真诚的脸，心里感叹：这孩子，心胸真宽。
苏洛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的乖巧表情维持不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周子衡的父亲昨晚打了电话。
也就是说，沈谨行的那两个电话，确实起了作用。
周明远慌了。
附中校长慌了。
他们都怕沈谨行的“不高兴”变成实际行动。
苏洛沿着走廊往教室走，经过楼梯拐角的时候，一个人影忽然从侧面闪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苏洛脚步一顿，抬起头。
陆雪瑶。
她今天化了比平时更浓的妆，嘴唇涂成了正红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好惹”的气场。
“苏洛，”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抬，“你很得意？”
苏洛歪了歪头，表情无辜：“陆同学，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陆雪瑶冷笑了一声，“周子衡被你搞到停课，你很开心吧？”
苏洛眨了眨眼，声音软软的：“陆同学，周同学停课是因为他身体不适，和我没有关系。”
陆雪瑶看着他那张无辜的脸，气得牙痒痒。
她知道苏洛在装，但她没有办法证明。
因为苏洛从头到尾，没有告状、没有哭闹、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
他只是“被欺负”了，然后“坚强”地忍着，然后“大度”地原谅。
整个过程，他没有任何把柄可抓。
“苏洛，”陆雪瑶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低，“你以为有沈谨行罩着你，你就可以在附中横着走了？”
苏洛看着她，眼神清澈：“陆同学，我和沈先生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陆雪瑶嗤笑了一声，“整个京都谁不知道沈谨行对你什么意思？你装什么装？”
苏洛沉默了一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让陆雪瑶愣住的话。
“陆同学，你喜欢沈谨行，对吧？”
陆雪瑶的脸瞬间涨红了。
“你……你胡说什么？”
苏洛歪了歪头，语气依旧软软的，但每个字都像是精准地扎在了陆雪瑶的痛处上。
“你不用否认。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因为这个就去伤害别人，就不太对了。”
陆雪瑶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苏洛没有再说什么，绕过她，继续往教室走去。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背影纤细而挺拔。
陆雪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苏洛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一一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苏洛接到了沈谨行的电话。
“我在校门口。”
简短，直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苏洛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果然看到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老位置。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沈谨行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他的头发比平时乱了一点，像是刚开完一个漫长的会议，随手拨弄了几下。
“沈先生，”苏洛系好安全带，“今天又要去医院？”
“不去医院，”沈谨行发动引擎，“去吃饭。”
苏洛看了他一眼：“去哪里吃？”
沈谨行没有回答，只是踩下了油门。
车子驶入车流，朝着城外的方向开去。
苏洛看着窗外渐渐变得稀疏的建筑，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这是往城外别墅区去的方向。
果然，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一个私密的别墅区。
这里每一栋别墅之间都隔着大片的绿植，私密性极好。沈谨行的车停在最深处的一栋别墅前，白墙灰瓦，低调而克制，但苏洛一眼就看出了这栋别墅的不凡之处——整体建筑风格是典型的江南园林与现代极简的融合，光是那几棵从苏州移植过来的罗汉松，就价值不菲。
“这是我家，”沈谨行熄了火，侧过头看着苏洛，“准确的说是我的私人住所，不是沈家老宅。”
苏洛眨了眨眼：“沈先生，您带我来您家……吃饭？”
“嗯，”沈谨行解开安全带，“我做饭。”
苏洛愣住了。
沈谨行……做饭？
京都阎王，商业巨鳄，沈家掌权人——做饭？
【宿主，他在试图用厨艺打动您。】
“我知道。但这也太……离谱了吧？”
苏洛深吸一口气，跟着沈谨行下了车。
一一
别墅内部比外观更加精致。
整体是现代简约的风格，但每一件家具都透着一股“不便宜”的气质。客厅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书，有中文的，有外文的，苏洛扫了一眼，发现涉及的范围极广——经济、历史、哲学、医学、甚至还有几本关于计算机编程的专业书籍。
沈谨行注意到苏洛的目光，淡淡地说：“随便看看。”
苏洛没有去翻书，而是跟着沈谨行走进了厨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面积比普通人家的客厅还大。中岛台上已经摆好了食材——新鲜的蔬菜、处理好的鱼、还有一块看起来就很高档的牛肉。
沈谨行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然后系上了一条深灰色的围裙。
苏洛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系围裙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魔幻。
“沈先生，”苏洛忍不住问，“您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五年前，”沈谨行打开水龙头洗菜，“受伤之后，在家休养了几个月，闲着没事就学了。”
五年前。
那个雨夜之后。
苏洛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沈谨行切菜的动作很熟练，刀工不输专业厨师。他的手指修长，握刀的手势标准而优雅，每一刀下去都干脆利落。
苏洛看着那双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手，此刻正在认真地切着葱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沈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用，”沈谨行头也不抬，“你坐着等就行。”
苏洛没有坐，而是走到中岛台旁边，拿起一根胡萝卜，放在案板上。
沈谨行看了他一眼。
“我会切，”苏洛说，“真的。”
沈谨行没有说话，只是把刀递给了他。
苏洛接过刀，手指触碰到刀柄的瞬间，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握姿——那是常年用刀的人才会有的习惯性动作。
他很快意识到了，迅速恢复到“新手”的握法。
但沈谨行已经看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没有说话。
苏洛低着头，专心地切胡萝卜。他控制着自己的刀速，比正常水平慢了一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会做饭但不熟练”的人。
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一个切菜，一个备料，安静而默契。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厨房里的灯光暖黄暖黄的，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洛切完胡萝卜，抬起头，发现沈谨行正在看他。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苏洛从未见过的温柔。
不是猎手的审视，不是掌权者的笃定。
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喜欢。
苏洛的心跳漏了一拍，移开了目光。
“沈先生，您看什么呢？”
“看你。”
苏洛的耳尖红了。
【宿主，您的耳尖红了。】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沈谨行收回目光，继续炒菜。
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但苏洛注意到，他的耳尖也微微泛着红。
两个人都在假装没有看到。
一一
晚餐是四菜一汤。
清炒时蔬、红烧鱼、黑椒牛肉、蟹黄豆腐，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
苏洛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这些菜，忽然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种“家常菜”了。
前世在组织里，吃的都是速食和营养剂。穿越过来后，养父母做的菜虽然好吃，但老人家的口味偏淡，做来做去就那么几样。回到苏家后，厨房做的都是精致的大菜，好吃，但没有“家”的感觉。
而沈谨行做的这些菜，简单、家常、没有太多花哨的摆盘，却让苏洛想起了……一些很遥远的东西。
“尝尝。”沈谨行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苏洛夹起来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味道适中，不咸不淡。
“好吃。”他说。
不是客套，是真的好吃。
沈谨行的嘴角微微上扬：“多吃点。”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谁都没有说话。
但这种安静，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舒适的、不需要用语言来填补的默契。
苏洛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地嚼。他不是在品鉴味道，而是在感受——感受这种被人用心对待的感觉。
“苏洛。”沈谨行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不是“苏小少爷”。
苏洛抬起头。
沈谨行放下筷子，看着他，目光认真。
“你以前……吃过别人做的饭吗？”
苏洛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当然吃过，”他说，“苏家的厨师做的饭，很好吃。”
“不是那种，”沈谨行摇了摇头，“是有人专门为你做的。不是因为你是什么身份，只是因为你。”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明白沈谨行在问什么了。
不是在问“你吃过饭吗”，而是在问“你被人真心对待过吗”。
苏洛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沉默了几秒。
“有，”他轻声说，“我的养父母。他们对我很好。”
沈谨行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拿起筷子，又给苏洛夹了一块牛肉。
“以后，多一个人给你做饭。”
苏洛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
苏洛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想说“沈先生您太客气了”，想说“我自己可以的”。
但话到嘴边，全变成了一个字。
“好。”
沈谨行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满足的笑。
苏洛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
这顿饭，可能是他穿越以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一一
饭后，苏洛帮着收拾了碗筷。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盘子，配合得天衣无缝。
苏洛擦完最后一个盘子，转过身，发现沈谨行正靠在冰箱上看着他。
“苏洛。”
“嗯？”
“你今天在附中，陆雪瑶找你麻烦了？”
苏洛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擦盘子：“没有，就是说了几句话。”
“她说什么了？”
“她说……”苏洛想了想，决定如实回答，“她说我喜欢装。”
沈谨行的嘴角微微上扬：“你不喜欢装吗？”
苏洛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桃花眼里带着一丝狡黠：“沈先生，您觉得我在装吗？”
沈谨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苏洛面前，低下头，与他平视。
“你在所有人面前都在装，”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但在我面前，你装不下去。”
苏洛的心跳加速了。
他想否认，想说“我没有”，但对上沈谨行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没关系，”沈谨行直起身，退后一步，给苏洛留出了呼吸的空间，“你继续装。我会等。”
“等你什么时候不想装了，等你什么时候愿意用真实的自己面对我。”
苏洛握着抹布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低下头，看着洗碗池里残留的水渍，沉默了很久。
“沈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真实的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沈谨行没有回答。
他伸手，从苏洛手里拿过抹布，放在一边。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苏洛彻底愣住的事——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苏洛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我想的，”沈谨行说，“从来就不是你是什么样的。”
“我想的，只是你。”
苏洛站在原地，头顶还残留着沈谨行掌心的温度。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宿主，您的心率已经突破120了。】
“闭嘴。”
【您的体温也在上升。】
“我让你闭嘴！”
系统识趣地沉默了。
沈谨行转过身，走向客厅，声音从那边飘过来：“走吧，我送你回去。再晚你三哥又要炸了。”
苏洛站在厨房里，深吸了几口气，才让自己的心跳恢复了正常。
他走出厨房的时候，沈谨行已经穿上了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站在门口等他。
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
苏洛看着那个身影，忽然想起了系统说过的话——
“他喜欢您。不是感激，不是执着，就是单纯的、发自内心的喜欢。”
苏洛走到门口，穿上鞋，跟着沈谨行走出了别墅。
夜风吹过来，带着花园里不知名的花香。
两个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苏洛侧过头，看了沈谨行一眼。
沈谨行正看着前方，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苏洛注意到，他的手，就在距离苏洛的手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只要苏洛愿意，轻轻一伸，就能碰到。
苏洛没有伸手。
但他也没有把手缩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着，手与手之间，隔着十厘米的距离。
那十厘米，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界。
又像是，什么都不隔。
周子衡没有来上学。
据说是“身体不适”，请了三天假。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能在篮球场上把人撞飞的人，不会因为“身体不适”而缺席。
真正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苏洛坐在教室里，依旧是那副乖巧的模样。他的右肩已经基本不疼了，但为了保持人设，他还是在动作上刻意放慢了一些——用左手写字，收拾书包时显得笨拙，走路时右肩微微垂着。
这些细节，都被周围的人看在眼里。
“苏洛真的好可怜，肩膀都这样了还不请假。”
“周子衡肯定是心虚才不敢来的。”
“欺负一个刚转学来的小可怜，周子衡也太恶心了。”
苏洛听着这些窃窃私语，在心里默默给系统打了个招呼：“舆论引导得不错。”
【宿主，这和我无关。是您自己演得好。】
苏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二节下课后，班主任王老师把苏洛叫到了办公室。
“苏洛，周子衡的事，学校已经调查清楚了，”王老师表情严肃，“体育课上的那个肘击，确实超出了正常对抗的范围。学校会对周子衡进行处分，同时也会加强体育课的安全管理。”
苏洛乖巧地点头：“谢谢王老师。”
“另外，”王老师犹豫了一下，“周子衡的父亲昨晚给我打了电话，说他儿子会向你道歉。你看……你愿意接受吗？”
苏洛抬起头，桃花眼里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茫然。
“王老师，周同学如果真的道歉，我当然接受。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因为一次意外闹得不愉快。”
王老师看着苏洛那张真诚的脸，心里感叹：这孩子，心胸真宽。
苏洛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的乖巧表情维持不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周子衡的父亲昨晚打了电话。
也就是说，沈谨行的那两个电话，确实起了作用。
周明远慌了。
附中校长慌了。
他们都怕沈谨行的“不高兴”变成实际行动。
苏洛沿着走廊往教室走，经过楼梯拐角的时候，一个人影忽然从侧面闪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苏洛脚步一顿，抬起头。
陆雪瑶。
她今天化了比平时更浓的妆，嘴唇涂成了正红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好惹”的气场。
“苏洛，”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抬，“你很得意？”
苏洛歪了歪头，表情无辜：“陆同学，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陆雪瑶冷笑了一声，“周子衡被你搞到停课，你很开心吧？”
苏洛眨了眨眼，声音软软的：“陆同学，周同学停课是因为他身体不适，和我没有关系。”
陆雪瑶看着他那张无辜的脸，气得牙痒痒。
她知道苏洛在装，但她没有办法证明。
因为苏洛从头到尾，没有告状、没有哭闹、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
他只是“被欺负”了，然后“坚强”地忍着，然后“大度”地原谅。
整个过程，他没有任何把柄可抓。
“苏洛，”陆雪瑶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低，“你以为有沈谨行罩着你，你就可以在附中横着走了？”
苏洛看着她，眼神清澈：“陆同学，我和沈先生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陆雪瑶嗤笑了一声，“整个京都谁不知道沈谨行对你什么意思？你装什么装？”
苏洛沉默了一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让陆雪瑶愣住的话。
“陆同学，你喜欢沈谨行，对吧？”
陆雪瑶的脸瞬间涨红了。
“你……你胡说什么？”
苏洛歪了歪头，语气依旧软软的，但每个字都像是精准地扎在了陆雪瑶的痛处上。
“你不用否认。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因为这个就去伤害别人，就不太对了。”
陆雪瑶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苏洛没有再说什么，绕过她，继续往教室走去。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背影纤细而挺拔。
陆雪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苏洛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一一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苏洛接到了沈谨行的电话。
“我在校门口。”
简短，直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苏洛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果然看到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老位置。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沈谨行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他的头发比平时乱了一点，像是刚开完一个漫长的会议，随手拨弄了几下。
“沈先生，”苏洛系好安全带，“今天又要去医院？”
“不去医院，”沈谨行发动引擎，“去吃饭。”
苏洛看了他一眼：“去哪里吃？”
沈谨行没有回答，只是踩下了油门。
车子驶入车流，朝着城外的方向开去。
苏洛看着窗外渐渐变得稀疏的建筑，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这是往城外别墅区去的方向。
果然，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一个私密的别墅区。
这里每一栋别墅之间都隔着大片的绿植，私密性极好。沈谨行的车停在最深处的一栋别墅前，白墙灰瓦，低调而克制，但苏洛一眼就看出了这栋别墅的不凡之处——整体建筑风格是典型的江南园林与现代极简的融合，光是那几棵从苏州移植过来的罗汉松，就价值不菲。
“这是我家，”沈谨行熄了火，侧过头看着苏洛，“准确的说是我的私人住所，不是沈家老宅。”
苏洛眨了眨眼：“沈先生，您带我来您家……吃饭？”
“嗯，”沈谨行解开安全带，“我做饭。”
苏洛愣住了。
沈谨行……做饭？
京都阎王，商业巨鳄，沈家掌权人——做饭？
【宿主，他在试图用厨艺打动您。】
“我知道。但这也太……离谱了吧？”
苏洛深吸一口气，跟着沈谨行下了车。
一一
别墅内部比外观更加精致。
整体是现代简约的风格，但每一件家具都透着一股“不便宜”的气质。客厅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书，有中文的，有外文的，苏洛扫了一眼，发现涉及的范围极广——经济、历史、哲学、医学、甚至还有几本关于计算机编程的专业书籍。
沈谨行注意到苏洛的目光，淡淡地说：“随便看看。”
苏洛没有去翻书，而是跟着沈谨行走进了厨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面积比普通人家的客厅还大。中岛台上已经摆好了食材——新鲜的蔬菜、处理好的鱼、还有一块看起来就很高档的牛肉。
沈谨行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然后系上了一条深灰色的围裙。
苏洛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系围裙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魔幻。
“沈先生，”苏洛忍不住问，“您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五年前，”沈谨行打开水龙头洗菜，“受伤之后，在家休养了几个月，闲着没事就学了。”
五年前。
那个雨夜之后。
苏洛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沈谨行切菜的动作很熟练，刀工不输专业厨师。他的手指修长，握刀的手势标准而优雅，每一刀下去都干脆利落。
苏洛看着那双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手，此刻正在认真地切着葱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沈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用，”沈谨行头也不抬，“你坐着等就行。”
苏洛没有坐，而是走到中岛台旁边，拿起一根胡萝卜，放在案板上。
沈谨行看了他一眼。
“我会切，”苏洛说，“真的。”
沈谨行没有说话，只是把刀递给了他。
苏洛接过刀，手指触碰到刀柄的瞬间，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握姿——那是常年用刀的人才会有的习惯性动作。
他很快意识到了，迅速恢复到“新手”的握法。
但沈谨行已经看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没有说话。
苏洛低着头，专心地切胡萝卜。他控制着自己的刀速，比正常水平慢了一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会做饭但不熟练”的人。
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一个切菜，一个备料，安静而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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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苏洛从未见过的温柔。
不是猎手的审视，不是掌权者的笃定。
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喜欢。
苏洛的心跳漏了一拍，移开了目光。
“沈先生，您看什么呢？”
“看你。”
苏洛的耳尖红了。
【宿主，您的耳尖红了。】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沈谨行收回目光，继续炒菜。
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但苏洛注意到，他的耳尖也微微泛着红。
两个人都在假装没有看到。
一一
晚餐是四菜一汤。
清炒时蔬、红烧鱼、黑椒牛肉、蟹黄豆腐，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
苏洛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这些菜，忽然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种“家常菜”了。
前世在组织里，吃的都是速食和营养剂。穿越过来后，养父母做的菜虽然好吃，但老人家的口味偏淡，做来做去就那么几样。回到苏家后，厨房做的都是精致的大菜，好吃，但没有“家”的感觉。
而沈谨行做的这些菜，简单、家常、没有太多花哨的摆盘，却让苏洛想起了……一些很遥远的东西。
“尝尝。”沈谨行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苏洛夹起来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味道适中，不咸不淡。
“好吃。”他说。
不是客套，是真的好吃。
沈谨行的嘴角微微上扬：“多吃点。”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谁都没有说话。
但这种安静，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舒适的、不需要用语言来填补的默契。
苏洛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地嚼。他不是在品鉴味道，而是在感受——感受这种被人用心对待的感觉。
“苏洛。”沈谨行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不是“苏小少爷”。
苏洛抬起头。
沈谨行放下筷子，看着他，目光认真。
“你以前……吃过别人做的饭吗？”
苏洛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当然吃过，”他说，“苏家的厨师做的饭，很好吃。”
“不是那种，”沈谨行摇了摇头，“是有人专门为你做的。不是因为你是什么身份，只是因为你。”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明白沈谨行在问什么了。
不是在问“你吃过饭吗”，而是在问“你被人真心对待过吗”。
苏洛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沉默了几秒。
“有，”他轻声说，“我的养父母。他们对我很好。”
沈谨行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拿起筷子，又给苏洛夹了一块牛肉。
“以后，多一个人给你做饭。”
苏洛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
苏洛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想说“沈先生您太客气了”，想说“我自己可以的”。
但话到嘴边，全变成了一个字。
“好。”
沈谨行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满足的笑。
苏洛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
这顿饭，可能是他穿越以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一一
饭后，苏洛帮着收拾了碗筷。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盘子，配合得天衣无缝。
苏洛擦完最后一个盘子，转过身，发现沈谨行正靠在冰箱上看着他。
“苏洛。”
“嗯？”
“你今天在附中，陆雪瑶找你麻烦了？”
苏洛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擦盘子：“没有，就是说了几句话。”
“她说什么了？”
“她说……”苏洛想了想，决定如实回答，“她说我喜欢装。”
沈谨行的嘴角微微上扬：“你不喜欢装吗？”
苏洛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桃花眼里带着一丝狡黠：“沈先生，您觉得我在装吗？”
沈谨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苏洛面前，低下头，与他平视。
“你在所有人面前都在装，”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但在我面前，你装不下去。”
苏洛的心跳加速了。
他想否认，想说“我没有”，但对上沈谨行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没关系，”沈谨行直起身，退后一步，给苏洛留出了呼吸的空间，“你继续装。我会等。”
“等你什么时候不想装了，等你什么时候愿意用真实的自己面对我。”
苏洛握着抹布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低下头，看着洗碗池里残留的水渍，沉默了很久。
“沈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真实的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沈谨行没有回答。
他伸手，从苏洛手里拿过抹布，放在一边。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苏洛彻底愣住的事——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苏洛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我想的，”沈谨行说，“从来就不是你是什么样的。”
“我想的，只是你。”
苏洛站在原地，头顶还残留着沈谨行掌心的温度。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宿主，您的心率已经突破120了。】
“闭嘴。”
【您的体温也在上升。】
“我让你闭嘴！”
系统识趣地沉默了。
沈谨行转过身，走向客厅，声音从那边飘过来：“走吧，我送你回去。再晚你三哥又要炸了。”
苏洛站在厨房里，深吸了几口气，才让自己的心跳恢复了正常。
他走出厨房的时候，沈谨行已经穿上了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站在门口等他。
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
苏洛看着那个身影，忽然想起了系统说过的话——
“他喜欢您。不是感激，不是执着，就是单纯的、发自内心的喜欢。”
苏洛走到门口，穿上鞋，跟着沈谨行走出了别墅。
夜风吹过来，带着花园里不知名的花香。
两个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苏洛侧过头，看了沈谨行一眼。
沈谨行正看着前方，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苏洛注意到，他的手，就在距离苏洛的手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只要苏洛愿意，轻轻一伸，就能碰到。
苏洛没有伸手。
但他也没有把手缩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着，手与手之间，隔着十厘米的距离。
那十厘米，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界。
又像是，什么都不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