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哥的难题
苏洛冲进苏家老宅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翻倒在地上，红木桌面被磕出了一个明显的凹痕。那只苏母最喜欢的花瓶碎成了几瓣，碎片散落在波斯地毯上，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冷的光。最触目惊心的是地上的几滴血迹，暗红色的，已经半干了，像几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苏洛站在客厅中央，浑身发冷。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他已经很久没有害怕过了。而是因为愤怒，一种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愤怒。
秦墨。
他对苏家动手了。
苏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几滴血迹。血迹的位置在茶几旁边，呈滴落状，不像是重伤造成的，更像是某个人在摔倒时不小心蹭破了皮。
“系统，调取苏家老宅今晚的监控。”
【正在调取……监控画面显示，今晚七点四十二分，三辆黑色轿车停在老宅门口，下来了八个人。他们冲进老宅，和苏家的人发生了肢体冲突。冲突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然后这些人就撤了。】
“苏家的人呢？”
【苏正渊、苏凌云、苏凌风在冲突中都没有受重伤。他们被那些人强行带上了车，但车子开出去不到十分钟就停下了。那些人把他们放在了路边，然后离开了。】
苏洛的眉头皱了起来。
把人带走，又放了？
这是什么操作？
不是绑架，不是伤害，更像是……警告。
秦墨在告诉他：我可以随时动你的人，但我选择不动。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苏洛的手指攥紧，指甲陷入掌心。
“苏家的人现在在哪里？”
【正在返回苏家老宅的路上。苏正渊的车还有八分钟到。】
苏洛站起身，走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等着。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毛衣，站在月光下，桃花眼里没有平时的乖巧和柔软，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意。
八分钟后，苏正渊的车停在了老宅门口。
苏正渊第一个下车，西装皱了，领带歪了，额角有一道浅浅的擦伤，血已经干了。但他看到苏洛站在门口的那一刻，第一句话是：“小洛，你没事吧？”
苏洛看着大哥额角上的伤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大哥，我没事。您受伤了。”
苏正渊伸手摸了摸额角，笑了笑：“蹭破点皮，不碍事。”
苏凌云和苏凌风也从车上下来了。苏凌云的手臂上有几道淤青，但他面无表情，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苏凌风的情况最惨，嘴角破了一块，眼圈也青了，但看到苏洛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把头扭过去，不想让苏洛看到他的脸。
“三哥，”苏洛走过去，站在苏凌风面前，轻声说，“让我看看。”
苏凌风扭着头，不肯转过来：“没事，三哥没事。”
苏洛伸手，轻轻把苏凌风的脸掰过来。
苏凌风的嘴角破了，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还没有结痂。他的左眼下方有一片青紫，在路灯下看起来触目惊心。
苏洛看着那些伤，桃花眼里的冷意更浓了。
“三哥，疼吗？”
苏凌风看着苏洛那双眼睛，本想说不疼，但对上那道目光，他忽然说不出话了。因为苏洛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心疼，不是害怕，而是……杀意。
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该有的。
“小洛？”苏凌风愣了一下。
苏洛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又恢复了平时的清澈和柔软，仿佛刚才的冷意只是苏凌风的错觉。
“三哥，进去吧，我帮你处理伤口。”
一一
苏洛的房间里，有一个小型的急救箱。
这是苏正渊让人准备的，说是有备无患。苏洛从来没有用过，但今晚，它派上了用场。
苏凌风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苏洛站在他面前，用碘伏帮他清理嘴角的伤口。苏洛的动作很轻，很熟练，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位，不像是在处理简单的擦伤，倒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苏凌风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小洛，你学过医？”
苏洛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擦碘伏。
“没有，在网上看的教程。”
苏凌风将信将疑，但没有追问。
苏洛处理完苏凌风的伤口，又去看了苏正渊和苏凌云。苏正渊的额角伤口不大，贴了一个创可贴就没事了。苏凌云的手臂淤青比较严重，苏洛给他涂了活血化瘀的药膏，手法依旧熟练得不像一个普通高中生。
苏凌云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洛的手上，像是在观察什么。
处理完所有人的伤口，苏洛回到客厅。苏正渊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正在打电话——听起来是在和安保公司沟通，语气严厉得像是要把对方生吞活剥。
苏凌云站在窗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苏凌风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个冰袋敷着眼睛，嘴里骂骂咧咧：“秦墨那个王八蛋，敢动我们苏家，老子明天就去砸了他的公司。”
苏洛走到苏凌云身边，轻声问：“二哥，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苏凌云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那些人不是来打架的，”苏凌云的声音清冷，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结论，“他们冲进来，砸了东西，和我们发生了肢体冲突，但没有下重手。他们本可以打伤我们，但没有。”
苏洛点了点头。和他想的一样。
“他们是来警告的。”
苏凌云看着苏洛，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小洛，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来吗？”
苏洛对上二哥的目光，表情没有变化。
“二哥，我不知道。”
苏凌云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不管为什么，从今天开始，你不要一个人出门。”
苏洛乖巧地点头：“知道了，二哥。”
一一
深夜，苏洛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站在门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那双桃花眼里的乖巧和柔软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让人不寒而栗的锐利。
“系统。”
【在。】
“秦墨今晚的行动，目的是什么？”
【根据现有信息分析，秦墨的目的有三个：第一，测试苏家的安保反应速度；第二，向您示威，证明他有能力伤害您的家人；第三，转移您的注意力，让您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其他事情？比如？”
【比如，他正在进行的某项计划。具体内容暂时无法确定，但时间上很吻合——他选择今晚动手，很可能是因为他需要您在未来几天内无法集中精力。】
苏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秦墨在下一盘棋。今晚的行动，只是其中的一步。
苏洛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他之前整理的那份关于周明远骗取政府补贴的证据链。他原本打算先放着，等合适的时候再用。
但现在，他不打算等了。
秦墨动了苏家的人。作为回应，苏洛也要动一动秦墨的人。
周明远虽然不是秦墨的人，但周家和秦家有生意往来。如果周明远出事，秦墨也会受到波及。
“系统，把周明远的证据链整理成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匿名发送到京都纪委和市教育局的举报邮箱。”
【宿主，您确定吗？一旦发出，周明远很可能会被调查，周子衡也会受到影响。】
“周子衡是周子衡，他父亲是他父亲，”苏洛的声音没有温度，“周明远骗取的是政府的补贴，那些钱本该用来改善教育条件，被他装进了自己的口袋。他活该。”
【明白。材料正在整理中，预计明天早上八点发送。】
苏洛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苏凌风嘴角的伤口、苏正渊额角的擦伤、苏凌云手臂上的淤青。
那些伤，都是因为秦墨。
而秦墨之所以对苏家动手，是因为苏洛。
因为苏洛拒绝了秦墨的“帮助”，因为苏洛站在了沈谨行那边。
苏洛的手指攥紧，指甲陷入掌心。
“系统。”
【在。】
“帮我做一件事。”
【请说。】
“从明天开始，监控秦墨的一举一动。他见了谁，打了什么电话，去了哪里——我全都要知道。”
【宿主，监控秦墨的难度比监控普通人高得多。他的安保系统很严密，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资源。】
“需要什么资源，你直接调用。不用问我。”
【……明白。】
苏洛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花园里，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
远处的沈氏大厦顶层，灯还亮着。
苏洛看着那盏灯，想起了沈谨行今晚在车上说的那句话——“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想活着的人。”
苏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救过人，也杀过人。这双手，缝合过伤口，也制造过伤口。
但现在，苏洛想用这双手，保护他在意的人。
苏家的人。还有……沈谨行。
一一
第二天早上，苏洛照常去上学。
苏正渊本来不让他去，说在家里待几天安全。但苏洛说“大哥，我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出门”，苏正渊看着他那双认真的桃花眼，最终还是点了头。
但苏正渊安排了四个保镖跟着苏洛，全天候寸步不离。
苏洛没有拒绝。不是因为需要保护，而是因为不想让大哥担心。
到了学校，苏洛发现周子衡没有来上课。
据说是因为“家里有事”。
苏洛知道是什么事——他昨晚让系统发送的举报材料，今天早上八点准时送到了京都纪委和市教育局的举报邮箱。周明远今天一大早被叫去“谈话”了。
消息传得很快。中午的时候，整个高三年级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周子衡他爸被纪委带走了！”
“真的假的？因为什么事？”
“好像是骗取政府补贴，金额不小呢。”
“天哪，那周子衡怎么办？”
苏洛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吃着苏凌风让人送来的午餐，仿佛这些议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陆雪瑶坐在第二排，脸色很难看。
周明远出事，意味着周家的生意会受到重创，也意味着周子衡这个“棋子”的价值大大降低了。
她回头看了苏洛一眼。
苏洛正在低头喝汤，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她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陆雪瑶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转过头去。
苏洛低下头，继续喝汤。
【宿主，陆雪瑶在怀疑您。】
“怀疑就怀疑。她没有证据。”
【周明远的举报材料，您真的不打算告诉苏家的人吗？】
“不告诉，”苏洛将汤碗放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包括沈谨行？】
苏洛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谨行。
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告诉沈谨行。
告诉沈谨行，就意味着承认自己是“S”。苏洛还没有准备好。
但如果不告诉沈谨行……苏洛想起沈谨行说过的那句话——“你装，我陪你装。”
沈谨行一直在等。等苏洛主动告诉他。
苏洛将纸巾扔进垃圾桶，站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上，阳光很好，将整条走廊照得明亮而温暖。
苏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操场。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踢球，笑声和欢呼声从远处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系统。”
【在。】
“你说，如果我现在告诉沈谨行一切，他会怎么样？”
【根据我的分析，沈谨行会说：“我知道。”】
苏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沈谨行会说“我知道”。
因为那个人，从一开始，什么都知道。
苏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和沈谨行的对话框。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复了好几次，最终，他发了一条消息：
「沈谨行，你今晚有空吗？」
对面秒回：「有。」
「我想跟你说一些事。」
「我去接你。」
苏洛看着那四个字——“我去接你”，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回教室。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不知道今晚要对沈谨行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他不想再装了。
至少在沈谨行面前，不想再装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翻倒在地上，红木桌面被磕出了一个明显的凹痕。那只苏母最喜欢的花瓶碎成了几瓣，碎片散落在波斯地毯上，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冷的光。最触目惊心的是地上的几滴血迹，暗红色的，已经半干了，像几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苏洛站在客厅中央，浑身发冷。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他已经很久没有害怕过了。而是因为愤怒，一种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愤怒。
秦墨。
他对苏家动手了。
苏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几滴血迹。血迹的位置在茶几旁边，呈滴落状，不像是重伤造成的，更像是某个人在摔倒时不小心蹭破了皮。
“系统，调取苏家老宅今晚的监控。”
【正在调取……监控画面显示，今晚七点四十二分，三辆黑色轿车停在老宅门口，下来了八个人。他们冲进老宅，和苏家的人发生了肢体冲突。冲突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然后这些人就撤了。】
“苏家的人呢？”
【苏正渊、苏凌云、苏凌风在冲突中都没有受重伤。他们被那些人强行带上了车，但车子开出去不到十分钟就停下了。那些人把他们放在了路边，然后离开了。】
苏洛的眉头皱了起来。
把人带走，又放了？
这是什么操作？
不是绑架，不是伤害，更像是……警告。
秦墨在告诉他：我可以随时动你的人，但我选择不动。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苏洛的手指攥紧，指甲陷入掌心。
“苏家的人现在在哪里？”
【正在返回苏家老宅的路上。苏正渊的车还有八分钟到。】
苏洛站起身，走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等着。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毛衣，站在月光下，桃花眼里没有平时的乖巧和柔软，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意。
八分钟后，苏正渊的车停在了老宅门口。
苏正渊第一个下车，西装皱了，领带歪了，额角有一道浅浅的擦伤，血已经干了。但他看到苏洛站在门口的那一刻，第一句话是：“小洛，你没事吧？”
苏洛看着大哥额角上的伤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大哥，我没事。您受伤了。”
苏正渊伸手摸了摸额角，笑了笑：“蹭破点皮，不碍事。”
苏凌云和苏凌风也从车上下来了。苏凌云的手臂上有几道淤青，但他面无表情，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苏凌风的情况最惨，嘴角破了一块，眼圈也青了，但看到苏洛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把头扭过去，不想让苏洛看到他的脸。
“三哥，”苏洛走过去，站在苏凌风面前，轻声说，“让我看看。”
苏凌风扭着头，不肯转过来：“没事，三哥没事。”
苏洛伸手，轻轻把苏凌风的脸掰过来。
苏凌风的嘴角破了，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还没有结痂。他的左眼下方有一片青紫，在路灯下看起来触目惊心。
苏洛看着那些伤，桃花眼里的冷意更浓了。
“三哥，疼吗？”
苏凌风看着苏洛那双眼睛，本想说不疼，但对上那道目光，他忽然说不出话了。因为苏洛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心疼，不是害怕，而是……杀意。
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该有的。
“小洛？”苏凌风愣了一下。
苏洛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又恢复了平时的清澈和柔软，仿佛刚才的冷意只是苏凌风的错觉。
“三哥，进去吧，我帮你处理伤口。”
一一
苏洛的房间里，有一个小型的急救箱。
这是苏正渊让人准备的，说是有备无患。苏洛从来没有用过，但今晚，它派上了用场。
苏凌风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苏洛站在他面前，用碘伏帮他清理嘴角的伤口。苏洛的动作很轻，很熟练，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位，不像是在处理简单的擦伤，倒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苏凌风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小洛，你学过医？”
苏洛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擦碘伏。
“没有，在网上看的教程。”
苏凌风将信将疑，但没有追问。
苏洛处理完苏凌风的伤口，又去看了苏正渊和苏凌云。苏正渊的额角伤口不大，贴了一个创可贴就没事了。苏凌云的手臂淤青比较严重，苏洛给他涂了活血化瘀的药膏，手法依旧熟练得不像一个普通高中生。
苏凌云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洛的手上，像是在观察什么。
处理完所有人的伤口，苏洛回到客厅。苏正渊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正在打电话——听起来是在和安保公司沟通，语气严厉得像是要把对方生吞活剥。
苏凌云站在窗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苏凌风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个冰袋敷着眼睛，嘴里骂骂咧咧：“秦墨那个王八蛋，敢动我们苏家，老子明天就去砸了他的公司。”
苏洛走到苏凌云身边，轻声问：“二哥，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苏凌云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那些人不是来打架的，”苏凌云的声音清冷，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结论，“他们冲进来，砸了东西，和我们发生了肢体冲突，但没有下重手。他们本可以打伤我们，但没有。”
苏洛点了点头。和他想的一样。
“他们是来警告的。”
苏凌云看着苏洛，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小洛，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来吗？”
苏洛对上二哥的目光，表情没有变化。
“二哥，我不知道。”
苏凌云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不管为什么，从今天开始，你不要一个人出门。”
苏洛乖巧地点头：“知道了，二哥。”
一一
深夜，苏洛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站在门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那双桃花眼里的乖巧和柔软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让人不寒而栗的锐利。
“系统。”
【在。】
“秦墨今晚的行动，目的是什么？”
【根据现有信息分析，秦墨的目的有三个：第一，测试苏家的安保反应速度；第二，向您示威，证明他有能力伤害您的家人；第三，转移您的注意力，让您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其他事情？比如？”
【比如，他正在进行的某项计划。具体内容暂时无法确定，但时间上很吻合——他选择今晚动手，很可能是因为他需要您在未来几天内无法集中精力。】
苏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秦墨在下一盘棋。今晚的行动，只是其中的一步。
苏洛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他之前整理的那份关于周明远骗取政府补贴的证据链。他原本打算先放着，等合适的时候再用。
但现在，他不打算等了。
秦墨动了苏家的人。作为回应，苏洛也要动一动秦墨的人。
周明远虽然不是秦墨的人，但周家和秦家有生意往来。如果周明远出事，秦墨也会受到波及。
“系统，把周明远的证据链整理成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匿名发送到京都纪委和市教育局的举报邮箱。”
【宿主，您确定吗？一旦发出，周明远很可能会被调查，周子衡也会受到影响。】
“周子衡是周子衡，他父亲是他父亲，”苏洛的声音没有温度，“周明远骗取的是政府的补贴，那些钱本该用来改善教育条件，被他装进了自己的口袋。他活该。”
【明白。材料正在整理中，预计明天早上八点发送。】
苏洛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苏凌风嘴角的伤口、苏正渊额角的擦伤、苏凌云手臂上的淤青。
那些伤，都是因为秦墨。
而秦墨之所以对苏家动手，是因为苏洛。
因为苏洛拒绝了秦墨的“帮助”，因为苏洛站在了沈谨行那边。
苏洛的手指攥紧，指甲陷入掌心。
“系统。”
【在。】
“帮我做一件事。”
【请说。】
“从明天开始，监控秦墨的一举一动。他见了谁，打了什么电话，去了哪里——我全都要知道。”
【宿主，监控秦墨的难度比监控普通人高得多。他的安保系统很严密，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资源。】
“需要什么资源，你直接调用。不用问我。”
【……明白。】
苏洛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花园里，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
远处的沈氏大厦顶层，灯还亮着。
苏洛看着那盏灯，想起了沈谨行今晚在车上说的那句话——“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想活着的人。”
苏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救过人，也杀过人。这双手，缝合过伤口，也制造过伤口。
但现在，苏洛想用这双手，保护他在意的人。
苏家的人。还有……沈谨行。
一一
第二天早上，苏洛照常去上学。
苏正渊本来不让他去，说在家里待几天安全。但苏洛说“大哥，我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出门”，苏正渊看着他那双认真的桃花眼，最终还是点了头。
但苏正渊安排了四个保镖跟着苏洛，全天候寸步不离。
苏洛没有拒绝。不是因为需要保护，而是因为不想让大哥担心。
到了学校，苏洛发现周子衡没有来上课。
据说是因为“家里有事”。
苏洛知道是什么事——他昨晚让系统发送的举报材料，今天早上八点准时送到了京都纪委和市教育局的举报邮箱。周明远今天一大早被叫去“谈话”了。
消息传得很快。中午的时候，整个高三年级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周子衡他爸被纪委带走了！”
“真的假的？因为什么事？”
“好像是骗取政府补贴，金额不小呢。”
“天哪，那周子衡怎么办？”
苏洛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吃着苏凌风让人送来的午餐，仿佛这些议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陆雪瑶坐在第二排，脸色很难看。
周明远出事，意味着周家的生意会受到重创，也意味着周子衡这个“棋子”的价值大大降低了。
她回头看了苏洛一眼。
苏洛正在低头喝汤，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她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陆雪瑶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转过头去。
苏洛低下头，继续喝汤。
【宿主，陆雪瑶在怀疑您。】
“怀疑就怀疑。她没有证据。”
【周明远的举报材料，您真的不打算告诉苏家的人吗？】
“不告诉，”苏洛将汤碗放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包括沈谨行？】
苏洛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谨行。
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告诉沈谨行。
告诉沈谨行，就意味着承认自己是“S”。苏洛还没有准备好。
但如果不告诉沈谨行……苏洛想起沈谨行说过的那句话——“你装，我陪你装。”
沈谨行一直在等。等苏洛主动告诉他。
苏洛将纸巾扔进垃圾桶，站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上，阳光很好，将整条走廊照得明亮而温暖。
苏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操场。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踢球，笑声和欢呼声从远处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系统。”
【在。】
“你说，如果我现在告诉沈谨行一切，他会怎么样？”
【根据我的分析，沈谨行会说：“我知道。”】
苏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沈谨行会说“我知道”。
因为那个人，从一开始，什么都知道。
苏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和沈谨行的对话框。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复了好几次，最终，他发了一条消息：
「沈谨行，你今晚有空吗？」
对面秒回：「有。」
「我想跟你说一些事。」
「我去接你。」
苏洛看着那四个字——“我去接你”，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回教室。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不知道今晚要对沈谨行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他不想再装了。
至少在沈谨行面前，不想再装了。